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心智还是医术,她都有足够的自信,超乎寻常的自信,因为她有碎瓷空间做为保障。
碎瓷空间提供的药草药效非常,空间的丹典做为她判断自己诊断正误的辅助,即便是面对牢狱之灾,她也能通过碎瓷空间解开身上枷锁,甚至可以躲入避难。
所以她才肆无忌惮。
她才敢赌。
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再一次成为前世那个举目无亲的十五岁小姑娘,失去了自己的依仗。
尽管重生后的三四个月里,陆昭锦从未注意过这一点,但空间的存在确实潜移默化中影响了她的决定。
她就像故事里那个带了只漂亮头饰的小姑娘,充满自信地扬起了美丽的脸庞,但现在头花丢了,让她终于认清了自己。她的自信,从来都不是源自于对自己实力智慧的肯定,而是来自于对碎瓷空间,对让自己重生的那份幸运。
陆昭锦咬了咬牙,有些恨自己不争气。
失去了碎瓷空间,她就被打回原形,成为以前那个畏首畏尾的小姑娘了吗。
虽然她不想认输,但她真的怕输。
因为她输不起。
陆家虽然现在力压五皇子,又有太子做靠山,但这些都是建立在她大医的名声上。
如今没有碎瓷空间提供草药,尽管她能诊断医治,却也不能神乎其技地迅速令之康复,还有昳容阁新推出的养生药膳,没了药物来源,也要停止。甚至连任她挥霍的朱丹藤,长卿草,都再度从世间绝迹。
女孩子攥紧了拳头,她真的不甘。
并非是不甘心失去空间的助力,而是失去那些珍贵的药物来源。
“一定要想办法,恢复碎瓷空间。”陆昭锦打起精神,决定试试自己来吸收珠宝玉石。
说做就做,陆昭锦立刻去往陆宅的内库,堆积的宝物众多,新一批送来的宝玉还放在哪儿没有来得及吸收,足足堆放了一桌子。
女孩子走上前,发现自己真的能通过手来吸收宝玉中的能量,表情却没有想象中惊喜。
因为她发现,玉石的那点儿灵气,简直是泥牛入海,对碎瓷上的裂纹没有半点作用。
“就是一桌子的玉都吸收了,也补不上一条缝隙。”陆昭锦皱眉,决定跟沈念商量一下。
她如今可以信赖沈念了。
这让她大起大落的心稍稍得到一些慰藉。
总还有好的一面。
陆昭锦自我安慰,鼓起勇气,既然这次是上天让她靠自己,她就真的靠自己。
证明给所有人看。
女孩子昂头从库房出来就装上了绿绮,“小姐,承平公主送来帖子,邀您入宫赏花呢。”
赏花?八月繁花将落,早菊未开赏什么花,赏人还差不多。
陆昭锦一阵头大。
她想起了答应承平公主的事情还没办呢。
那天她出宫的时候是越想越气,就跑去质问卫夫人,卫云澄后来又跟了过来,可她哪儿还想得起来保媒的事。
这下可耽误了承平的事了。
陆昭锦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如今和卫云澄的关系,实在不适合再询问这件事。
“替我婉拒公主吧,就说我旧疾犯了,不能赴约。”
“旧疾?小姐,您有什么旧疾?”绿绮焦急道,她怎么不知道小姐……
“就是旧疾,我母亲无疾早夭,我也有此旧疾,父亲一直在暗中为我调理,如今有些遮掩不住,但你要说得含蓄,明白吗?”陆昭锦深深看向绿绮,想必她可以会意。
果然,绿绮眨了眨眼,应是退下。
整个陆家已经习惯了大小姐的指挥,没有任何异样。
陆昭锦突突跳的心脏逐渐平复。
三个多月来养成的那份从容自信又回来了。
她不断说服自己去相信,碎瓷空间给她的是自信,但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全是倚靠碎瓷,还有她自己的智慧,所以今天的她,依然要相信自己的逻辑,相信自己是聪明敏锐的。
人,总该要有些进步,才对得起自己付出的那些努力。
……
消息传的很快,绿绮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的事也被有心人听了去。
“承平公主请了陆昭锦?她却没来?”叶幼涟疑惑皱眉:“为什么?”
“回郡主,说是病了,病了好几天了。”香秀回禀道,她随着叶幼涟入宫给长公主侍疾已经有好些日子了,所以各宫消息都能听到一些,何况是叶幼涟最关心的陆昭锦。
“她不是神医吗,怎么还会病了。”屡屡吃亏的叶幼涟这次变得谨慎起来,先质疑陆昭锦的情况。
香秀也颇为疑惑,她在府里伺候的时候,并没有听说世子妃身体有什么不适。
“听说还是旧疾,之前在宫里也犯过一次,被抬到承平公主殿里去的,宫里人大多都知道这件事。”香秀补充道,又赶忙提醒:“小姐,那个绿乔还在咱们长公主府里关着呢,要不,咱们回去问问?”
“绿乔?”叶幼涟皱眉,总算想到了绿乔是谁,“嗯,她是陆昭锦身边的大丫鬟,应该会清楚,你让人好好审一审。对了,以我的名义去请陈……姨娘到长公主府做客,让她审,我才放心。”
香秀有些欲言又止。
叶幼涟扫她一眼:“怎么了?”
“郡主,老夫人在府里,借口上次给长公主府报信的事,把陈姨娘看管得严着呢,咱们根本联系不上啊。”
“废物!”叶幼涟站起身骂道。
“郡主,不就是个旧疾吗,世子爷被她迷了心窍,就是她有旧疾,估计也不能休妻的。”
叶幼涟冷哼一声:“你懂什么,她有恶疾在先,却在婚前隐瞒,这就是七出之一,何况……这件事放在锦缳姐姐手里,肯定还能折腾出别的事来。”她咬牙切齿:“陆昭锦害得我母亲重病濒死,到现在都是卧床不起,我的婚事也成了泡影,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去想办法,联系陈锦缳!”
第八十四章 认定
“将这卷棋谱送去给二爷。”陈锦缳身旁的秋月忙不迭地接过,送去了桐音楼。
没过多久叶幼清就拿着棋谱上门,“你这一子落的不对。”
“妾身看看,”陈锦缳伸出手去接,细白的手腕还带着略显狰狞的粉嫩疤痕,叶幼清扫过,神色便冷了几分。
“的确,是妾身糊涂了。”陈锦缳柔声,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叶幼清的变化,将棋谱拿到书案前稍加改动,“二爷看看,这样如何?”她递过来,声音柔而不魅,倒像极了恩爱夫妻。
叶幼清眉梢一挑,陈锦缳只改动了一子,全局就变了一个套路,她果然是个中高手。
让他又想起了几日前他从至清的客栈里拂袖而出后,路过逍遥堂的事。
一个女扮男装的丫鬟,从逍遥堂匆匆跑了出来,却被人发现缠住,说什么都要请她家少爷出来破局,而叶幼清一眼就看出旁边护住这丫头的正是自家府里的家丁。
虽然隐约觉得小丫头女扮男装,是故意要勾起他那日的回忆,但叶幼清被陆昭锦激起的怒火却诡异地熄了些。
你拿当小爷颗草,有人却爱重如宝。
叶幼清冷冰着脸,一把揪过小丫头问话,才知道是陈锦缳要解除与逍遥堂定下的破局时间。
“破什么局?”
“八卦棋局。”那小丫头受宠若惊,只觉得这次自己可是露脸了,赶忙道。
叶幼清却是惊讶,陈锦缳竟然约战了八卦棋局,看来是他纳她进门,打乱了她破局的计划。
如今祖母是怎么看着她的,叶幼清是知道的,所以就算是个小丫头出门解约,也是有人跟着的。
原本不想打理那个送上门的陈锦缳,但这一次,叶幼清却哼了声,跨入了陈锦缳的院子。
也就有了这几****来我往的棋谱交流。
到现在,叶幼清已经习惯上门找她论局。
陈锦缳是越论越心惊,她明显感觉到,叶幼清的棋艺,绝不在她之下。
什么好马臭棋,绝对是谣言。
的确,叶幼清是她看重的男人,早在当年,她就知道他并非池中物,又怎么会在棋艺上输给她呢。
“二爷?”陈锦缳娇弱的声音,同陆昭锦那刚烈的性子形成强烈反差,犹如天上地下,让叶幼清听得舒心。
“嗯。”叶幼清沉声应了一句,又抬腿要走。
这一次,陈锦缳没有屈膝相送,而是大着胆子拦住了他,“二爷请留步。”
叶幼清不耐烦地挑了眉梢,就听陈锦缳匆匆道:“二爷可还记得,当年夜闯相府藏书阁,取走了陈家的一卷残谱?这一招,便是残谱上记载的,但妾身当时只来得及读到一半,还请二爷做主,让妾身有缘读完那卷残谱。”
“残谱?”叶幼清一怔,似乎想起来,自己当年夜闯,的确是从一个小丫头手中夺走棋谱的。
他蓦地睁大眼睛,难道是她?
事实上他并不记得那个小丫头到底长什么样,但估算年龄,应该和陈锦缳差不多。
“你提这件事,”叶幼清冷哼,他如何听不懂。
陈锦缳就是故意提这件事勾起他的回忆,想圆回自己处心积虑嫁入叶家的事。
“妾身提这件事,就是为了说明妾身与您的缘分。”陈锦缳抬头,皓首如玉,带着几分孤傲。
“您觉得妾身轻贱也好,卑微也罢,当年您碰了妾身的肩,”陈锦缳微微咬唇,十分倔强:“我就认定你了。”
屋子里伺候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陈姨娘也太大胆了吧,竟能说出这样直率的告白。
“哈,你……”叶幼清指着陈锦缳,羞辱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别的不说,就她这股子倔劲儿,倒是很对他的胃口。
比之前柔顺的模样,还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陈锦缳等了一会儿,见叶幼清没有口出恶言,就知道自己的办法奏效了。
她之前处处算计才进了叶家的门,叶幼清必定心中厌恶。
这件事虽然是真的,但如果按着她以往的手段,应该是秋月来说,为她鸣这个“不平”,她只需做好隐忍乖巧的柔顺女人便是。
但出了这么多的事,她决定走一招险棋。
她相信,自从叶幼清被母亲妹妹的事打击过后,就对处心积虑精于算计的女人很反感。
但好巧不巧地,她现在就是这样的女人。
所以,她再怎么隐忍可怜,在叶幼清眼里都会是做作的姿态,所以她觉得演这出戏,做一个柔中带刚的女人。
这才是现在的叶幼清喜欢的类型。
她料的不错,因为她现在的眼神和陆昭锦那股子倔强不服输的劲儿,很像,很像。
叶幼清一瞬的迟疑,就已经被陈锦缳抓住,她的一句认定你了,也让他有着一丝悸动。
他又回想起了自己在陆昭锦的面前。
也像陈氏现在这样,卑微吗?
不择手段,死皮赖脸,都是他的专长,所以陆昭锦就越来越讨厌他?
“妾身知道,二爷心系夫人。”陈锦缳微抿红唇,笑容苦涩,“妾身只求您一件事。”
叶幼清看向她,陈锦缳那双美丽的眸子含情如春水,柔媚似秋波,“求您相信妾身,妾身待您,绝无二心。”
相信。
叶幼清的拳头攥了起来。
是,他就是像陈锦缳这样的卑微,不断祈求陆昭锦的信任,她也一次次地给出信任,可每到紧要关头,她便犹豫了。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叶幼清伸手抓住了陈锦缳纤弱的肩,声音里带着难明的愤恨:“信,我为什么不信你。”
你认定了我,我为什么会不信你。
叶幼清咬牙切齿,脑中还满是陆昭锦那质疑的眼神,陈锦缳却好不得意。
她得到了叶幼清的承诺,那老夫人所谓的禁足,就是一纸空谈了。
如今的叶家,还是认叶幼清这个男主人的。
终于,能和外界联系上了。
陈锦缳含笑给叶幼清捧茶端糕点,姿态放得低,痴心付出。
叶幼清走后,她身边的秋月便领了对牌,回了趟陈家报平安,同时带来了叶幼涟的消息。
“绿乔?”陈锦缳手捏晶莹如玉的白子,落在棋盘正中,“正好,老夫人不在乎她有恶疾,难道还不在乎叶家的嫡出香火吗?”
“小姐的意思是?”
“审,审出无子的罪名,一同揭开。”
陈锦缳笑吟吟地收拾棋盘:“医者不自医,这个道理老夫人比我懂。”
更何况叶幼清现在和她别着劲儿,正是最好的时机。
陆昭锦,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有什么本事。
第八十五章 :无子(加更)
陈锦缳抓住机会,讨到了叶幼清的允准,在叶家的地位不再是囚徒。
hello 二爷的陈姨娘,这个称呼从叶家传开。
因为陈锦缳干脆利落地接手了长公主留在叶府的人,又舍得花钱,像一株落地生根的藤蔓,迅速站稳脚跟。
叶老夫人毕竟才回府不久,而且迟早要回祖家照顾叶大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