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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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前传- 第2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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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张佩纶不但上蒙慈眷,且有极硬靠山李鸿藻,所以要去张佩纶,必先去李鸿藻。张华奎认为时机到了,拟了一个奏疏来看王仁东。打开稿子一看,写的是: 
  “唐炯、徐延旭自道员起擢藩司,不二年即抚滇,桂,外间众口一词,皆谓侍讲学士张佩纶荐之于前,而协办大学士李鸿藻保之于后。张佩纶资浅分疏,误采虚声,遽登荐牍,犹可言也,李鸿藻内参进退之权,外顾安危之局,义当博访,务极真知,乃以轻信滥保,使越事败坏至此,即非阿好徇私,律以失人偾事,何说之辞?” 
  才看了第一段,王仁东就明白了,“劾李相不如专劾丰润。”他说。丰润是指张佩纶。 
  “是!”张华奎答道:“擒贼先擒王。” 
  王仁东点点头,将整个折子看完,徐徐问道:“蔼卿,你有什么主意?” 
  “我先请问,旭庄,你看这个折子怎么样?” 
  “清流见重于人,不独在于见识文采,尤在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王仁东又发了议论:“象张篑斋,处处说得嘴响,只遇到李合肥,就闪转腾挪,曲意回护,这算什么名堂?这个折子自然痛快。” 
  “那么,再请教,怎么递上去?” 
  “你看呢?” 
  “令兄如何?” 
  王仁东知道,他那位老兄的态度不如他激烈,未见得肯依从,倘或不肯,自己一定要争,伤了手足的友爱之情。再以清流中的地位来说,他老兄虽是状元,分量究竟还不够,够分量的有一个人,却无把握。因而答道:“你先摆在我这里,等我琢磨琢磨,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张华荃又试探着问:“近来跟盛伯羲常过从否?” 
  王仁东笑笑不答。心里更打定了主意,所见相同,决定找盛昱出面。 
  为了言路大哗,无不以为唐炯、徐延旭丧师辱国,因而朝旨革职拿问,责成新任云南巡抚张凯嵩和广西巡抚潘鼎新派员解送刑部。这两道上谕,依照张佩纶的意见,不“明发”,用“廷寄”。当然,知道的人很不少,对此不满的人亦很多,朝廷刑赏,必须明白宣谕,示天下以至公,那有这样偷偷摸摸的道理。 
  就为了这个缘故,盛昱认为军机的失职,非比寻常。他本来就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想法,此时越发觉得该轰轰烈烈搞一下,于是关紧了书房门,改好了张华奎的原稿,亲自誊清,密密固封,递入内奏事处。 
  慈禧太后打开来一看,事由是:“为疆事败坏,责有攸归,请将军机大臣交部严加议处,责令戴罪图功,以振纲纪而图补救。”不觉瞿然动容。近来论越事的折子不少,大多痛斥唐、徐,弹劾军机大臣的却还仅见。 
  因此,她命宫女剔亮了灯,聚精会神地细读。第一段是责备张佩纶,牵连及于李鸿藻,再下去就谈到恭王了: 
  “恭亲王、宝洌Ь弥笔嘌樱虏簧伲俏拗酥鳎刖傲⑽掏椭攀斗蚕抡卟煌艘喔┭雠腔玻鄢砂埽渚淌涤肜詈柙逋啤H淮擞坦布参耪咭玻潘盥钦撸辉谀壳爸杀危辉诮粗眯丁1蹦却Π鼙ǚ桌矗一侍蠡噬虾杖徽鹋凭肌⑿煅有衲梦剩砸嘶链蠛乓岳傅锈橥穑ν佳┖蓿烁么蟪嫉扔逃晌凼危幻鞣②椭迹恢漳诟罄舨浚蛞辉轮诟魉难哺В蝗罩诖瘟窖哺В固煜虏恢似袂槔硭校俊薄�
  慈禧太后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接着再往下看: 
  “该大臣等唯冀苟安旦夕,遂置朝纲于不顾,试思我大清二百余年有此体制欤?抑我中国数千余年有此政令欤?现在各国驻京公署及沿海各国兵船,纷纷升旗,为法夷致贺。外邦腾笑,朝士寒心,奴才窃料该大臣等视若寻常,未必奏闻也。” 
  看到这里,慈禧太后便问:“李莲英呢?” 
  李莲英正在分派慈禧太后出宫随行的太监和宫女,听得传唤,飞快而至,等候示下。 
  “各国使馆,这几天都升旗了没有?” 
  这话问得人摸不着头脑,东江米巷的使馆他亦见过,记得是升着五颜六色的旗子,但这几天是不是升旗可就不知道了。 
  他当然不敢也不肯回说“不知道”,答一句:“奴才马上叫人去瞧。” 
  “快!我等着回话。” 
  李莲英答应着出了长春宫,找到一个骑马骑得极好的御前侍卫,传宣懿旨,限他半个时辰去瞧了来回话。 
  “不用去瞧,是升着他们的国旗。” 
  “你怎么知道?”李莲英责备他说:“年轻轻的,别的没有学会,就学会躲懒。” 
  “李大叔,不信你亲自去瞧!洋人的规矩,除了下雨飘雪,每天一早升旗,上灯下旗,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这个样,错不了的。” 
  “不会错?” 
  “错了,你老凭我是问。” 
  李莲英谅他不敢撒谎,便点沣头说:“好吧!你别跟人说什么。” 
  虽有了结果,他却不立即回长春宫,将自己的事情料理停当,取出李鸿章所送的一个金表看了一下,够了用快马去一趟东江米巷的工夫,才去回奏。 
  “跟佛爷回话,英国、法国、日本、美国、俄国,各国使馆都升着他们的国旗。” 
  “真的有这回事!”慈禧太后带着恨声,接着倏然抬眼: 
  “德国呢?” 
  这是数漏了一国,但不能说没有看明白,也不能答得迟疑,不然就是差使办得不够漂亮,李莲英毫不含糊地答道: 
  “没有!” 
  慈禧太后深深沣头,“我想也不会。”她自语似地说:“德国跟法国不和,自然不能替他们高兴。” 
  李莲英听在耳朵里,摸到一点门径了,原来“佛爷”问各国使馆可曾升旗,是要打听各国使馆可是为法国高兴?这当然跟越南打仗有关。这一阵子慈禧太后的脸色没有开朗过,此时更见沉重,不能惹她生气。因而特地告诫所有能在慈禧太后说得上话的太监宫女,格外小心,问到外头的情形,不可多话,更不可瞎说。 
  其实,最后的告诫是过虑,慈禧太后连跟李莲英都懒得说话,她心里只不断默念着盛昱的话:“有臣如此,皇太后皇上不加显责,何以对祖宗?何以答天下?惟有请明降谕旨,将军机大臣及滥保匪人之张佩纶,均交部严加议处,责令戴罪图功,认真改过。” 
  这样想着,已快上轿出宫了,忽又改了主意,转脸对李莲英说道:“先到养心殿!” 
  这自然是要召见军机,苏拉飞快地传旨叫起。军机上四大臣微觉诧异。这天因为恭王奉旨到东陵普祥峪为孝贞太后三周年忌辰上祭,原已传谕军机,不必见面,忽又叫起,是何大事等不到明天呢? 
  “只怕盛伯熙的折子上说了什么?”宝洌Р虏庾潘担按司镁妹挥兴祷傲耍到裉斓恼圩邮撬鬃岳吹莸模一乖诔坷锊蛔撸坪醮蛩阕庞兴摹稹2还芰耍先ピ偎怠!薄�
  等见过了礼,慈禧太后开口便问:“北洋有电报没有?” 
  “没有。” 
  “有也不会有什么好消息!”慈禧太后的声音极冷,脸也绷得极紧,“边疆处处多事,督抚都是一样,无非空话搪塞。钱花得不少,左手来,右手去,户部库里空的时候居多,谈了几年的海防,效用在那里?”她的两把儿头上的黄丝穗子,尽自晃荡,“我好些日子没有舒舒服服睡过一觉了!一想起来,不知道将来有什么脸儿见祖宗?” 
  最后那句话,比一巴掌打在人脸上还厉害,从宝洌б源危挥傻枚既∠旅弊优鐾罚执俚锰Р黄鹆忱础!�
  “越南的局面不知道怎么收场?战也不是,和也不是,就这么糊里糊涂,一天一天混了过去。怎么得了?” 
  “奴才等奉职无状。”汗流浃背的宝洌Ш艹粤Φ卮鹱啵八渌的谕獾哪汛芏啵芄榫烟邮е爸獭E诺仁翟谖薜刈匀荨!薄�
  “也不能怪你们。多少年来积习难返了。”慈禧太后欲语不语地,终于叹口气说:“你们下去吧!” 
  跪安退出,一个个神色都不自然。口中不言,心里却都惊疑不定,不知道慈禧太后这番严厉的责备,到底因何而发? 
  “盛伯熙的折子下来了没有?”宝洌Ш鋈晃势穑戮┱伊死次省!�
  “没有。” 
  “言路上还有谁的折子?” 
  军机章京查了来回报:山东道御史何崇光有一个奏折,亦还没有发下来。同时又带来一个消息,说慈禧太后原定这天出宫临幸寿庄公主府赐奠,临时改期,改到明天了。 
  寿庄公主是醇王同母的妹妹,行九,所以通称为“九公主”,同治二年出降,十四个月以后就守了寡。这是慈禧太后指的婚,她内心不免歉然,又因为她是醇王的胞妹,特加优遇,由和硕公主进封固伦公主,赐乘杏黄轿。但这些荣典,并无补于寡鸾孤鹄的抑郁情怀,终于一病不起,在一个月前薨逝。 
  慈禧太后在九公主初薨时,已经赐奠过一次,这一次是因为二十七天期满,金棺将奉移墓园,再度亲临奠酒。事先传谕醇王,在九公主府传膳。这是示意要醇王开举,当然奉命唯谨,但时间过于局促,府中的厨子备办不及,只有托李莲英设法,花三千两银子,调集长春宫小厨房和御膳房的膳夫,利用现成的水陆珍肴供奉。 
  这天九公主府中,亲贵除了恭王以外,几乎都已到齐,站过班等候分班行礼,谁知李莲英传懿旨:无须进见,各自散去。当然醇王因为还要进膳,是不能走的。 
  这一切安排,都是为了便于单独召见醇王,见面先将盛昱的奏折交了下来,同时说道:“你看看,该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戴罪图功’?” 
  醇王接折在手,匆匆看完,内心起伏激动,讷讷然答道:“盛昱的话,正是臣心里的话,‘我皇太后皇上付以用人行政之柄,言听计从,远者二十余年,近亦十数年,乃饷源何以日绌,兵力何以日单,人才何以日乏?’别的不说,只说法国好了。天津教案到如今十四年了!当时大家能够知耻发奋,整顿军备,培养人才,到如今又何致于要用唐炯、徐延旭、黄桂兰这些废物,又何致于张树声要派兵到顺化,竟因没有铁甲轮船不敢到越南海面?以往如此,将来亦好不到那里去。年富力强的时候,不能为朝廷出力,年纪大了,更没有指望。皇太后如天之德,要责成他们‘戴罪图功’,以臣看来,实在很难。” 
  “嗯!”慈禧太后在心中考量,有句话要问出来,关系极重,得要仔细想一想,所以这样说道:“你好好去琢磨ゥゥ。 
  这个折子我先留下。” 
  “是!” 
  “明儿一早你递牌子。” 
  这表示下一天还要召见,进一步再作计议。醇王等伺候慈禧太后传膳已毕,起驾还宫,赶回伞子胡同的新居适园,吩咐下人:“马上请孙大人来!” 
  “孙大人”是指工部左侍郎孙毓汶,在京朝大员中,跟醇王亲近是出了名的。孙毓汶因为咸丰末年在山东济宁原籍办理团练,抗捐经费为僧王所劾,革职充军,恭王为此深恶痛绝。后来虽以报效军饷,开复原官,却始终不甚得意,直到光绪四年丁忧服满进京,方始迁詹事、升阁学、转侍郎。这自然是醇王的力量,他本人亦并不讳言,只表示“非杨即墨”,既然恭王对他“有成见”,那么亲近醇王也是很自然的事。 
  其实,他是看准了醇王的“太上皇”的身分,必有一天发生作用,所以刻意奉承。而预期的这一天,毕竟到了!“王爷,”他说,“上头的意思不就很明白吗?这个折子单单只给王爷一个人看,就是只打算听王爷一个人的话。”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我的情形跟‘那面’不同。”醇王说的“那面”是指恭王。 
  醇王自从次子入承大统,非分的尊荣为他带来至深的警惕,自分闲废终身,曾上疏自陈心迹:“为天地容一虚糜爵位之人,为宣宗成皇帝留一庸钝无才之子”。而清议言路,懔于明世宗“大礼议”的教训,深恐醇王将来会以皇帝本生父的地位干政,纷纷建言裁抑,十年以来,仿佛已与实际政务绝缘。如今虽静极思动,但要想如恭王一般以亲贵领军机,却决不可能,这就是与“那面不一样”的地方。 
  孙毓汶当然知道这层道理,但他另有一套说法:“朝廷少不得王爷,成宪亦未见得不能变更,只有找几个肯听话的人,一样能大展王爷的怀抱。嘉谟鸿猷,有益于国,为天下共见共闻,三、五年以后,水到渠成,谁曰不宜?” 
  这番话听来暧昧,其实不难明白。他是劝醇王用一般傀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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