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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锷说完不会。军帐里就是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在等天亮,但冬天的太阳总是慢腾腾的出来的。六点五十的时候,天边才有了些亮色,但天色依然昏暗的浑沌不清。不过只要有了亮色,那太阳将很快出来,只等到七点十几分,太阳终于出来了。不过,白天虽然雪停。但是天气还是不好,太阳冒了个头就又缩进了云层了。而那阳光像是蒙着几成厚布,冷冷清清。
蔡锷部天亮前就吃完了早饭,此时派去侦探梅岭关的马队已经回来了,情况出人意料的坏,梅岭关已入敌手,而后又有马队回报,在旗号山上看见了友军的军旗,并且革命党对谷地的新军炮轰不断。
开始听闻梅岭关已入敌手,包括蔡锷在内,大家心里都是一并冰凉,文华更是气得直跺脚。幸好第二次探报让诸人又有了些希望,毕竟梅岭关还有东侧在自己手上,封闭整个山谷的大门还有半扇是开的。如此危急之下,蔡锷只命令部队加速前进,好快速抵达梅岭关外围,打通石木岭、雷坞源、旗号山一线,好接应冯国璋部出来。
山路二十余里,即便是早已经收拾妥当,光行路也要三个小时,这个时间不是步兵走路的时间,而是炮兵辎重要花的时间。天亮的时候,蔡锷的东路军往梅岭关进发,而谷地里的清军则是瞪大着眼睛看着周遭本应熟悉,但却物是人非的一切。整个山谷硝烟未尽,到处都能看到革命党炮击之后留下的弹坑和满地的己军尸体,医队趁着天明正在收拢各处的伤员,还有一些民夫更是在官长的严令下出来清理战场。这些民夫起先还担心革命党的炮火,但后来发现那炮弹只落在花衣山下,其他地方并不轰击,胆子也终于打了起来。
除了这些民夫在清理尸体,师景云几个参谋也出了指挥部掩体,只在冯国璋遇难的地方寻找着他的遗骸,只是一千多发炮弹把所有人的零碎部件都混在一起,最后他们好不容易靠着那件镇统的大衣,才算拾了一些东西。
师景云看着那一堆东西只想放声嚎哭,但又怕会影响全军士气,只能是跪在地上低声凝噎。师景云痛哭的时候,陈调元只看着南面的旗号山,那里满蒙新军第二标的标旗在风中飘扬中,但他知道,那上面只是一支残军,剩下的人估计还不到两个队,派去的援军完全被革命党的炮火,还有庵山寺高地的机枪封锁在山脚之下。革命党这是故意要保留旗号山阵地,好诱使东路军前来救援。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陈调元对林洲髓的胆略很是佩服,不过阵营的不同,他也只能佩服而已。
“走吧,兰峰,回去吧!”陈调元看着还是跪地痛哭的师景云道。“军帅之事可是要隐瞒的,一旦被士兵知道,那全军可就要崩溃了。”
陈调元说着刚才指挥部里某些人的命令,可师景云却擦了把泪,言语激愤的道:“哼,什么全军崩溃,真是笑话!只是几个草包在掩耳盗铃而已。现在四面都已经被革命党围上了,他们南北两处的炮兵更是把我们死死压制住,这革命党根本就已经全面测绘过整个战场,要不然他们的炮怎么能打这么准?!军师一心为国,谁料草包当权、颐指气使,居然落到如此下场!这天下,是要换一个颜色了。”
听着师景云说着大逆不道的话,陈调元急道:“兰峰!你这话传出去可是要杀头的。”说完就一把将师景云从地上拉起来,然后低声道:“天下姓什么关我们何干?只要忠于职守便成。大丈夫马革裹尸,总比死于床榻之上要好,现在军帅虽去,但此却是军人最好之归属,兰峰你不要太执着了。”
陈调元边拉边劝,只把师景云哄回指挥部。此时指挥部里的铁忠只在大喊大叫,天亮之后参谋们已经完全观察了整个战场,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处于绝境,而革命党之所以不围歼,那是要等蔡锷的东路军来一起吃掉。可以说,昨天夜里突围,也许还能从革命党的炮火里侥幸逃出一些人去,但现在白天,视野开阔,另外东西两边的高地也出现革命党的炮兵,四面都是大炮,要想逃出生天已经完全没有可能。
境况便是如此,田中玉还有龙济光已经认栽,但是铁忠却还对蔡锷部抱有幻想,他完全反对田中玉所提的传信让蔡锷等人放弃救援的举措,反而派人要蔡锷那边急速救援。不过,现在的他已经完全被孤立了,所以他只能焦躁不安的在指挥部里走来走去,以等着蔡锷文华那边帮着打通生路,不过等响午光景,也不曾听见南面传来枪炮声。铁忠只在屋子里越走越快,越快越急,越急越骂,只把那些不能赴死报效朝廷,并且畏敌如虎的人狠狠骂了一遍。
铁忠这边狠狠的骂,但是南面还是一定动静也没有,因为蔡锷已经收到了他派出去又被革命党故意放过的信使,信中铁忠虽然没有说冯国璋已经阵亡,但当再一次看见新建上的署名是铁忠的时候,蔡锷基本认定冯国璋还有田中玉都已经阵亡了,不然,怎么能轮到铁忠发号司令?现在的情形,根本就是林周髓等着自己上套。
蔡锷想到这点的时候,部队已经开到了凉亭坞,并且开始展开,而凉亭坞的前面就是石木岭,革命党就在此布防,铁丝网拉的密密实实。这石木岭之后,便是雷坞源,而雷坞源之后三里,便是旗号山。从石木岭到旗号山的这五里地,根本就是革命党诱自己入套的诱饵。而旗号山上飘荡的清军军旗,他只觉得那是招魂旗!
旁边的参谋长孙宗先道:“松坡,我看还是算了吧。西路军已经是必死之局,看来应该是林洲髓亲自来了梅岭关,严州革命党的主力也已经全部调集了过来。我们要是被革命党纠缠住了,一个不好怕是也要交代在这里。”
孙宗先说着大实话,只让蔡锷更是叹气,他道:“汉臣,如今这局面,你说我们能撤退吗?”
孙宗先只考虑敌我势态,却没有考虑其他因素,闻言虽觉得蔡锷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坚持一个参谋的本分说道:“松坡,打可以打的仗,这是每一个军官必知的,特别是现在我们可以选择的情况下,更应该保存实力。我们要做的是马上报告杭州剿总,除了让他们速派刚编好的第10镇增援,更要勒令各路友军趁严州城防空虚,加快步伐,直捣严州的好。这边,只能是我们拖住林洲髓,不能是林洲髓拖住了我们。”
孙宗先话说的很合道理,但是蔡锷知道自己无法这样做,道:“汉臣,你说的都对。但是我不能这样做。从大处说,我要是不放一枪,置友军于不顾,到时候西路军尽墨,朝廷追究下来,要砍头的怕不止是我一个,而从小处说……”
蔡锷自己给自己编了些理由,但是说到真实处却说不下去了。他能有今日,固然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但更重要的是因为恩师梁启超的提携,不然在蝇营狗苟的官场,他又怎么能做到一镇之长?既受了师恩,那现在真要弃友军而去,不管他做的再怎么正确,这般作为也会让恩师处于一种尴尬之地。他是不能退,只能打啊!(未完待续。。)
戊卷 第十三章 起锅
石木岭的战斗在中午时分开始的,清军一百多门火炮对革命军的阵地进行了半个小时的炮击,和革命军推测的不一样,清军没有一上来就用氯气炮,而是用的是榴霰弹,不过很明显,清军炮兵的素质良锈不齐,很多榴霰弹的定时引信没有设置好,引信时间太短,炮弹只在空中爆炸,像是一场特别的烟火。
可虽然如此,堑壕里的革命军也不敢掉以轻心,除了几个观察员,其他人都是死死的藏在猫耳洞里,他们早就被告知,每一发75mm榴霰弹里,都有两百九十五块十克的弹片在爆炸中被炸裂出来,这些在空中往下胡乱飞舞的弹片可不是卧倒就能闪避的,只有藏在堑壕内的防炮洞里才能毫发无损。
在清军炮击的同时,随着基层军官的口令,一排排按照新军操典散散开的步兵半弯着腰,从八百米之外小步冲来,而他们的马队也出阵按照操典迂回到革命军战阵两侧,准备突击革命军侧翼。不过,显然是对己方的炮兵不信任,所有的清军步兵士兵都远远的落在炮弹之后,生怕被那些在空中炸响的榴霰弹误伤到。望远镜中,旅长徐顺达看着清军如此素质,很是高兴的摇摇头,步兵不紧跟弹幕,这样冲过来明显就是送死,而马队,自己这边有侧翼吗?石木岭阵地往东面已经一直延伸到天池山下,往接也借着朱塘坑,马队绕无可绕。
徐顺达想着清军马队的时候。“砰…砰…砰…砰”沉闷的马克沁机枪声中,清军的步兵完全被压制,然后就不顾军官号令。完全是一哄而散。徐顺达放下望远镜大笑,此一刻,他只想带着队伍,一路往北只杀到北京去。
早知道贸然冲锋会被革命党的机枪一哄而散,可收到铁忠十万火急救援信的文华就是不听,非要蔡锷紧急救援,蔡锷没有办法。只能让第5镇第17标试着冲一冲,果然,冲上去还不到一会。就被革命党打退了。
标统徐鸿宾见部下在革命党阵前溃散,敢忙跑过来道:“大帅,革命党已经挖好堑壕布上钢丝网,不能这般打啊!这般打便是把队伍拼光了也撼不动他们分毫!”
清军溃散。蔡锷皱眉而文华却怒极。他本要让蔡锷放氯气炮,然后增加冲锋兵力,并做多次联系冲锋,却不想地下的标统跑过来说不能冲锋。他瞪着徐鸿宾怒道:“山里面有我们三万六千名友军,现在他们处于万分危急之境地,我军若不能马上救援,他们就要被革命党全部歼灭。打仗哪有不死人,现在要得就是加紧进攻。打通关隘,解救西路军。我可先把话说在前头。此战若有贪生怕死者,我必要禀明皇上,定斩不饶!”
文华一开口便拿着大义,把徐鸿宾说的哑口无言。吴介璋在一边不敢说话,而蔡锷也是沉吟不语。唯有孙宗先开口道:“大帅,现在我们正是在商议西路军的办法,要想打通关隘,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想刚才那样接连不断的冲锋,另外在一种则是土木作业,把堑壕挖到革命党跟前。前者看上去能迅速,但是革命党在石木岭布置了三十多挺机枪,要冲是不可能的,现在最快的办法便是挖堑壕了。只要能挖到进处,那我军一拥而上,那必定能打退革命党,救出西路军。”
“你们……你们就是怕死而已。”文华被孙宗先说的哑口无言。只能说些气话,不过他身边的马役只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之后,他又再道:“对面革命党机枪虽多,但是驻守兵力做多也就一个标,若是我们用两个标的兵力反复冲击,必定可以大获全胜。当年日本军队打旅顺口的俄国人,便是如此决然冲锋的,今日我大清新军绝不会弱于日本陆军。再有那氯气炮为什么不用,什么文明不文明的,对待乱党就不能文明。”
文华一提日俄之战和氯气炮,蔡锷脸上就是一寒,他可是细致的研究过日俄战史的,特别是旅顺一战,完全是肉弹攻击,要是现在自己这边也这么打,那恐怕雷坞源没到,全军就溃散了。还有那氯气炮弹,还没有听说哪个国家用它来对付本国人的,这次一旦使用,那他一定是要名扬千古了。
“秀峰兄,日本陆军打旅顺,最后也是把坑道挖到了山顶,更靠着十八门两百八十公厘大炮,这才把二〇三高地拿下的。石木岭虽无旅顺险要,但是不挖坑道过去,也是难打的。那土木作业,看上去是慢,实际上却是最快的。还有那氯气炮,现在是白天,一旦用了被什么人看见并且传出去,皇上的圣明,那可就……”蔡锷一脸苦笑,为了能说服文华,他不得不把旅顺的事情,还有皇上的圣明搬出来讲,这样虽然在言辞上占了上风,但是文华却更加不满,他只觉得蔡锷在讽刺自己是个草包,连旅顺之战都不懂。
“那你挖吧!要是没有救出西路军,我必定禀告皇上。”文华看着军帐中木立不语的诸人,知道这帮汉人都存这一个心思,很是恼怒的摔着袖子走了。
文华又是抛下狠话便出去了,他只觉得救援铁忠完全是蔡锷和吴介璋的责任,而他最多是个看客,至于那满蒙新军第4镇就压在第5、第14两个镇后头,说是说保护辎重弹药,但实际上根本就是在行两百多年前以汉制汉的法子。送死的时候新军上,等到打胜了,那功劳自然是满蒙新军最大。
文华一走,不知道为了什么,想到他的布置和言语,蔡锷忽然感觉自己就像两百年前的绿营统领,那时候也是如今天一般,满人驱赶着汉人去杀汉人,而今天他正被满人赶着做同样的事情!想到此他。蔡锷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