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我应该感到高兴了?”贺东道。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王春江满面沧桑的从外面进来,身材依旧微胖,蓬乱的头发少了许多,有些谢顶,脸上风尘仆仆的,布满灰尘,白色的衬衣也脏兮兮的,前胸都被汗水湿透了,西裤磨的锃亮,腰带边缘的皮毛都磨了出来,一大串钥匙依旧悬挂在腰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王春江说话依旧谦卑,脸上挂着微笑。
现在的王春江已经不是以前的小秘书了,而是大名鼎鼎的王局长,赵岩连忙站起来,给他拉椅子,以后少不了和这个国土局的王局长打交道哩,“哎呀,春江啊,你这……这都是处级干部了,咋还这么随便呢?”
王春江一笑,随后跟贺东打招呼,“东哥,好久没看见你了。”
赵岩讪讪讨了个无趣,坐在王春江身边,搂着他的肩膀。
贺东道:“春江,你这形象多年如一日啊,当年我和赵岩去陆圈看你的时候,你就是这般落魄,今日也算小有成就,还是这样随意?你这个大局长这般着装,让你的手下脸放哪搁?”
王春江丝毫不在乎,“爱往那里搁往那搁,我这几天如坐针毡,代小卫这个位置不好坐啊。”他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贺东一眼。贺东的身份王春江自然知道一些。
跟贺东是过命的关系,当年在陆圈,贺东没少帮助他,这些情分王春江都记在心中。红星集团背后有贺东的影子,他也知道,但他却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偏心,代小卫就是个例子。
这些天来,每天去他家里行贿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明面上对他好,实际上却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每走一步,王春江都是如履薄冰,他不像其他人,他就是个要背景没背景,要势力没势力的官场新秀,贺东和赵岩这种朋友,他也不敢露,搞不好就会连累他们。
这个局长对他来说,还不如办公室主任当着舒服哩。
丧彪端着火锅进来,各种菜肴送上,知道贺东招待朋友,也没多说,送上两瓶鲁州六年陈便走了。
“这有啥。”赵岩说,“春江,你就好好干你的,有啥需要帮衬的你打个招呼,在鲁州,别的不说,想打你主意的那些小鬼小妖,让我出马,分分钟给他们弄趴下。”
王春江道:“我谢谢你吧岩哥,你可别乱插手。现在鲁州动荡不安啊,各个方面都比较谨慎主意,上面也都盯着呢,谁敢胡来?除非是势力通天的人,只是……”他看向贺东,“哎,一直很遗憾,这些年来,都是东哥帮我,我没能帮助东哥做任何事。”
贺东摆摆手,指着自己的心口,“把心的位置摆放在中间,洁身自好,春江,你的未来,大有可为啊!”
“哎。”王春江苦笑,“这个坎我能过去,以后再说吧,过几天的竞拍,红星集团不好对付啊。”他意味深长的说。
1727。第1727章 僧
“可不是吗,这两天旭辉集团的宣传都要爆棚了,但凡有人的地方恨不能都有他们的广告,鲁州至少有十几家地产企业都跟他们签订了所谓的战略合作协议。”赵岩危机重重的说。
这些情况贺东也都掌握,不得不说吕晨还是有手段的,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里面的道道早就搞清楚了。
现在红星集团的成立了一个情报小分队,对外仍然叫做公关部,部长的位置却不在是周达,而是张家辉!在这件事上,周达自动让贤,张家辉上任之后,在情报方面做的很到位。
旭辉集团但凡有任何一点小举动,都被他完全掌握。
吕晨高调的选择入驻鲁州,就是跟红星集团打擂台来的,而且这家伙到达这里就开始拉帮结派,当年和李唯有冲突的公司或者建筑商,全部被他们拉到一起,还组成了一个鲁州房地产也协会!
吕晨高调的成了协会的会长,这帮人一致对外,目的就是对付红星集团。
贺东夹着涮好的牛肉,大口吃了起来,随后点点头,“丧彪将底料掌握的炉火纯青啊!”
两人见贺东在这件事上并不着急,赵岩忍不住问道:“东哥,你是不是有啥锦囊妙计了?说出来给弟弟听听呗?你们老虎打架,我这猴子看看热闹还不行?”
王春江也竖着耳朵。
贺东摇头,苦笑道:“有啥锦囊妙计啊,竞拍搞起来,吃亏的已经是我们了,旭辉集团又开始联合其他公司,这摆明是要吞掉烂尾楼,没法比啊。”
赵岩道:“东哥,你不会认输吧?”
“不以一时失败论英雄,咱们不说这个,好久不见,今天不醉不归啊。”贺东说。
王春江也豁出去了,“好咧,不醉不归!”
……
第二天一早,贺东被谢晓曼吵醒,要他立刻展开对王胜的监视工作,两人的合作还未结束。贺东对王胜摸的比较透彻,这段时间监视他不会有任何收获,反而不如将重点放在他的妻子和儿子身上。
王冠一已经毕业回到鲁州,也人模狗样的跟人学着开公司,这家伙一分钱没有,投资却是不小,这笔钱的来历有问题。
宾馆门口,谢晓曼瘦弱的好像一张纸一般站在那里,看见贺东开车过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谢晓曼最近越来越瘦,脸色也异常难看,贺东很是担忧,再次道:“你最近又瘦了,我建议去医院看看吧。”
谢晓曼道:“我查过,没事,一切正常。就是工作压力大,厌食症。”
“哦。”贺东也未深想。
“贺东,我觉得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应该尽可能快的开展工作,争取将王胜这只大老虎彻底拿下!”谢晓曼认真的说。
贺东道:“这也是我想的,王胜隐藏的很高明,咱们这样跟,一年俩年也未必有啥发现,从王冠一和李青身上找突破口,我知道李青在海外有个公司,叫做迪斯投资,专门是做p2p投资的,据说在海外经营的有声有色,她还有个代理人叫做杰弗森,有一家泌尿科医院……”
谢晓曼很是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些?”
贺东道:“这个信息我很早就知道了,这家公司在纽约,咱们可以从那里调查!”
谢晓曼吸了口气,“要出国吗?”
贺东微微摇头,“李观不是查到李青现在在国内吗?”
“嗯?这是去哪?”谢晓曼不解,眼看着贺东开车要出城。
“带你去个地方。”贺东一笑。
一个多小时后,车辆听到了左山寺山门外,和几年前相比,这里的变化并不大,寺庙倒是有些破旧,大门上朱红大漆斑驳脱落,门前的道路也坑坑洼洼,周边的树木却是稠密不少,给人一种阴凉之感。
从车上下来,望着左山寺,这次给贺东一种暮年之感,这让他很不舒服。
旁边的谢晓曼脸上只有好奇,还有偶尔散出的一抹忧伤,“左山寺?鲁州本地也有这种寺庙吗?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人?”谢晓曼不迷信,但对于这种庙宇,她心怀敬畏。
两人抬步往里面走,门口无人阻拦,可随意进入,庭院之中种植着大量的核桃树,左右各有跨院,大雄宝殿前面还有一个硕大炉鼎,里面布满香灰,大雄宝殿的门却是关着呢。
一个清瘦的中年和尚拿着扫帚,“今天不接香客,每周一三五方能上香。”
贺东道:“我不上香,找人。”
“找人?”中年和尚问道:“找哪一位?”
“慧能大和尚。”贺东说。
中年和尚一听,便摇头,“方丈已经有两年不见生客了,你还是走吧。”
“是吗?我是大和尚的故人,几年前来过左山寺,应该不算是生客,你去通知一声,就说贺东来了,他要是不见,我转身就走。”贺东淡然的说。
中年和尚将贺东气质非凡,估计不是普通人,当即转身朝后院去了。
几分钟后,一个肥胖的和尚跑了过来,竟然是在这里出家的曹灯!
“贺东!”远远的,曹灯跟贺东打招呼。
两人没想到还能再见,多年前的恩怨早就了解,曹寅也经常来这里看望他,曹灯无牵无挂,心宽体胖,精神比几年前还要好。
“灯叔,好久不见了。”贺东笑着说,“今天过来,也没给你带些礼物。”
曹灯爽朗一笑,“带啥礼物啊,这位是……”望着谢晓曼,曹灯脸上闪过一抹惊骇和担忧。
“一个朋友,慧能托赵岩让我来找他,有什么事?”贺东问。
曹灯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去吧,他在后院禅房等你。”
当即,贺东和谢晓曼暂时辞别曹灯,一起来到后院。
这里青砖铺地,核桃树上硕果累累,旁边还有小菜地,各种绿色青菜长势良好,菜地西边,是一个人工湖泊,里面一汪藕花开的正旺,东边是一排两层小楼,这恐怕是赵岩投资建筑的。
正北方则是一排红砖青瓦房子,正中间,慧能一席灰色僧袍,出门相迎。
几年不见,老和尚状态差了许多,身子枯瘦,有些佝偻,雪白的长须飘散前胸,满脸的老年斑,眼皮松弛着,看上去昏昏欲睡。
当看见贺东身边的谢晓曼时,那双老态龙钟的眼睛才忽然闪过一抹亮光,随后摇头叹息。
1728。第1728章 核桃树禅
慧能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弥陀佛。”
贺东笑着还礼,“大和尚,几年不见,你越发的颓废了,还能多几年?”这最后一句是贺东的玩笑话。
慧能听罢也是摇头一笑,“粗算也就七九六十三天。”
贺东一愣,“别开玩笑啊。”
慧能哈哈大笑,“两位施主,里面请吧。”
几年前贺东来过这里,摆设格局基本一样,墙壁上悬挂着慧能亲手写的禅字,下面还有一首小诗,宽大的床炕上,放着几个蒲团。
外面天气炎热,但禅房中却有一股凉爽之气。
走进这里之后,不自觉便静下心来,禅房中只有桌子没有椅子,桌子也是慧能平常研习书法用的,他写字的时候,往往是站着,从来不坐,所以也用不着椅子。
贺东和谢晓曼只能坐在慧能的床榻蒲团上,这里是出家人的地方,又是老和尚,谢晓曼一个女人,起初她有些羞涩,直言说站着就好。
慧能一笑,说:“观音大士乃是男身女相菩萨化身,在我佛之中,众生男女同等,施主坐下便是,在这里能清净片刻,对身体未必没有好处。”
谢晓曼一愣,她有些不敢看慧能那双睿智的眼睛,似乎能一眼看穿所有人,当即依言坐在贺东身边。
外面服侍慧能的小和尚送来一些清茶,三人喝茶交谈,随意畅聊,并无实际内容。
慧能有大智慧,很多禅理被他化繁为简,无形之中传到了贺东和谢晓曼的耳中,半个小时之后,慧能看着谢晓曼道:“谢女士,在我后院之中有几颗核桃树,乃是我当年迁移至此地移栽的,也有几十年光景,核桃悬挂,硕果累累,还请你代劳,帮忙打下一些。”
谢晓曼来的时候早就注意到外面的核桃树了,她本身挺喜欢吃坚果类的东西,核桃补脑,对她的身体也有好处,她喜欢吃核桃连贺东都知道,当年在大学校园之中,贺东还曾经买核桃剥给她吃。
大和尚让她去打核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一双深邃的眼神包罗万象,让人无法猜测。不过谢晓曼也很聪明,老和尚这般一说,她就知道,恐怕是他跟贺东有话要讲了。
当即站起来走了出去,外面有小和尚将竹竿和竹筐送到谢晓曼手中,引领谢晓曼来到几颗大核桃树旁。
此时季节核桃已经挂果成熟,果实青涩,大树之上拳头大小的核桃密密麻麻,谢晓曼各种核桃吃过不少,但核桃树还是见的不多,尤其是如此密集的核桃树,让她大开眼界。
看着青涩的果实,她竟然有些不愿意采摘,就在这时,曹灯也拿着大竹竿来了,挥动竹竿啪啦啦的使劲敲打,核桃落了一地,随后弯腰捡拾。
片刻功夫,曹灯采了一筐,走到谢晓曼身边,“你为何不打?”
谢晓曼望着绿油油的核桃树木,微微摇头,“他们长的那么好,我有些不太忍心。”
“妇人之仁。”曹灯严肃的道:“你如此想,考虑的是果实,你可曾为树想过?”
谢晓曼一愣,不解的看着曹灯。
曹灯道:“这一颗核桃树上挂了有几百个核桃,每一个核桃都需要极强的养分,都是从大树上汲取!这么多的核桃得多少养分?大树消耗大量的养分来供给他们,等到冬天来了,大树自身养分不足,便难以挨过寒冷的冬天!”
谢晓曼还从未考虑过这种问题。
曹灯继续道:“你若从核桃自身考虑,它从大树之上已经成熟,该是离开母体的时候了,为何还要汲取母亲的养分?他的出生就是给人食用,不能被人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