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一定有着适当的字词或适当的意象,或者至少作出适当的肌肉上的适
应。这里面任何一种情况加上某些一定的外加条件(这些条件相当于拧开水
龙头)都将产生行动,而这种行动可以让一个外面的观察者看出某人相信的
东西是什么;如果行动在于说出适当的词,那么情况就更是这样。在适当的
刺激下,行动的冲动是随着词、意象或肌肉的适应的出现而出现的。心中抱
有一种明确的想法而不照它去行动是一件难事;如果你夜间独自一人读了一
篇讲一个人遭到暗害的故事,你会不自禁地把椅子紧靠102 在墙上。戏剧演
员布斯(刺杀林肯的凶手的兄弟)有一次演马克白斯,竟不让别人把他杀死,
并在剧院前排追赶麦克达夫,要杀死他。夜半走过墓地,事先最好还是不读
讲鬼的故事。从这些例子可以看出,当你抱有一种想法同时并不相信它的时
候,相信它的那种冲动不是没有而是受到了抑制。信念并不是什么加在先前
只是被人抱有的想法上面的东西,而是在人们想到而不接受它的时候凭着努
力才从想法中减掉的东西。
另外一个例子是没有受过教育的人对于假设所感到的困难。如果你说:
“让我们这样假设,看看这个假定产生什么结果”,那么他们不是相信你的
假设就是认为你在浪费时间。因为这种原因,那些不熟悉逻辑或数学的人感
到归谬法是一种很讨厌的论证形式;如果提出假设是为了证明它的荒谬,那
么他们就不能以假设的方式首先去肯定它。
我不愿夸大先于语言存在的信念的范围:只有非常简单的和最原始的事
物可以不靠文字来处理。文字是大家公用、永久不变(写出之后)并且可以
任意创造的东西。这些好处使得我们有可能靠文字比靠没有文字的观念或意
象建立更复杂的习惯。通过获得文字的习惯,我们就能在实际情况发生时有
所准备。另外,我们可以把知识变为参考书的形式,只有在需要知识时人们
才有必要知道它。拿电话簿来说:没有一个人想知道电话簿的全部内容,实
际上只有在某些时刻才需要知道其中的某一部分内容。编电话簿的人可能从
来都用不着它,而大部分使用它的人却不曾参加编电话簿的工作。这种社会
化的潜在的知识只有通过语言,事实上就是写的语言,才有可能存在。使用
电话的人所需要知道的只是根据电话簿中适当的项目作出适当的行动的一个
简单方法而已。通过这些办法我们能够大大减少需要我们自己知道的知识。
所有一般他的知识都是这种知识。假如地理书上告诉我塞米巴拉丁斯克
是苏联领土中亚细亚的一个省和城市。除非我有机会到塞米巴拉丁斯克去一
趟,否则这种知识将永远完全限于文字的范围之内,但是如果这件事竟然发
生,那么就有一些规则让我根据书上的文字得到预期的经验。在这种情况下,
如果当我具有与103 这些文字的意义相关联的欲望,或者在一种极端的情况
下,只想知道这些文字的意义时,我知道这些文字让我采取的行动,那么我
就可以算是理解这些文字。你可能想去看看阿尔泰山,而你除了知道它的名
字以外对它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旅行指南会告诉你必须怎样做才能知
道这个命题:“这就是阿尔泰山”。在你学过算术之后,你就会处理所有那
些数不尽的买东西时需要计算找回零钱的场合,但是在学习算术时你却不必
想到它的实际应用。通过这些方式,纯粹文字的知识的领域变得越来越广阔,
最后竟让人容易忘记文字的知识与感觉经验一定具有某种关系。但是除了通
过这样的关系,我们是不能确定经验界的真和伪的,所以忘记了这一点就决
不可能有建立一种正确的哲学的希望。
第六章句子
我想在本章里研究一下与字词相对而言的句子,并且看一看理解那些并
不表示物体而只是作为句子的部分而出现的字词是怎么回事。我们见过一个
“水”字可以用来表示需要不同句子才能详细表达的意思。它的意思可能是
“这里有水”;也可能是“我要喝水”;如果说话时用的是疑问的口气,也
可能是“这是水吗?”显然这类意义上的摸棱两可是很讨厌的,特别在很难
表明口气上不同的写的文章里更是如此。因此我们需要像“这里有”、“我
要”、“这是吗”一类的词。这些词的功用构成了本章所要讨论的题目。
让我们看一看下面这些句子:“这里有火”,“这里有过火”,“这104
则里将要有火”,“这里有火吗?”,“我这里要火”,“这里没有火”。
这些句子分别是现在、过去、将来、疑问、祈愿和否定的形式,但是讲的都
是同一件事物,那就是火。
说出“火”这个字可能有不同的原因。如果说出它是由于从感官上知道
它的存在,那么我就用“这里有火”这句话把这个事实传达给别人;如果是
凭记忆想起来的,那么我就用“这里有过火”这句话来传达这个事实。但是
我可能不用这个句子表达一次回忆,而用它报告我所听到的事情,或者用它
叙述根据烧成的灰烬而作出的一个推理。在前一种情况下,我悦出“火”这
个字是因为我听到了这个字;在后一种情况下,那是因为我看见了某种我认
为是火造成的结果的东西。所以在我说“这里有过火”的时候,我的心理状
态可能是几个非常不同的可能情况当中的一个。可是尽管有着这些主观方面
的不同,在所有这些情况下我所断言的东西仍然是相同的。如果我的断言为
真,那么这里发生过某个现象,并且使得我的断言为真的那个现象是不变的,
不管这个现象是凭记忆想起来的,或是从证据知道的,或是从过去的燃烧留
给现在的痕迹推论出来的。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在这些不同的情况下
使用相同的字,因为一个直陈式的句子的目的并不是表达一种心理状态(虽
然它总会这样),而是断言一件这个句子所表达的心理状态以外的事实。但
是我们要把关于真理和虚妄的详细的讨论推迟到后面一章去。
关于“这里将要有火”这个句子也存在着类似的主观上的意义含混。在
你对火有着直接预料的经验的情况下,除了面向将来这一重要方面之外,你
的主观状态和记忆是类似的。但是关于将来的叙述一般都是些推理。你可能
看见一个湿草堆发出泡沫,而作出它将要燃烧的推理,或者可能有人告诉你
在将来某天这里要放烽火。但是这些不同的可能情况对于你说“这里将要有
火”这句话时所断言的事情并不会产生什么差别。
“这里有火吗?”可能是一种祈使句,或者是提议调查一下。这个句子
并没有作出一个断言,而是表示想作出一个断言的愿望。它与“这里有火”
的区别不在于任何具有外界参照的东西上面,而在于我们对于具有这种外界
参照的东西所抱的态度上。我们可以说有一个叫作“现在一这里一火”的“观
念”;如果我们在这105 些字前面加上“有”,那么我们就肯定了这个观念,
而如果我们在这些字前面加上“有吗”,那么我们就是在“积极考虑”这些
字,也就是说我们要看一看是不是要肯定它们。我是用一种初步的讲法来讲
“向外参照”的,因为这个概念是需要详细讨论的一个困难的概念。
“我这里要火”是一个直陈式的句子,断言我感到某种愿望,但是通常
的用法使它看来很像是表达愿望,而不像是断言愿望。严格说来,愿望应该
用“要是这里有火该多好”或者“这里快生火吧!”来表达。这种说法在一
种像希腊文那样有祈愿语气的语言中是比较自然和容易表达的。“快点生火
吧,”这个句子并没有断言任何事情,所以它是既不真也不伪的。它表达一
个愿望,一个听到我说出它来的人可以推论我感到一个愿望,但是这句话并
没有断言我感到一个愿望。同样,如果我说“这里有火”,那么我是表达一
个信念,听者可以推论我有这个信念,但是我并没有断言一个信念。
如果我说“这里没有火”,这句话中可以叫作“内容”的部分和我说“这
里有火”这句话的内容是一样的,但是这个内容不是被肯定而是被否定了。
总观以上的句子,但是省略掉那些关于过去和将来的句子,我们发现就
它们所表达的意思来说,它们都有着相同的核心,即“火一这里一现在”。
“火”、“这里”和“现在”所表达的观念可以叫作“直陈的”观念;这就
是说,它们都能陈述感觉经验的一些特点。把它们合在一起,它们就构成一
个复杂的直陈观念。一个直陈观念
陈述的就是这火,但是如果没有火,“火一这里一现在”就不陈述任何事物。
对于一个直陈的观念我们可以采取不同的态度:肯定的、疑问的、祈愿的或
否定的态度。这些态度分别用“有”、“有吗”、“快点吧”和“没有”来
表达。(我并不认为这个表已经把所有可能的态度都列举全了。)这些用上
面的词所表达的态度也可以加以肯定,但是这样我们就需要直陈语气的词;
这些词是“信念”、“疑问”、“愿望”和“不相信”。这样我们就得到了
新的句子,所有这些句子都是肯定句,但是它们讲的是我的心里状态,而不
是火。这些句子是:“我相信现在这里有火”,“我不知道现在这里有没有
火”,”我希望现在这里有火”和“我不相信现在这里有火”。
很明显,“有”、“有一吗”、“快一点一吧”和“没一有”每一组都
应该当作一个字来看,把它看作是用来表达说话人对于同一个观念所抱的不
同态度的。它们的功用不是像名称那样用来陈述客体:我们可以有意义地使
用“不”这个字并不说明在某种柏拉图式的天国里有一种名叫“不”的客体。
认识到有些必要的词表示物体而其它的词却不这样对于理解语言是非常重要
的。
表示客体的词可以叫作“直陈语气的”词。我不仅把名称包括在这些词
的范围之内,而且把那些象“白”、“硬”、“暖”等表示性质的词和那些
象“在前”、“在上”、“在内”等表示可以知觉到的关系的词包括在内。
如果语言的全部目的是描述可以感觉到的事实,我们就只需要一些直陈语气
的词。但是,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那样。这些词不足以表达疑问、愿望或不
相信。它们也不足以表示逻辑上的关连词,例如“如果这样,我就吃掉我的
帽子”,或者“如果威尔逊比较机智的话,美国早已参加国际联盟”。它们
也不足以构成需要象“所有”和“有些”,“这个”和“一个”这些词的句
子。这类词的意义只能通过说明有它们出现的句子的意义而得到说明。如果
你想说明“狮子”这个词,你可以把你的孩子带到动物园,说“看,这是一
头狮子”。但不管在什么动物园里你也找不出如果、这个或然而来给他看,
因为这些不是直陈语气的词。句子中需要它们,但也只有那些不限于肯定单
独事实的句子才需要它们。正是因为我们需要这类句子,所以不是直陈语气
的词也是不可缺少的。
第七章观念和信念的外界参照
在本章里我们所要研究的这种外界参照并不是那种用来把经验解释为关
于外界客体的知觉的外界参照,比方说像视觉使我产生一种叫作“看见一张
桌子”的情况时那样。这种外界参照将和物理学的解释以及使它为真的证据
一起加以研究。我们现在所要研究的是我的精神生活中的一部分对于另一部
分所构成的外界参照,它与不属于我的经验的一部分的事物只有引伸出来的
关系。
我们习惯说我们想到某种事物和相信有某种事物。我想讨论的就是在这
些词组里出现的“关于(of)”和“在于(in)”的意义,作为给“真理”
和“虚妄”下定义的准备。
我们在前面一章里曾把实指的定义这个方法当作字的意义的来源。但是
随后我们就发现一个字的意义除了“表示”一次感觉经验之外,还可以“表
示”一个观念;这种情况特别发生在人们用字表示一件忆起的事情的时候。
人们可以用同一个字来表示一个观念或一次感觉经验,这就表明这个观念是
“关于”那次感觉经验的一个观念。但是很明显,“关于”这个词所表示的
那种关系是一种可以不依靠语言而存在的关系,并且事实上在用同一个字表
示一个观念和一次感觉经验时人们就预先假定了这一点。
我们所要研究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