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归来》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荒村归来- 第3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忽然;茶馆帷幕里传出一声轻脆的娇咤;接着闪出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子;那是件昆曲中常见的绣花女褶;下半身是条青色的裙子;手上还甩着飘逸的水袖。原来是唱地方戏的;虽然她脸上化着淡淡的戏妆;头发做成了簪花的样式;但我还是看出她的年龄不小;大概有三十多岁了。
 
  旁边的老人们开始鼓掌;这让茶馆里仅有的两个年轻人……我和春雨感到有些尴尬。
 
  接着那女子开始唱了;但头一句就使我呆若木鸡。
 
  我听到了阿环(林幽)的歌声。
 
  没错;她嘴里唱出来的就是这种歌声;更确切地说是某种地方戏曲;她身后还有几个老人拿着丝竹乐器伴奏;笛与箫悠扬地响了起来。衬托着她口中飘出的旋律。
 
  这就是阿环(林幽)那致命的歌声。从我第一次从苏天平的DV里听到;它就深深地铭刻在我脑海中了。第二次在苏天平的房间里听到这歌声;几乎让我魂飞魄散。我是绝对不会听错的。
 
  脑子里一边想着阿环(林幽)的歌声;耳边又回响着西冷镇的古老戏曲。女子一边唱戏一边迈着碎花步;手上做着兰花指的优雅动作;还有那眉眼那表情都是如此古典。虽然我听不懂她的唱词;但我相信她正唱着某个古老的传说。。
 
  这出戏大概唱了一个钟头;唱戏的女子就匆匆退场了;茶馆里的老人们似乎还意犹未尽;也许这就是他们最重要的娱乐了吧。
 
  我忍不住问了旁边一个老人:〃老伯伯;这到底是什么戏啊?〃
 
  〃子夜歌。〃
 
  老人用浓重的浙江口音回答;说话的样子神采奕奕;似乎还陶醉在古老的唱词中。
 
  这名字对我来说似曾相识;我低头喃喃地说: 〃子夜歌……对了;我记得李白好像也写过子夜歌的。〃
 
  〃其实;《子夜歌》并不是诗;而是一个女子的情歌。〃
 
  春雨突然插话了;眼神有些怅然。
 
  〃你怎么知道啊?〃
 
  她似乎早已成竹于胸了:〃子夜歌最早见于南朝乐府;是个名叫子夜的晋朝女子所作;歌曲风格极其悲哀;乃至于东晋豪门王轲府中的鬼魂也为之感动而唱起了这首歌。此外还有子夜四时歌等;都属于南朝清商曲中江南吴声的一种。不单单是李白;南唐李后主也作过以子夜歌为词牌的词。〃
 
  我赞叹道:〃哇;春雨你好厉害啊。〃
 
  就连西冷镇的老人也对春雨刮目相看了;不停地点头称是。
 
  〃没什么;最近正在读《乐府诗集》;听到〃子夜歌〃这三个字自然很耳熟。可惜;无论是吴声歌、西洲曲还是江南神弦曲;它们的曲调都早已经失传;我们只知道歌词而不知道怎么唱。〃
 
  我立刻问了问旁边的老人:〃老伯;你知道这里的子夜歌是从何时开始有的吗?〃
 
  〃子夜歌可古老了;没人知道它的起源年代;传说晋朝女子子夜是这种戏的祖师;还有专家称其为中国戏曲史的活化石。〃这位老人显然也很有些文化底子;难怪浙江是出文人的地方;只是他的口音实在太难懂了;〃不过;因为浙江各地方言不同;许多小剧种只在一小块地方传播;离开本县就没人听得懂了;所以子夜歌一直养在深闺人未识。〃
 
  春雨点了点头说:〃那简直就是文化遗产了。〃
 
  〃民国以后;子夜歌就衰落了;到1949年只剩下一个戏班子;被政府改造为县戏团。几十年前县戏团发生一场火灾;大多数演员都被烧死了;子夜歌也就基本上灭绝了。〃
 
  〃那刚才我们看到的戏呢?〃
 
  〃因为60年代留下了唱片;后来有人根据唱片和过去的唱词学的;可惜都已经不正宗了。〃
 
  听到这里我心里忽然一亮;也许最后一个结也被解开了。我立刻谢过了老人;拉着春雨跑出了拥挤的茶馆。
 
  她轻轻叱了一声:〃你干什么啊?〃
 
  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找到一处安静所在;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幽的号码;但我听到的却是〃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春雨疑惑地看着我:〃你找林幽?〃
 
  我敷衍着嗯了一声。
 
  〃不;你不可能再找到她了。〃
 
  这句话重重地压在我心上;就像笼罩在西冷镇上空的阴云。
 
  一直等到中午;我们在镇上吃了顿午饭;便坐上了回上海的长途大巴。
 
  还是坐在车子的后面;春雨困倦地闭上眼睛;靠在车窗玻璃上小憩了起来。而我则拿出那本《梦境的毁灭》;封面上许子心的名字刺入我的眼里。
 
  车子缓缓开出西冷镇;两边的青山渐渐向后退去;心底的失落感也越来越强烈。
 
  漫长的旅行又开始了。。
 
  再见;西冷。
 
 
荒村归来:
末日夜
 
  七个多小时后。
 
  车窗外已是灯红酒绿不夜天的上海。西冷镇的青山和荒村的大海;似乎都已成为了另一个时空的记忆;眼前只有宽阔的恒丰路;还有远处那些巍峨的大厦。
 
  从长途客运站出来;我不停地舒展自己的筋骨。春雨在车上睡了一个下午;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
 
  在车站外匆匆吃了点东西;夜幕下的上海催促着我快点行动;春雨无奈地说:〃现在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们去找林幽!〃
 
  不等春雨回答;我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带着她赶往林幽租的房子。
 
  晚上8点;我们抵达了那栋居民楼;又一次来到那扇画着¤的房门前。
 
  春雨从没来过这里;她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用气声说:〃林幽在里边吗?〃
 
  我还是没有说话;倒是搬开了门口的花盆;果然在底下发现了房门钥匙。
 
  用钥匙开门以后;发现房里一切都没变化;还是我上次来时的样子。一边是林幽黑色的房间;另一边是阿环白色的房间……当她是林幽时她就在左边住;当她是阿环时就在右边住;就像两个一同租住的室友;只是她们从来不会同时出现;所以互相之间不会认识。
 
  她还会在哪里?
 
  我低头徘徊了几步;便拉着春雨跑出房间;回到楼下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那条布满酒吧的小街。
 
  一路上春雨不停地问我心里在想什么;但我的表情如黑夜般沉默;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二十分钟后;我们到了那家有着落地玻璃窗的小酒吧;春雨似乎很不喜欢这种地方;她不愿意进去;便留在门口等着我。
 
  我飞快地冲进去;拨开那些半醉半醒的家伙们;找到了我认识的那个领班;他却收敛起了廉价的笑容;着急地说:〃喂;前天晚上你把林幽带到哪里去了?〃
 
  对了;我想起那晚林幽在酒吧里突然昏倒;弄得这里乱成了一团;然后我把林幽送往了医院。。
 
  我有些尴尬地回答:〃她没有回来过吗?〃
 
  〃没有;自从前天晚上你把她带走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打她手机也一直关机。〃
 
  〃哦;谢谢你。〃
 
  我不能再多说什么了;立刻就往外头挤。但领班似乎不想放过我;跟着我追了出来。
 
  不妙……我冲到酒吧外面;拉着春雨朝马路对面跑去;身后传来领班的叫骂声。
 
  春雨还摸不着头脑地问:〃那个人想干什么?〃
 
  〃他喝醉了!〃
 
  说着我们跑人一条狭窄的巷道;黑暗的小巷让春雨紧张了起来:〃你要去哪里?〃
 
  我在黑暗中冷冷地回答:〃地狱!〃
 
  穿过长长的小巷;便是那条清冷的小街了;个性化明信片亭子就在对面。
 
  春雨明白了:〃这里就是发现明信片幽灵的地方?〃
 
  〃对。〃
 
  我向四周看了看;冷风从街角卷过来;不禁让人打了个冷战。我缓缓地过了马路;打开了明信片亭子的门。
 
  幽灵不在。
 
  亭子里空空如也;就连期望中的明信片也没有发现。
 
  我失望地退出亭子;回头望着城市的夜空;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在舞蹈。
 
  〃她究竟在哪里?〃
 
  春雨已经被我折腾得够戗了;她苦笑着说:〃你一定要找到她吗?〃
 
  〃没有任何借口!〃
 
  (在这里说出一本书的名字;真是有些搞笑;不要骂我哦。)
 
  〃在偌大的上海找一个女孩;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是啊;我想起了我的一部小说的结尾……她在茫茫人海中。
 
  在阴冷的路灯下;春雨摇着头说:〃对不起;我已经厌倦了;我现在要回学校去!〃
 
  我叹了一口气:〃回去吧。〃
 
  但瞬间似乎有什么打在了我心上……回学校?
 
  春雨的学校是S大。
 
  是啊;我现在也应该去S大;因为还有一个地方等着我去看一看。
 
  也许这是惟一的机会了。
 
  〃我和你一起回学校吧。〃
 
  春雨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被我拉到了前面的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往S大了。
 
  出租车在上海的黑夜里飞驰;春雨问我为什么要去他们学校;但我默默地看着车窗外一言不发。
 
  9点30分;车子停在了S大校门口。
 
  我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护送春雨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她在上楼前又问了我一遍;但我还是摇摇头不回答。
 
  虽然春雨不知道我想干什么;但她肯定预感到了什么;她锁着眉头说:〃这两天来;谢谢你了。〃
 
  我傻乎乎地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回了一次荒村。〃
 
  〃啊;那我也要谢谢你陪我一起去。〃
 
  春雨向我点了点头;便匆匆上楼回宿舍去了。
 
  暗夜里的风卷过校园;我独自一人站在空地里;抬头却见到冷月闪出了云层。
 
  今夜的月亮也是一个〃环〃。
 
  可惜这样的〃环〃每月只能有一次。
 
  于是;我默念了一句纳兰性德的《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成环;夕夕都成殃。〃
 
  S大的校园我早已轻车熟路了;踏着白色的月光;我穿过一条时常有男女生依偎的小路;终于来到那幢灰蒙蒙的楼房前。
 
  是的;这里就是五天前孙子楚带我来过的地方;许子心的心理学实验室就在这栋楼上。当我听到春雨说她要回学校时;我就瞬间想到了这栋房子……孙子楚说在学生间有种传闻;说许子心自杀后的幽灵不愿离去;经常在这栋楼附近出现。
 
  我抬头向这栋黑暗的楼房望去;发现楼上一间窗户里亮出了幽幽的光线。
 
  这是三楼的窗口;幽光像烛火般令人恐惧。
 
  许子心真的回来了?
 
  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了;我飞快地冲进这栋楼房;晚上并没有人值班;整栋楼似乎都沉睡了。我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三楼;走廊尽头正是当年许子心的实验室。
 
  我不知道电灯开关在哪里;只能从包里掏出手电筒;好不容易才确定了那扇铁门。正当我为如何进去而伤脑筋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
 
  果然房间里面有人……或者幽灵?
 
  心跳得更加厉害了。我试着轻推了一下铁门;没想到居然把门推开了。我记得上次和孙子楚一起离开时;他明明把铁门锁好了的。
 
  先不管那么多了;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心理学实验室;这里亮着一盏暗暗的日光灯;楼下看到的灯光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现在我清晰地听到了那声音;从实验室的里间传来。一个又尖又细的女声;在笛与箫的伴奏下咿咿呀呀地唱着;仿佛直接进入了我的大脑皮层。
 
  我记得这歌声……
 
  子夜歌。
 
  在S大的心理学实验室里;我又一次听到了西冷镇上古老的子夜歌。那女声如幽灵般倾诉着她的亘古哀伤;婉转的歌喉唱出悠扬的旋律;几乎使我醉在了这间屋子里。
 
  对;三年前孙子楚走进这间屋子;听到的也是同样的声音。
 
  那一次他见到了许子心;那么这一次我呢?
 
  我期待着与《梦境的毁灭》的作者对话。
 
  《荒村归来》VS《梦境的毁灭》。
 
  正在子夜歌声穿越时空的瞬间;我悄悄地推开了里间的房门。
 
  这里就是地宫。
 
  子夜歌还在继续。。
 
  屋子里没有许子心;但我看到了他的女儿。
 
  黑色的林幽;正呆坐在一屋子的书本中。她怔怔地望着我的眼睛;完全没有料到我会出现在此时此地。
 
  我还看到了对面墙壁上的¤。
 
  林幽紧闭双唇靠在墙上;那幽灵般的歌声却继续飘荡着。
 
  〃是谁在唱子夜歌?〃
 
  突然;我发现歌声是从书架后面发出的;我急忙搬开沉重的书架;看到后面藏着一台老式的电唱机。
 
  这是个又圆又扁的大家伙;里面有张密纹唱片在转动着;旁边还有两个小喇叭;子夜歌声正是从电唱机里发出的。
 
  幽灵在唱片里歌唱。
 
  终于发现了这个秘密;三年前孙子楚听到这间屋里的歌声;实际上是书架后的电唱机发出的。我轻轻抬起那根电唱针;歌声便突然中止了;心理学实验室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幽依然躲在墙角;她的眼神是那样复杂;我实在无法用个位数的词汇来形容。
 
  我拿出了电唱机里的唱片;这是张60年代出的密纹唱片;上面写着名为《子夜鬼妻》的子夜歌剧目。
 
  原来这就是今天上午;西冷镇的老人所说的子夜歌唱片了。那时我就已经发现这个结了;只是想不到会在这里解开。
 
  我转头盯着林幽的眼睛说:〃你没有想到吧?今晚我居然会找到这里!〃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