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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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明珠-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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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自己中断了与凛昙的联系。没有过多地提及缘由,没有缠绵的情感纠缠,只是简单地要求一段休憩调整的时光,一片与世隔绝的天地,一份没有杂质的情感。
  宦淑踱步在这滨江大道,细细回首起过往的点滴,逝去的一切。这两个月以来,她蜷缩在那样狭小的一片天地里,拘泥于那样狭隘的思想中,混迹于那样粗鄙的人群里,她的心被怨恨充斥着,她的情被愤怒主宰着,她所要求的太过于高尚太过于纯洁,仅仅听凭徐艳婷空穴来风的一番话,她就泄了气;仅仅相信自己一心臆测的推断,她就乱了神;她甚至都还没有好好地在Pearls安定下来,她就逃离了它;她甚至都还没有仔细地问过凛昙,她就给他加上罪名,判了他死刑。
  他是在赶赴一场又一场的相亲大会,见识一位又一位的名媛千金,以期物色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匹配一桩门当户对的婚姻。但是,对此他也曾拒绝,就像自己拒绝去匹配一个走路仕途的男人一样。宦淑仍要说服自己相信,他们曾经看到的,只不过是一颗虚幻飘渺的东方明珠,恍恍惚惚的,隔着一层薄纱,叫人看不清它的真面目。
  而她,如今是要掀开它神秘缥缈的薄纱,好好看一看它的真面目。
  她不会舍弃Pearls另寻职业,她不会一走了之。因为在她看来,那样的举动太不明智,太过愚蠢,而且任性,简直像是孩童因为不开心就把布偶娃娃撕碎一样,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的,这哪里像她的作风?她不需要愧疚抱歉,也不需要忐忑不安,因为她所领受的既不是施舍,也不是恩惠,这是她努力过后的幸运,付出过后的福气。多少人都梦寐以求进入这样一个阔大的舞台,踏进这样一个宽广的圈子。但是受教育、门第、权贵等各方面因素的限制,他们不得不望而却步,不得不继续活在自己狭小的空间里。
  而对宦淑来说,望而却步,拘泥于自己狭小的空间里,那就是匹配一段婚姻,光宗耀祖,成为一项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那对她来说,无异于死亡,甚至惨淡凄然于死亡。之前,众人把她幻想得太崇高,太神圣,以为她是从影视剧里走出来的许文强,单枪匹马便能够闯荡这上海滩,多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哟!也只不过是一个海上漂而已。
  但是,即使她是个海上漂,她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眼睛流落了一颗泪,膝盖磕破了一块皮,伤口流淌了一滴血,就停驻在原地哀嚎,在黯淡的角落里暗自啜泣,颓然心伤,她必须学着像只泥塑木雕一样铁石心肠。但是,打心底里说,她也憎恶无情无义、铁石心肠,也鄙视无理取闹、阿谀奉承,也耻于和曲意逢迎、笑里藏刀为伍。可是用更长远的目光来看,人类终究会变得铁石心肠。用他们铁石般的心肠去看,人类在感情世界里所受的那些毫无来由的伤害,也不过只是万千苦难里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而已。
  宦淑已不再惘然。没有人会怜悯她为自己挖的坟掘的墓,那只不过是她自己的恶作剧折煞了她自己而已;没有人会支持她摒弃了人世间公认的温暖情感,去追求所谓的婚姻自由和精神独立;没有人会惊叹她为着不卑不亢的爱慕虚荣,而继续永无止境的漂泊;没有人会赞赏她违背世间常理,携带着一大帮的穷亲戚,然后去结成一段所谓的门当户对的典范婚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黄浦江水在她的眼皮底下翻腾,一朵又一朵的浪花,怕打着江岸,一个又一个的漩涡,满载着欲望;梅雨在她的伞面上拍打,噼里啪啦的像冰雹一样,从高空中砸落下来,颗颗都有作为凶器的潜质。仲夏的季节,她穿着单薄的小皮鞋,双脚无法感触这从天降落的雨水。但是,她伸出一只手,却依旧能够感觉到它散发出的丝丝冰凉。黄浦江的风从潮湿的水面吹来,混杂着污浊和尘埃,吹拂过她的波浪卷发,吹拂过她的裙摆,裙摆太沉重,江风也要吹它不起,只听得裙摆下“咔哒咔哒”的脚步声。
  按照凛昙一贯的生活习惯来推断,此时此刻,他应该正在滨江大道上的某一家咖啡厅里品咖啡。就像他以前经常做的那样,总是在下班之后,和宦淑一同到滨江大道上的某一家咖啡店里品一杯咖啡。听着悠扬的萨克斯,放松疲劳的身心;慢悠悠地搅拌咖啡,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同等待东方明珠光亮闪耀、华丽丽地转变色彩的那一刻。
  那时的等待总是很短暂的。两个人低声地交谈着,通常是一杯咖啡还没有下肚,东方明珠就已经光芒四射、华丽丽地转变了色彩。而现在,宦淑惊觉,时间的行走速度似乎也总是有快有慢的,尤其是在心情迥异的时候,总是有着难以言说的天壤之别。
  宦淑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你好,凛昙先生。”电话里的铃声并没有持续很久,接通后,宦淑抢先送上了问候。
  “侬好,宦淑小姐。”是一贯的称呼,并不减温厚。
  “凛昙——”宦淑开口,要向他袒露自己的心迹。并且,是要用美国言语的腔调。
  “宦淑,你的病怎样?最近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很为你担心。”凛昙打断了她的话,自己抢先说了话。
  “我的伤病已经痊愈,没有什么值得担心。”宦淑道,语气里有些慰藉。
  “可以准备来公司工作了?”凛昙问道。
  “是的,这是第一声问候。”宦淑道。在之前零零散散的问候里,她曾经跟凛昙提起过,她要回长沙一趟,可能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如果耽误了工作,她表示抱歉。她本来是无意于说谎的,但是苦于说媒找对象的压力,她实际上是没有返回湖南,而只是一直忙碌在梅雨不休的窗前。
  “宦淑小姐,告诉我你现在所在的地点。”凛昙急切道,仿佛立马就要飞奔到她的身边。
  “凛昙先生,我彳亍在滨江大道上,和你除夕之夜所处的地点一样。”宦淑道。语气平和,她已经不会再是先前那个温婉贤淑的模样,她始终是携带着不卑不亢的爱慕虚荣的覃宦淑。
  “宦淑小姐,你站在那儿别动,我马上赶来。”凛昙听说她病后在雨里彳亍,说话的语调瞬间变得很急促。
  “凛昙先生,你不必着急,我不是来与你诀别,而是来与你重逢。”宦淑笑着道,像是安慰凛昙。对方并没有说话,隔了半晌之后,她又加了一句道:“久别之后的重逢。”
  “宦淑小姐,我不允许你对我不告而别。”凛昙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凛昙先生,我亦不允许你对我不闻不问。”宦淑立刻回击了他这么一句话。
  “宦淑小姐,这段时间在我身边发生的事情大多,容我慢慢跟你解释清楚,我并没有对你不闻不问。”凛昙道。
  “凛昙先生,你很清楚我突然离去的缘由,大可不必再做多余的说辞和无谓的解释。”宦淑道,话语里夹杂了风声、雨声以及汽笛声。
  “宦淑小姐,你的身边有风声和汽笛声。”凛昙道。
  “是的,还有落雨声。”宦淑补充道。
  “你刚生病痊愈,不应该在雨水里漫步或行走。”凛昙道。
  “就算是在雨水里行走,我也总是记得自带雨伞,保护自己的安危,不被淋湿,不祈求人的同情,不让人忧心。”宦淑道。
  “宦淑,你往金茂大厦的方向走过来。”凛昙道,似乎是加快了他行走的脚步。
  “不,凛昙,你把脚步放得缓慢些,让我们各自撑着雨伞,天各一方,就这样在漫天的大雨里好好交谈一番。”宦淑说罢,有意识性地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我尊重你的提议,正要不急不缓地冒雨赶来。”凛昙道,似乎说罢也便放慢了脚步。
  “我总是带着目的远道而来,为自己辩白。”宦淑道。
  “我总是期盼着你的辩白,宦淑小姐。不管是昨天还是今天,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不管是曾经一起走在法国梧桐树下还是数月前共同坐在滨江大道上,我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你的辩白。”凛昙道,淡定稳重的语气似乎表明他已经知晓了一切。
  “你总是在折磨一个人,考验她的忍耐力和意志力。你既想要把她包装得光鲜亮丽,又想要一层一层地把她剥开来,审查她的内心。凛昙,长此以往,你一定会让她心志崩溃。”宦淑道。
  “宦淑,虽然让你受这样的考验和折磨我也很抱歉。但是令我欣慰的是,你总能在这样的考验与折磨中,彰显你非凡的忍耐力和意志力。”凛昙道。他总是在不经意之间转换对宦淑的称呼,一会儿直呼她的名字,一会儿又称呼她为“宦淑小姐”,像是特地为了显示自己对她的尊重一样。
  “为何我要去忍受这样的折磨和考验?为何我有义务去忍受这样的折磨和考验?难道因为出生卑微,阅历粗浅,生活拮据还有——”宦淑将要说出来的词语是爱慕虚荣。
  “你拥有的并不只是这些,你还有爱慕虚荣。”凛昙打断了她的谈话,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把她没有说出的话语说了出来。
  “爱慕虚荣吗?”宦淑轻轻地笑了笑,望着那迷茫昏暗的黄浦江面道:“你也知道爱慕虚荣的吖,你早就知道爱慕虚荣的吖!可为什么这样的词语从你的口中说出来,我还是觉得突兀并且奇怪呢?”
  宦淑觉得,凛昙说出这样的话语,是把她与蓝岚岚、徐艳婷那样轻佻而虚荣的女子混为一谈了。她觉得很气愤,凛昙一定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这几个月以来,他才会总是杳无音讯,对自己不闻不问。她突然觉得很凄惨,之前那些温厚的话语都白说了,不管是在除夕之夜说的还是在滨江大道上说的,都是白说了的。
  她觉得过往的一切都极其的讽刺,极其的荒诞。她像一只玩偶似的,被人捏在手里,拆了缝,缝了拆,拆拆缝缝的,折磨来折磨去,她还当那是抚爱。真是作践。她想要酣畅淋漓地发泄一番,用不卑不亢的爱慕虚荣的方式发泄一番,她应该要发泄一番的。
  但是,一个词语跳进她的脑海里,倏地跳进她的脑海里,活蹦乱跳义正言辞的,终究是阻止了她的发泄。而那个词语,便是“修养”,被爱慕虚荣孕育滋生出来的“修养”,终究是让她把气愤的话语说得足够委婉而且漂亮。
  只听得她道:“凛昙,你总是让我觉得,我是住在黄浦江边,听着潺潺的水流声,然后在滨江大道上等人。却由于下雨的缘由,那人——迟迟不来。”宦淑停顿了一下,却并不给凛昙说话的机会,只是继续道,“凛昙先生,你不必猜想我等的那个人是谁。”
  “宦淑——”凛昙似乎被她这样含蓄委婉的表达方式触动了,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凛昙,你一定要对我说这样的道理,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男子有责任和义务,去娶一个他不爱的女子来管教他,约束他。你一定要对我说这样的道理。”宦淑打断了他的话,有些气愤。
  凛昙似乎再次被这样毫无关联性的话语震动了。的确,不知情的人听了一定要震动,他们一定会以为宦淑简直是在胡言乱语,说话前不搭腔后不着调的,也就难怪别人要听不懂。
  凛昙思忖了很久,宦淑也思忖了很久,他们彼此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往彼此所在的方向走去。
  或许是隔了许久,凛昙才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雨,我都去接你。’这是当年父亲在美国的街头,送别戴倩凝,看着加利福尼亚州上空的阳光照耀在商店里铜质的自由女神像身上时,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我初次在国外读到梁实秋先生这句话的时候,是翻译过后的英文。但是,无论我把英文念了多少遍,我始终都觉得它不够完美。只有等到回国,读了原汁原味的中文之后,我才真真正正地看见它的意蕴之美。”梅雨似乎减小了,凛昙电话里的声音十分清晰响亮,宦淑静静地听他说下去,“宦淑,这也是我今日要对你说的话,‘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雨,我都去接你’,我总是期待着去接你,期待着这样的重逢。而且,我深信,你一定会赶来,与我重逢。” 
  电话里夹杂着雨落声和汽笛声,宦淑知道,他已经走在滨江大道上了。
  “你对我的信任可真是超乎常人。你从不怀疑,一个人若是到来,她可能是来与你重逢,也可能是来与你诀别。”宦淑道。
  “但是,宦淑,方才你便已经说过,你是来与我重逢的,而不是来与我诀别的。”凛昙道,语气中似乎有一种胜利的喜悦。
  “你只是在等待着一个人来与你重逢或者诀别,你只是等待着。为何,你不尝试着走近她,与她重逢或者诀别?”宦淑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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