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这一生,就喜欢你们这样有话直说的好孩子。”老夫人环顾一周,叹了声:“知年教出来的孩子,都是好的。”
“所以老夫人今日来,是为了幼澈的病吗。”陆昭锦用的问句,说话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你一直是最聪明的。”叶老夫人含笑,招了招手。
三月端上了一个被红绸蒙着的紫檀木托盘。
“听说你不要寻常诊金,这就算是你之前为我孙幼澈诊治的医药钱。”老夫人说话间,三月适时地掀开了红绸。
满堂都是倒吸气的声音,连昳容阁里来看热闹的贵女们都瞪大了眼。
托盘里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大两小三块,却是真正的价值连城。
一块巴掌大小的圆形玉璧薄如蝉翼,在日光下闪着柔和内敛的墨绿色光泽,其上未曾雕琢的天然乳白纹路原本应是瑕疵,此刻却成了最精美的雕文,因为那刚巧形成了一个繁杂的祥云图。
玉璧左右则稍有逊色,都是小碗大小的原石,如侍臣一样,拱卫在玉璧两侧。
真是奇石重宝!
陆昭锦看见的瞬间,甚至察觉到了碎瓷空间一阵悸动。
叶家不愧是百年勋贵,一出手,就知道那堪比皇室的荣宠并非徒有虚名。
就在观望的贵妇淑女们眼睛都还黏在玉璧上不能离开的时候,陆昭锦却开口了:“蒙老夫人美意,但我不能要。”
“她是傻了吗?”有贵女没忍住说出声来,可这次却没人笑她唐突。
因为,她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难道是她自认为不能治好老夫人的病?”
“不是老夫人的病,嗯?”看热闹的女孩听出不对,“怎么听起来像是……”
“既然当时昭锦是幼澈名义上的长嫂,这份诊金,我就不能收。”
竟然真的是,真的是陆昭锦之前就给叶家那出了名的傻儿叶幼澈治过病!
“对啊!之前叶家闹出那件谋害庶子的事,不就是说他吗?如果不是有人给他诊治,又怎么会发现这种事,只是不知,原来给叶幼澈瞧病的,竟然是她。”人们神色复杂。
这个陆昭锦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庸医的名声配她都糟蹋,怎么会……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强求。”叶老夫人含笑,犹如一只高贵沉稳的狮王,淡然道:“那就当做此事的定金吧,待日后我孙儿痊愈,还有重谢。”
老夫人不容拒绝,三月已经上前几步,将托盘放到桌上。
“很快会有人送他过来。”老夫人笑颔,“有劳了,陆先生。”
陆昭锦神色一凝,心中情愫莫名。
叶幼澈的病的确要治,而且她料定就是这几日。
但她没想到,叶老夫人会这样大张旗鼓地送叶幼澈来,还故意将她之前治疗叶幼澈的事提的人尽皆知。
这是在替她造势。
叶老夫人竟然以德报怨,并不介意她羞辱叶幼清,利用幼澈治病的事为自己打响招牌,反而还出手帮她。
陆昭锦郑重点头,“请您放心。”
叶老夫人的车架离开了,同样传开的,是昳容阁陆大小姐行医治病的,名声。
第八章 :诊金
“打听清楚了,是真的,那陆氏在叶家时真的给叶三爷治病,叶家的丫鬟婆子们都知道。”
“叶三爷的确是能说话了,而且还能认人了,不过,就是每日只有一个时辰是好的,也不知是个什么病。”
“送去了,下午就送去了,陆氏也接下了,治了大半个时辰有余。”
各路消息,比风吹的还快,传往各家各户的府邸宅院,一时间,倒是盖住了休夫的热闹。
“陈家还是没动静?”陆昭锦将叶幼澈这次的脉案写好,撂笔问道。
“没有的小姐,他们府里的人也都受了严令,对此事闭口不言。”花巧回禀。
“真是奇了,她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陆昭锦挑眉,她可一点儿都不信陈锦嬛不会借此羞辱她。
狼,永远也不会吃素。
“别是酝酿旁的什么阴谋诡计呢!”绿绮忧心道。
她们对陈四,可都是心有余悸。
一个女人,不声不响地就拿了圣旨,生生主导了京城的舆论方向,赞什么金童玉女,逼得正妻自归。
这种手段,搁谁,谁能不发寒。
两个丫头偷偷看了陆昭锦一眼,稍稍安心。
不过还是她们小姐厉害。
陈四再怎么翻腾,撺掇了郡主,又撺掇叶夫人,还能撺掇皇上,就是撺掇不动二爷,更害不了咱们小姐。
陆昭锦当然没注意到两个丫头对她的信心慢慢,还在低头思索。
小霸王的话总让她觉得自己哪里算漏了。
叶幼澈的事在她预料之中,因为幼澈每隔几日要行针逼出蛊虫,原本她昨日就能迎来此事,却等到了今日。
可见,叶夫人还不死心,那蒋氏只得请出老夫人,顺便还能成全自己。
不管怎样,就叶夫人拦不住叶幼澈求医一件事来看。
可见即便陆昭锦走了,她在叶家的地位,也已经不是那么牢靠了。
“先不去管她,有了叶幼澈的先例,相信明日就会有人上门。”陆昭锦将脉案收起来,吩咐道:“记住我的规矩,绝不能违,多余的人,就请他们改日再来。”
“是。”花巧应是,只留绿绮在屋里为她更衣,收拾床铺。
“小姐,您的绣楼近几日也难修好,可这床铺枕头都是用惯了的,您就……”绿绮怕她适应不了,嘱咐着。
陆昭锦含笑应了声,“总归是自己家里,有什么住不惯的,这院子到比我的绣楼清净。”
“幸好今儿老夫人来闹了这么大阵仗,否则小姐绣楼被砸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女孩子梳头的手一顿,冷哼了声。
“小姐,咱们离开叶家也有些时日了,而且,您也不打算回去,那……”
绿绮欲言又止,陆昭锦却明白她的意思,“你是在想绿乔吧。”
“那个叛徒!居然背叛小姐,就该千刀万剐!”绿绮怒骂,却不自觉她已红了眼眶,“奴婢是想,您不能真正处置她,这份委屈……”
“我有什么委屈的,叶家人不会让她好过的,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
叶夫人********,那彩云和绿乔又是那件事唯一的证人,她只怕不会留这二人到叶侯面前开口。
只是叶侯短时间内不会回京,叶夫人便拖上几日,以免落人口实。
可是天长日久,难保她们不起什么别的心思。
比如,让绿乔改口。
“不是有老夫人在呢吗?她们怎么敢在老夫人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绿绮等大了眼。
陆昭锦冷笑,她们。
她们什么不敢?
不过幸好,她也不是吃素的。
“不说这个了,卫夫人今夜宿在宫中了,那明日一早,你替我准备礼物,我亲自去宫门口接夫人。”
“小姐?”绿绮当日没有跟着陆昭锦去承影观,所以并不知道卫夫人的心思。
但她并没有多问,第二天一大早就叫醒了陆昭锦,主仆几人来到北宫门口侯着,却没等到人。
“无妨,明日再来便是。”陆昭锦轻笑,上了马车。
“小姐,您为什么对卫夫人这么尊敬?”绿绮不明所以,终于忍不住问道。
“因为这位夫人,愿意像母亲一样,保护我。”
绿绮点头,她无条件信任陆昭锦的判断,也记下了这位卫夫人。
刚回到昳容阁大门外,陆昭锦的马车就被人围了起来,“回来了回来了!”
“怎么回事?”花巧掀开帘子,下车问道,很快上车回禀:“小姐,是吏部侍郎余家的大公子堕马摔傻了,各个医馆都说没救,咱们家的老先生也是摇头,就想着送到您这儿来了。”
“嗯,就他一个?”
“是,就他们家的人来了,不过奴婢倒是看见不少大户人家小厮围着呢,必是等着瞧咱们的热闹。”
陆昭锦颔首,坐直了吩咐道:“让咱们的人把余公子抬进去,昳容阁是女儿家聚集的地方,让闲杂男子退去吧。”
花巧明白了陆昭锦的意思,传了话。
“这陆氏也忒刁钻了,竟然这么端着拿着,真是太不把我余家放在眼里了。”余家二夫人不满道。
“这位夫人,那陆氏是叫谁呢?若是叫我们家小姐,也该称一句陆先生吧。”花巧牙尖嘴利,顶了回去。
“你这丫头!”余二夫人的话被大夫人止住,“现在要紧的是正儿的病,你惹恼了陆先生,是想害他痴傻吗?”
余大夫人声音不高,却让人听了发寒。
谁都知道,伤病的这位余公子是大夫人唯一的嫡长子,这二夫人却在此时想给治疗余大少爷的医者叩个不敬余家的大帽子,只怕是其心可诛。
“大嫂这是什么话,我这也是就事论事。”余二夫人虽然适才没把住嘴,但并不意味着她傻。
这个时候当然不能承认,“还请大嫂做主。”
“抬进去吧,让余下的家丁回去,咱们跟着正儿进去,反正我们也是女眷。”
毕竟是大街上,还要余家的脸面,所以余大夫人倒没有不许二夫人进门。
不过她们也没走多远,因为昳容阁的人就将余大公子抬放到了大堂正中。
一个青碧罗群罩紫衫的女孩子坐在正中,看她们进来也没有起身相迎,只是对着客座摊手,“请坐。”
第二句话则是:“诊金带了吗?”
第九章 :神乎
余家两位夫人的脸色都凝住了。
她们想到了千万种陆昭锦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的版本,却偏偏没想到这句,张嘴就要钱呐?
这陆家,很穷吗?
且不说陆家祖上的积蓄,单就说大医陆这些年收到的谢礼,也不至于让陆大小姐这么的,财迷心窍吧。
“怎么,两位夫人没准备?”女孩子好看的柳叶眉挑了起来,放下茶盏的动作,倒很像要说送客的模样。
“准备了准备了,当然准备了!”余大夫人二话没说喊道:“还不端上来?”
陆昭锦挑了眉头,走过去,婢女掀开托盘上的红布,露出一盘数支玉簪和几个嵌宝石的头面,还有两对玉镯。
女孩子扫了一眼,摇摇头,“不对。”
“这可都是上好的货色,就是给姑娘陪嫁都不亏体面,少说也得千百银子的东西,你可别太贪心了。”余二夫人道。
陆昭锦睨她一眼,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余大公子,依旧是淡淡的声:“看来,你们家大公子就定这个价了。”
余大夫人的脸色顿时很不好看。
余二夫人一怔,又赶忙道:“大嫂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这不是也为难嘛。”
“她这位陆先生,可只要珠宝玉石,这一时间,让我们上哪儿筹去。”
敢情又怪陆昭锦刁钻咯?
女孩子可没管她,自顾自地坐回了正坐,呷茶。
“陆先生,当年大医为我婆母诊病,只取谢礼一半,余家上下都很感念,如今先生开堂,我们也是信得过的,只是手头实在凑不齐太多上好的珠玉,能不能……宽限几日。”余大夫人上前开口,神态和蔼,感情真挚。
陆昭锦却皱了眉头。
提她父亲只取一半谢礼的规矩,这是在压她呢。
果然是大夫人,比余二夫人的智商上了个档次,知道打感情牌。
如果她这么说陆昭锦还不答应,只怕传出去,就是她陆大小姐医德有亏见死不救。
甚至于,开口免了她的诊金,才是搏得美名的正确方式。
跟她玩心眼?
陆昭锦冷冷一笑,今时今日的她,可不一样了。
“我陆家的规矩是穷者救命,富者取金,昭锦自然不敢违逆。”女孩子一摆手,“抬他出去吧。”
“陆先生!”余大夫人立刻急了,挡在了儿子身前不许人抬,“陆先生这是何意?”
“怎么,大夫人这么聪明的人,不懂吗?”
女孩子呵笑一声,好心解释道:“既然大夫人自认为是穷者,不肯出这诊金,按祖宗规矩,在余大公子病亡前抬来找我救命便是。”她瞥了架子上的人一眼,笑道:“不过大夫人放心,令公子醒来后即便痴傻了,也能活个几十年,不必忧心。”
“你!”余大夫人颤抖着,她不过是耍个小心眼,居然就这么被她*裸地打回来。
“我们是真没有先生要的……”
陆昭锦打断道:“听说京中老玉坊的那尊镇店之宝,羊脂玉的送子观音出去了,花巧,你去给我打听打听,在谁手里。”女孩子含笑:“告诉那人,可以诊病一次。”
余大夫人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那尊玉观音是她娘家侄子送的孝敬,要给老玉坊做县令的儿子在吏部活动一下。
她可就只跟几个要好的姐妹炫耀过,她是怎么知道的?
那可是她用来求孙子的宝贝!
虽然她儿子流连烟花,但至今都没能给她添个孙子,孙女倒是连着生了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