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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青云差点没吐血,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嘛,现在这个风头火头的时刻,还开宴会?!这不添乱嘛?!
“不用了。”宁思倩急忙拉住要打电话叫人去准备的雷震东,“爸,我不喜欢应酬,我们一家人吃顿饭就行了。”
“那也好,那也好。”雷震东现在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是言听计从,弄得一边的雷青云都有些吃味了,“爸,不要太偏心啊,好歹我是长子嘛……来,小倩,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抱抱你。”
“去你的!”回答他的是雷震东“休想”的眼神,“你妹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让你这小子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现在有资格抱她的就只有她爸爸我!”说完他又朝七夜瞪了一眼,意思是“你也休想”。
七夜微笑耸肩,转而冲宁思倩道,“小倩,你先陪伯父聊聊吧,我和青云有话说。”
“恩。”宁思倩点了点头,左手暗自握紧,她刚才无意中发现,自己手心的天魔印记越来越红了,难道她身上的怨气加重了吗?
雷家的游泳池边。
“你要带小倩出去玩?”雷青云抓了抓头发,“不会吧,七夜,你——”
“我的时间不多了,想多留给小倩一些。”七夜抱着双臂,淡淡地看着自己水面之中的倒影,“幽无月自从上次使用过毁天结界之后,魔功一直无法恢复到原先的状态,而阴煞鬼王也被我控制在体内,所以你们暂时是安全的。”
“非得这样吗?”雷青云叹息着,“除了和阴煞鬼王同归于尽,没有别的办法?”
“有。”七夜点头。
“什么方法?!”雷青云大喜,“快说!”
七夜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你们亲自动手杀了我。”
“七夜!”雷青云有点怒了,“你能不能不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七夜终于看向雷青云,“青云,你趁这段时间赶快练成玄心奥妙诀,白色灵魂真正现形之后,幽无月必然不敌,而我,也不知道还能控制阴煞鬼王多久。你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再也不是我,就立刻动手杀了我,不要留情,更不能手软!”
雷青云摇头,他的眼神和七夜一样坚定,“我只懂得救朋友,不懂得杀朋友,七夜,若你真的被阴煞鬼王控制,我一定会救你。”
“你救不了的。”七夜按住雷青云的肩膀,“而且,你一定会后悔。”
“未必!”雷青云恢复了他平时的笑容,“七夜,我和小倩可是兄妹,她的倔强,我也有。”
七夜把手放下,苦笑,“领教了。”
“嗨!说那么多扫兴的干嘛?”雷青云搭着七夜的肩膀,“今天可是个大喜的日子,你这个雷家未来女婿也该高兴点嘛,怎么也得给你未来大舅子一个面子,不是吗?”
七夜不答,他看了看脚下的游泳池,“青云,你还记不记得,几个月之前,你在这里答应小倩要和她假结婚来骗金光,哦,不,应该是来骗爸爸的事?”
“当然记得。”雷青云长叹了一声,“我当时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我们的真实关系竟然是这样的。”
“是啊,”七夜抬头看着深色的天空,“现在回想起来,那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雷青云正想答话,忽然叫道,“七夜,你手心的天魔印记怎么变淡了?”
“哦?”七夜现在才注意道,是啊,天魔印记真的变淡了。
“好兆头哦,”雷青云笑嘻嘻地道,“这就说明你身上的怨气越来越少了。”
“也许吧。”七夜淡淡一笑。
吃过午饭之后,雷震东开车把三个晚辈带去给他的妻子上坟,他自然又在墓前大哭了一场,一儿一女好说歹说才把他给劝住。
七夜看了看墓碑上的那张照片,那是一个很清秀的女人,也很年轻,年轻到几乎不象一个母亲,她死的时候,雷震东恐怕也是很年轻的吧。
七夜不自觉地叹息起来,以雷震东的财力和地位,想再娶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几乎易如反掌,可他没有。
在外人眼里,雷震东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无边集团叱咤商海,屹立不群;而在家中,他却要同时扮演起父亲和母亲两个角色,然后,把儿子培养得乐观随兴,杰出开朗,这真的很不容易。
七夜记得雷青云说过,雷震东无论多忙,都会抽空去美国看他的岳母,雷青云的外婆,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男人,恐怕也是很辛苦的吧,为自己的亡妻守候了一生,心里有多痛,只有他自己清楚,难怪当他知道当年他妻子的死与宁家有关的时候,竟然冲动到派杀手去杀人的地步。
“好了,走吧。”冥想中,七夜听到雷震东的声音,他用袖子把墓碑上的相片仔细擦了一遍,准备离去,宁思倩深深看着她母亲的模样,目光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七夜感到心痛,恍惚中,他仿佛看到多年之后,宁思倩再次来上坟,墓碑上的照片,却换成了他的。
宁思倩感觉到七夜正在看她,她微微一笑,拉起七夜的手。
七夜也微微一笑,把宁思倩的手握得更紧。
傍晚,宁思倩告诉雷震东,说她要和七夜离开几天,雷震东大大地吃味兼不满,幸好冷凝枫来到雷家继续教雷青云练玄心奥妙诀,雷青云趁机把这个未来儿媳妇介绍给雷震东,乐得他合不拢嘴。
经过讨价还价之后,雷震东终于让步,同意让宁思倩在第二天离开,不过十天之内就得回来,还要姓回“雷”。
雷思倩?!
雷青云和冷凝枫同时感到别扭,宁思倩本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她还是叫小倩。
这顿饭吃得相当热闹,雷震东向七夜大肆挑衅,竟要和他拼酒,结果一个小时后,他就被雷青云抬进了房间,还嚷嚷着要继续。
七夜接过冷凝枫递上的清茶,喝了几口冲淡了酒气,“小倩呢?”从刚才起就没见她。
“在花园吧。”冷凝枫回答,雷青云已经下楼了,她扬起了一个只有雷青云看得到的笑容,朝他走去,“开始吧。”
“老婆,练玄心奥妙诀很累的,能不能先偷懒一天啊?”雷青云揽着冷凝枫的肩膀,打算浑水摸鱼,“不如今天我们试试花前月下?”
冷凝枫微笑地看着雷青云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你说呢?”
“是!”雷青云举起双手,“练,我继续练。”
“还不走?”冷凝枫继续微笑,朝练功的偏厅走去,“还有,雷青云,我们一天没公证,你就不能叫我老婆。”
雷青云立即追上,“话不是这么说啊,老婆……”
两人的身影双双消失在七夜的视线之中,七夜微笑,“青云,你真的很幸福,至少,可以永远守护着自己想守护的人。”
宁思倩再次坐在了那个白色的秋千之上,双脚离地,轻轻地荡着,幅度几乎看不见。
她庆幸,幸好自己及时离开了大厅,否则刚才那阵强烈的心悸一定会让七夜和家人疑心,还好,还好,这个时候,她真的不想再增加众人的担忧了。
七夜出现在宁思倩的面前,两人无语凝望了一阵,他慢慢走到宁思倩的身后,双手抓住秋千的两根铁链,一下一下地推着,让宁思倩能荡得舒服些。
“七夜哥哥。”宁思倩的裙角在弧度之中飞舞。
“恩?”七夜推得不紧不慢。
“我很高兴,”宁思倩安详地笑着,“有爸爸,有哥哥,有未来的嫂子,还有你,我拥有的,真的太多太多了。”
“我知道。”七夜点头,“你小时候一直很希望能和别的孩子一样,有爸爸妈妈的疼爱,偏偏我爸爸——”
“我不怪他。”宁思倩阻止七夜把话说下去,“因为那份亲情不是属于我的,七夜哥哥,我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你的幸福童年,你怪我吗?”
七夜停下推动秋千的动作,来到宁思倩旁边坐下,“我怪你什么?”晚上清新的空气让他心神舒爽,“没有你,我就没有幸福可言,何况是一个童年?”
宁思倩把头靠在七夜的肩上,笑道,“七夜哥哥,为什么你永远都那么纵容我呢?”
七夜凝神沉思了许久,终于摇了摇头,认真地道,“我也不知道。”
“扑哧。”宁思倩笑得倒了下去,她伏在七夜的腿上,不停地笑,咯咯地笑,笑着笑着,笑声又变成了哭声,断断续续的抽泣,令人心酸。
七夜揉着宁思倩的头发,“怎么了?”
“我,我高兴,”宁思倩哽咽着声音,“我终于有亲人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要我即将在失去你的时候?为什么我不能同时拥有亲人和爱人呢?”
七夜扯出笑容,他抬起宁思倩的脸,拭去她的眼泪,“人是不可以太贪心的,你可以反过来想啊,即使我不在了,也有人替我爱护你,你不会孤单的。”
宁思倩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滑落,“不一样的,七夜哥哥,你和爸爸哥哥他们不一样!”她把眼睛睁开,清澈的眸中充满着痛楚和心碎,“七夜哥哥,是不是我拥有的太多了?老天爷才罚我要失去你?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他直接夺走我的生命。”
“不许说这样的话!”七夜轻喝,“我会生气。”
宁思倩低下头去,抿紧了嘴唇。
七夜叹了口气,他抬起宁思倩的下颚,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昨晚跟我说,是时间让我爱上你,时间也可以让我忘记你,所以你死了,我会痛苦,但不会永远痛苦,对不对?”
宁思倩默认,这的确是她说的,否认不了。
七夜接着道,“那么,你仔细听清楚了,我会爱上你,与时间无关,与童年无关,无陪伴更加无关!爱情就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觉,只有特定的某个人,才能恰好触动另一个人的爱情,这就是感觉,最真实的感觉。而我的爱情里,只有你,只有你才可以走进我的心,只有你才可以帮我寻回失落的一切。”
“十九年前,当我看到还在襁褓之中的你,你对我笑,那时我的心门就被你打开了,那一刻,我决定把所有的感情都给你,永远。但你要记住,这个永远不是你的永远,而是我的永远,哪怕你现在就从我的怀里消失,只要我还活着,还有意识,我就会一直爱你,直到我的永远结束的那一天。小倩,我的话就只有这么多了,你还认为我不会为你痛苦多久吗?”
宁思倩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多,她静静地靠在七夜的怀里,无法说话,也无法出声。
夜深了,一切都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是是非非,生离死别,其实都只在旦夕祸福间,而一直以来将它们联系在一起的,却是这千年未变的情缘。
聚散无常,命运本就如此。
曲终了,听众不得不散去,缘尽了,爱人又何忍分离,绵延了千年又如何,只求有一日,世间能出现一场不散的宴席。
宁家别墅这几天冷清了不少。
七夜和宁思倩离开已经有3天了,雷青云捎消息来说七夜带着宁思倩出去散心,众人愕然。
镜无缘能够理解七夜的心情,虽说他一直在苦心思考一个能在保全七夜生命的前提之下除掉阴煞鬼王的计策,但他的理智不断地告诉他,这个计策能产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镜无缘的心在流血,在为七夜心痛,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和七夜互换位置,但他知道,他没这个能力,命运也不会对这个可怜的孩子宽容一些,几百年了,七夜几乎从没为自己而活过,即使现在给了他几天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日子,却要用魂飞湮灭、永远消失于三界的代价来交换,上天何其不公?何其残忍?!
宁采臣知道七夜当天晚上便找到宁思倩之后,整个人都灰了,怔了几秒,他拔腿就要往外冲,也不知道是要去找七夜还是找宁思倩,反正就是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样子。
镜无缘苦劝不果,干脆把他定住,反正对于此人,他也是没什么好客气的。
伍启媚今天早上忽然出门了,各有心事的人们没在意她的离开,也没有这个心力去在意了。
雪姬安静地看着忙碌的众人,她现在,似乎是唯一置身事外的人了,当然,她和镜无缘同样关心着七夜的命运,却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什么角度、什么立场,以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和身份去关心。
朋友吗?知己吗?又或者,暗恋者?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现在对七夜是怎样的感觉。
所以,她只能抹掉所有的主观情感,站在一个客观的立场,脱离事态本身去看,看着在眼前泥足深陷的每一个人。
“放我出去!”宁采臣又在喊了,他现在能用的也就只剩下自己的嘴巴了。
雪姬皱眉上楼,推开房门,“你就不能安静点吗?”
宁采臣没那个心情再保持修养了,他大吼,“你这个妖精知道什么?!!我要去找小倩!!他们不能在一起!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