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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好到了下课时间,他望着小虫子几眼,见他宁静如昔,轻轻叹了一口气,“下课!”
“老师好!老师再见——”
“同学们好!同学们再见——”
人去声杳,瞬眼间,狭小的教室里只剩下贾宇生与小虫子二人。
“小虫子,回去吧。”贾宇生轻声叫道。
小虫子已回过神来,严肃地问贾宇生:“爸,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贾宇生有些不解地应道。
“爸,你才高八斗,但为什么我家仍然那么穷呢?今天回去,你跟妈妈仍旧又会将最好的留给我吃呢。”每一天,贾宇生与文萱都将尽量让小虫子吃得饱点,许多时候,他们都偷偷给小虫子盛满碗,而他们自己却浅尝几口而已。小虫子虽小,但都看在眼里。
贾宇生猛觉自己鼻子酸酸的,心中一片暖和,暗道:再苦再累,也要让小虫子吃得饱,装得暖,睡得香。
孩子这么懂事,此刻,一个父亲的唯一盼望,也只剩下这些了。
贾宇生轻拉着小虫子的小手,侧身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要相信未来!敢于去闯啊。”
“是的,爸爸!”小虫子给贾宇生拉着的小手暗暗抓紧,“我一定要做‘真龙血裔’!”
“小虫子,你今天又认识不少字了吧?!”贾宇生换了另一个让人开心的话题,满脸笑容。
小虫子开心地跳到贾宇生的身前,抬头望着他,笑道:“爸爸,你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可所有的字都学完呢?”
“哦,这个么,很快了,只要你有恒心,总有一天,你会懂得所有字的,爸爸相信你!”贾宇生先是一怔,但仍不忘鼓励一下小虫子。
“太好了!太好了——妈妈说了,如果我学足了九千个汉字,就带我去山上九龙庙玩。”
“哦,是吗?那你可要刻苦用功了。对了,小虫子,等会回家千万别跟你妈妈说起‘真龙血裔’这回事。”贾宇生记得一事,忙对小虫子要求道。
“为什么?”小虫子又有点不明白了,他眨大眼睛望着贾宇生。
“小虫子,能不能不问,这事一定不要让你妈知道了,不然她会很生气的。”贾宇生语气有点请求的成分了。
“妈妈为什么会生气呀?”又是一个为什么。
“没为什么,就是不能让她知道,不然我罚你抄书十遍!”贾宇生开始威逼小虫子。
小虫子似乎不吃他这一套,撅着小嘴巴道:“我才不怕这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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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怕么?”贾宇生有些奸计得逞的样子。
“不,不怕!”小虫子看着贾宇生大灰狼的样子,心里先是一惊,但死咬得不让步。
“那好,罚你解释一句佛经意思:‘世间万物皆具大智慧如来德相’,还要说出这是谁说的,他说这一句话的意图是什么?”贾宇生一问接一问地,有些得意地盯着小虫子。
“这,这,那有这样的爸爸的。我不理你了,我问妈妈去。”小虫子见机不妙,撒腿逃离。
“喂,小虫子,慢点,慢——哈哈——”贾宇生快步跟上,一路开朗大笑。
快要追上时,事情发生了!
小虫子忘乎所以地直撞向吴轻凤家的小孩吴仁忠,两人抱着跌倒在了粗糙不平的石板上。
有人哭了,不会是撞伤了吧?贾宇生赶紧跑上去,想扶起他们两个。
但这时,吴轻凤刚好看到了,直呼呼地抢先过来,看到自己的小孩哭成一团,无名火起,直抓起小虫子的破旧衣领,直窜起来,口中大呼:“你这死虫子,敢欺负我家仁忠?”
她高高举起巴掌就要扫下,吓得小虫子直哆嗦不停。贾宇生岂容她伤到自己的儿子,右手一伸,已将吴轻凤的手掌抓住了,喝道:“小虫子只是不小心撞到仁忠的,并非他故意,你岂能无故打他!”
吴轻凤见是贾宇生抓住自己的手掌,脸上无端一红,旋又看到自己的小孩仍在地板上哭嚷着,气又生起,“你看,你家小虫子将仁忠伤成怎样了?”
贾宇生连忙将小虫子拉到背后,又轻轻扶起吴仁忠,哄着他别哭,抬头向着吴轻凤,无奈地劝道:“轻凤,你先看看仁忠有没伤着?”转身对小虫子轻喝道:“小虫子,快,跟吴姑姑道个歉!”
小虫子从贾宇生背后走出来,望了已经停止不哭的吴仁忠,见他已象没事似的,很不情愿地努嘟着小嘴,“吴仁忠又没伤着,她刚才又抓我疼我的胸口了,还要我向她道歉,没门!”
“你看你看,你看你家这小孩,没有礼教,没有教养!哼哼——”吴轻凤那把嘴巴里永远吞不出象牙。
贾宇生眉头紧蹙,似对吴轻凤的话很反感,但想来确实是小虫子撞人在先,于是他拉着小虫子要他向吴轻凤道歉,但小虫子这一刻仿佛吃了生秤铊,就是不肯相让,气得贾宇生脾气也来了,怒喝道:“小虫子,你不听话是吧?”
一声怒喝,已经伤到小虫子的心了,他强忍着眼间的那几滴泪不流出来,咬着牙,随着忍劲,冷冷地望着某一处,没有回话。
贾宇生心头不由一疼,也没有再强逼小虫子赔礼,静静地站着,一时间也不知所措。
“哎哟,贾大哥,小虫子挺牛犟的呵。”吴轻凤冷声讥道,似乎扯赖着贾宇生一定要给她一个答覆。
“够了,别得理不饶人啊!”贾宇生气极地怒道,心里老大不是滋味,真搞不明白,这个吴轻凤自嫁了后,三番两次尽往自己家找茬,不说文萱,就是自己也忍了好几回了。前阵子,吴大勇出言辱骂小虫子他已经算了,但这一次,想不到的是,一个几年前跟自己相处还挺和睦的女子如今竟变得如此泼辣骄横。
“够什么够,死虫子撞到仁忠就是不对!”她死认一条理了,声音立即传遍了几条街,邻居街坊也闻声旁观,即时围成人群了,他们见是贾宇生与吴轻凤两人,也不知如何劝解,有些好事者更是口啸直响。
“干嘛呢——”人群中挤出一个矮壮的壮年人,恶气汹汹,正是吴轻凤的丈夫吴大勇。他一进来,看到吴轻凤与贾宇生双眼对视着,大是不爽,就要大大出手,但一想到贾宇生上次那双冷咧摄魂的眼神,他又忐忑不安了,停在人群边沿不敢再向前移前一步,又乱摆双臂,对着吴轻凤疾声喝采。
吴轻凤白了吴大勇一眼,低声骂道:“没用的东西!”双手一叉腰,环视了人群一圈,对着贾宇生道:“贾先生,你儿子撞倒我儿子,你说该怎么个了法?”
人群开始起哄了,吴大勇似乎从喧嚣中找回了一些胆量,又微步向前挪近几步,见贾宇生没有太大反应,又快速地靠近吴轻凤的身旁,翘起大拇指对着吴轻凤,在她耳旁道:“高!”
吴轻凤脸上一片喜色,但很快又由喜转怒,满脸尽是又黄又白,“走开,你这德性,尽丢人!不看看人家。”
吴大勇一听,再蠢也明白吴轻凤所指何意,脸上老羞成怒,近乎憎恨地冷盯着贾宇生,此时,他好像忘了心中的恐惧。
自始至终,贾宇生都没有再发表只言片语,他静静地站着,他想知道,这个渔村里,到底有多少人是帮他的。既然吴轻凤与吴大勇想跟他玩一把,自己总不能一味退让吧。
心思转变,那许久埋藏在他心中深处的某种东西也开始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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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的奥妙】 第四章 龙之血杀(上)
心头异常抑郁,灵魂深处被强自压制的逆鳞已被触动了。没有人发觉到平日里温文儒雅的贾先生此刻已异与寻常了。随着吴轻凤口中种种难听至极的无端挑衅,他全身的血液倏忽逆流而上,恨意与狂躁已上下翻滚不已,宛若要燃烧起来了。
是人就有三分气,一而再,再而三地面临内心的极限挑战,一下子将贾宇生在这渔村几年来所受的窝囊气都引发出来。冷言讥讽他听多了,但若吴轻凤那狠毒无赖兼死缠烂打的却也极少听闻,旁观的人们已听不下去站出劝解,但她仍喋喋不休地骂个不停,什么难听的话都出来了,听得大伙摇头直叹,连她身旁的吴大勇也始料不及,目瞪口呆地愣着一动也不动,大概他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老婆如此“能说善道”吧。
难平的烦躁逐渐滋生,他已处于极度愤怒的边缘了,那双清澈黑亮的瞳孔已经不再复现了,一边赤红如焰,一边槁灰冷寂,两个瞳孔气机互为轮换,流转隐显之中,异相纷呈。若有细心人,可以看出他此刻的情绪极为不稳定,可以说是随时会暴发开来。
天际边,黑幕密布成集,风也云生,掠过一些不安的骚动。山上深林中也微微轻震,哗啦啦的声音催响了整条渔村各个角落。
血红的雾气自地面上渗泄浮露上来,若能紧紧揪住每个人的脚根,肉眼难以察觉的云卷团团盘绕在贾宇生的身前身后,若隐若现,玄妙到了极点,连带着小虫子也被置身其中,人群中已有人开始“咦”声疑问。如惊蛰般惊动开去,整个场面的焦点已落在了贾宇生的身上,可能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可怕场面,没有人因此逃离而去,仅仅是出于本能后避几步,又都注目盯着。
瞳孔生异,为何而来。他瞳孔中赤焰之火似要熔毁世间一切不平之事,而那死寂苍凉的恐怖气息随之又来,全场已是为之心惊胆破,冰冷的寒意从每个人的内心深处滋长而生,脚步已无从动起,一会时间,他们全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首当其冲的吴轻凤夫妇已是神色惊恐,内心虽是颤抖却不能移动分毫。第一次,他们有了等待死亡的觉悟!
但事实上,并非仅此而已。贾宇生已是凶相毕露,低沉的啸声自他而出,可摄人心魂,此时,周围空气中所弥漫着的是一种肃杀的威压,到处充斥着一种可泯灭灵魂之火的气息,是恨意,是怨气,难以压制啊!贾宇生终也发觉自己的不平常,他极力控制着平和自己暴涨的烦躁,他知道自己一旦疯狂,对自己来说是一种不幸,对别人更是一种无情的毁灭。上帝若要毁灭一个人,必先使他疯狂!
离弦之箭,岂能不发!那血液中燃烧着的狂暴已经如同千军万马般汹涌澎湃起来了,恍惚中他已无法驾驭自己,那充斥着泯灭一切生灵的强大力量已经让所有人没有时间思考这个了。
这时候,在场的人们已经陷入离去生命意识的境地了。出奇的是,小虫子竟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小手紧紧抓住贾宇生的衣角,丝毫没有畏惧那冰冷无情的气压。
神志开始为狂暴与噬杀的情绪所夺,贾宇生竭尽全力保持着最后一分清醒,他不敢有一丝丝挪动,脚底如生根般贴紧石板上,他惶恐自己一旦失去清醒后,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可怕的后果。曾有一幕噩梦般的劫难至今仍然缠扰不去,每当想起他都会不自主怵目惊心,这一秒钟,他咬着牙强忍内心深处无比的痛苦,在彻底失去神智之前,他眼前出现了让人惊魂荡魄的回忆片断。
正值冷冬,苍穹乌云逼近,空气中到处飘散着压抑与不安的气息。忽地电闪雷鸣,出人意料之外,天地强悍之威,深为人们所叹服!
一条小溪流潺潺流过,水是清澈的,但倍现冰凉;没有鱼儿,溪水中仍有起泡,岸边尚有水珠残渍,恐是有人至溪流中登岸过。小溪的尽头是一条泥道,野草丛生,甚是隐密,忽有几根枯萎随风摇摇欲坠,尽显苍凉无比。
轰——轰——声声响雷,从天而降。
人影穿插,踪影逐现。泥道与河溪接壤处陆续窜走着持刀的黑衣人,他们正仔细地沿河溪搜索而来,统一黑色的中山劲装上印有一条怪异的龙形,已是沾了不少泥尘水滴,想来他们是一路跋涉而来。所持之刀银光眨闪,挟带着阵阵杀气,他们穷途追寻而来,所为何事呢?
没错,他们的目标正是一对年轻的男女。泥道上另一头远远有两道单薄的身影匆忙地疾步而逝。
闪电光瞬间照亮了大地。眼前一亮,男的直身挺拔,气质不凡,只是眉眼间隐约有一丝怨气,看起来如一条出川的倔龙,不可轻挠。而那女子步履轻盈,粉霜冷艳,又尽现其卓越的清姿雅质,端得美丽大方,顾盼间神气飞扬,让人眼前一亮,不由沉迷下去。
此刻,她却满是忧虑,柳长娥眉蹙紧难舒,令人不自主心生怜惜。
匆促之下,那女子一个趔趄扑跌向前,好在那男子惊觉扶住,但她已痛叫声出:“啊——”,疼痛之下,她脚已扭伤。他紧紧扶住那女子,不忘回头察看是否有人追来。是什么令他们如此惊慌失措呢,是仇杀,是抢掠,抑或是其他难解的根由。
他们行进缓慢,那些黑衣人已是循迹直追而来,眼看距离越来越挨近,那男子干脆停止不走,猛然回过身来,冷冷地等着那些眼中的追杀者们。
又是一道电光刺破天际,照在她清灵而脱俗的玉庞上,柔美之极,缕缕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