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松软的褐红土壤在快速翻动,很快以泉眼为中心平分成十二个扇形,两两之间是平坦的过道,过道两侧有水道直通泉水,以保证每颗植物都能时时得到浇灌。
此时空中纠缠的十二颗植物也已迅速解开纠缠,缓缓飘落,以同种为区别分别栽入其中七个扇形之中。
陆昭锦看着空余五个扇形满意一笑,这里可以留给新植物生长,至于那些杂草则被她统一堆在空间一角。
她是大医陆的女儿,这片药田土壤肥沃,水源奇异,最适合她不过了。
高兴之余,陆昭锦突然觉得浑身发软,头脑昏沉。
心神如风吹云雾似得一散,人便沉沉睡了过去。
“小姐!小姐快醒醒!哎哟,这可怎么是好。”绿乔绿绮围着她推搡许久,终于将陆昭锦唤醒。
看着日光透过窗牖,陆昭锦腾地坐了起来,“几时了?快更衣!”
这天底下的事还真是奇妙。
兜兜转转,她重生回来未曾委屈哭泣,却还是在新妇敬茶的早晨起晚了。
陆昭锦匆匆收拾完出门,迈出门的一霎问道:“二爷人呢?”
“昨晚宿在书房,今晨应该已经去给侯爷和夫人问安了。”绿乔禀报道,随后支吾一句:“小姐,您认识路?”
“当然认识。”八年两千八百多个日夜,她无病不休地往夫人那里伺候,比叶家最辛劳的奴仆还要不如。
没空和她多说,陆昭锦率先迈步进门,屈膝见礼,“路上迟了些,请各位莫怪。”
“无妨,敬茶吧。”上手坐的叶侯爷率先出声,陆昭锦感激地再福一礼。
夫人脸上不豫,但她爱重叶侯,否则也不会放弃长公主府邸住到叶府来,还以侯爷夫人自居,故此没有多话。
陆昭锦松了口气,这才抬头看向在座诸人。
上首是叶侯和夫人,左侧坐了蒋氏、徐氏两位姨娘,右手边是长公主独女嘉阳郡主叶幼涟和蒋氏诞下的傻儿叶幼澈,叶侯府里人丁单薄,倒和前世没什么两样,只是后面又多了一张笑嘻嘻的脸,让陆昭锦微微诧异。
他怎么来了?前世可没见他凑这份热闹。
叶侯行三,上面两位兄长早逝,故此年少袭爵,如今只剩一个妹妹嫁入安国侯卫家,也就是卫云澄的母亲。
所以卫云澄以表弟身份坐在这里,倒也无可厚非。
将人看了个遍,陆昭锦便准备敬茶,至始至终没递给站在最中间的叶幼清一眼。
叶幼清本是不屑看她的,可这女人的眼睛从这头扫到那头,连卫云澄都看了一阵儿,还笑了笑,偏没理他。
她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她男人?
哼,她不是不知道,她是太知道了。这手欲迎还拒,玩得还真是高妙。
叶幼清冷哼一声,站在一旁不咸不淡道:“昨夜我腹痛不止,既然你在,就给我瞧瞧。”
说完装模作样便挽起了袖子,一旁跟过来伺候的兰芝顿时慌了神。
第七章 :赠丹
“先敬茶吧。”叶侯瞥过叶幼清,一向张狂的小祖宗顿时蔫了。
“是。”陆昭锦看也没看故意给她添堵的叶幼清,按着礼数开始敬茶,叶幼清只得老实跟了过来。
收下父母红包,又与两个姨娘见礼,蒋氏一如前世送了支掐金丝叠翠的金簪,众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这可是蒋氏压箱底的宝贝陪嫁,那工艺是失传了的叠翠手艺,如今个顶个都是难得的宝贝。
她这是干嘛?急着讨好世子妃,为她那傻儿留一条后路?
众人心里呵笑,蒋氏还真是傻的可以,难怪生了叶侯唯一的庶子,却还混得这般寒酸。
世子妃出身商籍,人人都看得出不讨夫人喜欢,就算有侯爷撑腰,这后院里,又能撑上几回,还不是任夫人搓揉捏扁?她这一份重礼送出去,是讨了侯爷欢心,可也把夫人给得罪了。瞧着吧,又有热闹可看了。
陆昭锦没有前世的惊愕推脱,容色淡淡地谢过。
人人都道蒋氏是叶家最软弱可欺的愚人,可偏就这愚人生了叶侯唯一的庶子,她重生而来,自然不会小瞧蒋氏。
“蒋姐姐的礼可是太重了,我这倒有些拿不出手。”徐氏圆滑通透,当即从鬓上摘了支珍珠步摇添了上来。
陆昭锦一一谢过,便转身到小辈身前。
叶幼澈老实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无神,见陆昭锦过来,奶娘赶紧催他行礼,可他却全无反应。
心仿佛被揪了起来。
叶幼澈年已十七,长相随了蒋氏的平实,但有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本是灵动迫人的年纪,却成了这幅样子。他如今的心智连一个五岁小儿都不如,尿床失禁都是常事。
陆昭锦不由想起前世,她为了讨好叶幼清,费尽心机地治好他的痴病,谁知他痊愈后竟是送了性命。
人生的福祸,果然是相倚相伴的。
“不必客气,”陆昭锦赶忙摆手,从身后绿乔端着的盘子里挑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玉瓶。
众人的目光都聚了上来,叶夫人更是站了起来。
她出身皇族眼光狠辣,这玉瓶质地通透,光泽如一泓深水,望去宛如碧波荡漾,不是青波玉还能是什么?
传闻当年陆家先祖曾一掷万金求得青波玉,并请名匠雕琢,制成十支玉瓶,专存……万毒丹。
“这这这……这如何使得!”蒋氏再不识货,也听说过陆家先祖留下来的传说,激动的站了起来,竟是有些结巴。
“这如何使不得。”陆昭锦容色恬静,纵使叶夫人薄怒目色扫了过来,也未如前世般怯弱颤抖,平声道:“这些都是昭锦的陪嫁,自然由昭锦处置。您说是吗,母亲?”
突然被提到的叶夫人一怔,袖子里攥紧了帕子,她这是挑衅!
她既然说了是陪嫁,自己这个做婆婆的,还怎么插手?
万毒丹,世间的解毒圣药,陆家数代消耗下来,到如今只怕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出手就是这么重的礼,这陆昭锦到底安的什么心,难道她以为叶幼澈的痴傻是中了毒不成?
“这是什么宝贝?”叶幼涟插嘴,无形中解了叶夫人的尴尬。
她毕竟年幼,即使听过传说也不曾上心,此时睁着杏目跳下椅子,伸手就要来抓,“给我看看。”
前世到了叶幼涟手里的东西,哪个是能回来的。可这只喂不熟的白眼狼,淘尽了她嫁妆里的宝贝,却到陈氏那里摇尾巴。前世若不是她处处作梗,自己也不至于凄惨的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赶出家门。
到如今,她可不是从前对小姑处处忍让的窝囊废了。
陆昭锦不动声色地侧了个身,背对着叶幼涟将玉瓶塞到叶幼澈怀中,“这是二嫂给的见面礼,不收就不吉利了。”
蒋氏空伸了手,闻言不好说话,但面上喜色却掩藏不住,又不安地看向叶侯与夫人。
叶幼涟杏目圆瞪,微哼了声,伸手娇蛮令道:“二嫂既然给了三哥宝贝,总不能少了我的,快拿来给我瞧瞧。”
“全了礼数,自然不会少了你的。”陆昭锦垂着眼睑,睫毛在眼下投了一个漂亮扇形,侧身在绿乔盘中挑出一个绣着雍容牡丹的锦囊,对上叶幼涟有些呆滞的眼,“怎么,涟妹不愿全这个礼?”
叶幼涟恼火地喘了一声,她可是皇上特封的嘉阳郡主,这个商户出身的女人,凭什么受她的礼?
她脑子没病吧!
难怪二哥一早就面色不善,这女人果然进了门就如锦缳姐姐说的,要摆她世子妃的架子。
“我刚才已经改口了,你没听见吗?”叶幼涟也不是傻子,父亲在这儿她可不敢蛮横起来,故作委屈道。
“听见了。”陆昭锦还带着温润的笑,手上却没半点送出去的意思,“可我进门时闹了不愉,今日不敢再少礼数,以免不吉。”
不硬不利的语气,却让叶幼涟彷如被狠狠扎了一刀。
她这是什么意思,强逼着自己给她行礼?谁给她的胆子!
“那三哥怎么……”
“涟儿。”叶侯皱眉道,叶夫人立时开口:“一个礼罢了,也至于这么纠缠?”
叶幼涟得意瞥了陆昭锦一眼,分明听出了叶夫人一语双关的威胁。
她就不信了,陆昭锦进了门就不怕她了,还会不怕母亲不成。
“母亲说的正是,想来一个礼,也不算委屈涟妹。”陆昭锦颔首笑应,换来叶幼涟喷火般的瞪视。
拜她母女所赐,陆昭锦早被八年的搓揉捏扁磨平棱角,如今这一身软刺扎得叶幼涟叫苦不迭,也算是她们的报应。
叶侯盯了陆昭锦一会,转向叶幼涟,正要开口呵斥,就听叶幼清先嚷起来:“不就是一个礼嘛,刁钻。”
陆昭锦攥着锦囊的手微微一紧,视线转向抱臂不忿的叶幼清。
“瞪我?我说错了?”叶幼清几步走上前来,手快得不可思议,刷地就将那锦囊从陆昭锦手里夺了过来丢给叶幼涟,凤眼挑着,俊颜笑容肆意,声音铿锵:“涟妹收好,二哥送你了。”
“谢谢二哥!”叶幼涟声音甜腻,亲昵地抱过叶幼清的手臂,兄妹二人齐齐挑衅似得对陆昭锦扬着下颚。
一个女人,再怎么心思灵巧,口舌犀利,也架不住自己的男人胳膊肘向外拐。
陆昭锦缓缓放下手臂,心里酸涩转瞬压下,这些年熬过来,她还不知道叶幼清是什么脾性。
这位连他皇帝舅舅都要头疼的骂一句小霸王的世子爷,看谁顺眼那就是一千万个好,若看谁不顺眼,那添堵的手段也是千千万万,防不胜防。
反正是要休掉他的,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今世也让你看看,那一千万个好的母亲妹妹,到底是副什么德行。
“胡闹!”叶侯拍案而起,却见叶夫人一跨步挡在一双儿女面前,柔声道:“侯爷,宫里的赏赐昨儿就送来了,母后指明了要咱们去谢恩,可别晚了。”
叶幼清眼睛一亮,嘿嘿笑道:“父亲快去吧,明日我再进宫谢恩。”却只字不提他的世子妃。
一场戏看到此处,卫云澄无奈摇头,却不知为何,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黏在那个让他出过糗的女人身上。
可这一看,顿时让他毫不符合恶君子优雅形象地瞪大了眼。
她……在做什么?
第八章 :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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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叶幼清这么一闹,叶夫人急着催叶侯动身,倒没心思与蒋氏计较万毒丹的事。
左不过都在侯府,还能跑了她们母子和陆氏。
蒋氏千恩万谢,母子同徐氏一道随叶侯退下,原本还算热闹的大堂冷了几分,更冷的却是叶幼清的目光。
她是在挑衅,刚挑衅完涟妹和母亲,现在又不安分的挑衅他!
叶幼清瞪着陆昭锦不知从哪儿取出的一卷金针,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居然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这小小金针的销魂蚀骨,他可是切身体验过,连带着事后的腹泻,都让他深刻记住了什么叫痛并快乐着。
“你想干嘛?”见陆昭锦莲步轻移,一对小虎牙又跟昨晚似得亮晶晶露在外面,叶幼清顿觉不妙,却碍于身后一副玩味模样的卫云澄,强作镇定道:“陆昭锦,小爷看你是女人让着你,你可别得寸进尺!”
“二爷这是哪儿的话。”陆昭锦梨涡浅浅,捻着一根金针逼近,“不是您刚说的,要妾身为您看看?”
她还敢提?
叶幼清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直冲肺管。
长这么大,都是他捉弄那些投怀送抱的狂蜂浪蝶,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女人对她动手动脚……动针了?!
“明明是你给我……”叶幼清长眉倒竖,话憋到一半,左看了看不明所以的妹妹,右瞅了眼若有所思的卫云澄,心中怒骂,这个狡诈的女人!
她就是笃定了自己不想在兄弟小妹面前丢脸,所以故意利用今天在众人面前,想把这茬遮掩过去。
“我给你什么?总不会是那盘糕点吧。”陆昭锦噗哧一声笑出来,听到叶幼清耳里,是无边的讽刺。
好!好你个陆昭锦!
你可真行,你以为摸清了小爷的脾性,就能拿捏住小爷了?
“怎么不是?”叶幼清虎喝一声,满意地看到陆昭锦惊讶地瞪大了眼。
啧,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目圆圆亮亮,竟比夜空里的星子璀璨几分。不过,长这个女人脸上算是白瞎了。
“二爷开什么玩笑,那糕点可是……”陆昭锦侧脸瞥了眼门外,兰芝猛地扑跪在地,喊道:“二爷,奴婢冤枉啊!”
叶幼清挑着长眉,兰芝眼底的惊惧与微抖的身体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让他心存疑虑。
能在他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叶夫人精心挑选出来的,兰芝也是稳重之人,就算那盘糕点是她送去的,解释几句也就够了,至于吓成这样,急于辩解?
倒好像,做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