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太守黄祖,是今年四月十五日新上任的。”
“四月十五?”我抿了抿嘴唇,这个数字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朝廷四月二十才决议南迁……”荀攸解释道,“刘表便将自己最善作战的大将派往南阳,这或许能说明一些问题。”
我点了点头,这事我也有所了解:虽然四月二十才最终拍板决定南迁,但之前为了这事朝廷据说抄了大半个月,刘表会做出针对性的部署也不算奇怪。
“皇甫将军和令尊所帅部队,也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纵然被半道伏击,也不可能被普通的山贼打得如此狼狈。”他又补充道。
“说说当时的局势?”
“第一次在梁县附件的山谷中遭遇了伏击,敌人不多,但用了几辆发石车自上而下发动了攻击,在人群密集的情况下造成了千余人死伤。”
“发石车?”贾穆插了一嘴,“现在的山贼都这么先进了?!”
“你是装傻吗?”我横了他一眼,“山贼能有这东西?”
好不容易说了句话的贾穆只好闭上了嘴。
“进入南阳地界之后,我们很快与黄祖派来的使者取得了联系,他们殷勤地为大军在前引路,然后我们就来到了博望。”荀攸接着说道,“而第二次遇袭就发生在大部队从博望向西渡河之时。”
“黄祖真阴险。”我叹道。
“不错。”他点头道,“文若叔父也认同这是黄祖的手笔,但没有足够的证据。引路的使者在乱战之中下落不明,我们从俘虏的敌人口中也没有得到任何确切的证据。”
“我有些不太明白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将皇甫嵩外派出去?”我将这个偶尔会想起来的问题抛了出来。
“是皇甫将军自己提议的,朝廷南迁,如果不能控制豫州,将彻底失去与山东州郡的联系,尤其是……”荀攸迟疑了三秒,还是报出了一个名字,“青州刺史孙坚。”
“孙坚?”我翘起了嘴角,“孙老虎不是一直忠心耿耿地为大汉朝卖命吗?”
“朝廷的大佬们都认为孙坚是个隐患。”
“大佬们为什么没有发现袁绍和曹操这两个隐患?”我冷笑了一声。
荀攸叹道:“主要还是中原大家对他的门户之见吧。”
“公达先生自己也是中原大家呵。”我提醒他。
“主公……你也是名门大家吧。”他微笑着对我说道,“还是皇家贵戚。”
“忘了……”我嘟囔了一句。
他又下一城:“而且……在一些人眼中,主公和袁曹这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你说得对。”我彻底没了脾气——因为我确实没有占领道义的制高点。
“到了,姐夫。”贾穆再次开口说话,“我去通报一下?”
“没必要,”我制止了他,“进去以后再召集旅级以上的将领。”
“我也正想一睹虎豹飞军的威容。”荀攸笑着说道。
这座军营正是朝廷留下的军营中最大的一座,最大容量将近五万士卒,用来容纳两万余人的虎豹飞军(除掉我的亲卫营和外出公干的拓拔野、褚燕的两个营),却是绰绰有余,丝毫不显拥挤。
这个时间正值早练时刻,两万余士卒分为数十个方阵,在进行着不同项目的操练。
马蹄震地,利箭破空,刀光如雪,枪影闪烁……
我甚至看到了有一小部分士兵竟然在训练障碍穿越跑,而且看那批士兵的素质,走得还是精兵路线。
看到我逐渐靠近,最外层的数十骑当即摆出了防御的姿势,其中一名小头领模样的人高声喝道:“军事重地,闲人勿入!”
贾穆咳嗽了一声:“这位是凉公,大将军,快请你们营长过来吧。”
对方似乎有些怀疑,几个人凑在一起讨论了片刻之后还是派人去通知上级。
但这名小头领依然坚持道:“我们都没见过大将军,所以在上司到来之前,还是不能让你们前进。”
“你是第几营的新兵?”我笑着问道。
“第五营!”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我。
“太史子义的兵?”我点了点头。
“是。”听到我说出了营长的姓名,这名小头领有些相信,警惕的神情明显有所松动。
“属下太史慈参见主公!”太史慈没让我多等,催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我让你的士兵挡在了外面呵。”我指了指那名小兵。
太史慈看了他一眼:“这是新募的士卒,不识主公面容,主公不应责怪。”
“我是不讲道理的人吗?”我哈哈一笑,驱马朝里走去。
“小的拜见主公!”小头领在我身后高声大呼。
“这位是第五营营长,太史慈太史子义将军。”贾穆在我的授意下为荀攸当起了中间人,“太史将军,这位是来自颍川的荀攸荀公达先生。”
“哦,是颍川荀氏的大才?”太史慈在马背上拱手,“公达先生好。”
“太史将军好。”荀攸双手都牵着缰绳,腾不出来,“攸骑术不精,无法见礼,恕罪恕罪。”
“好说。”太史慈点了点头,转而向我问道,“主公今日走访军营,是来查验新募士卒可否一战吗?”
“这是其一,”我并未立刻解释,“子义,劳烦你派人将几位营长和所有旅长都召集过来吧。”
“遵命。”他朝亲兵挥了挥手,几名骑兵立刻脱群而出,分奔各处。
“主公,请到议事厅稍候片刻。”太史慈向我建议。
我应了一声,笑着对荀攸说道:“公达先生虽然能骑快马,但恐怕还是跟不上我行军的速度。”
“攸曾听闻,主公行军,最快之时一日一夜行进三百余里,简直骇人听闻。”荀攸扬起手臂擦了擦脸颊,“攸也尝通览史书,从未听说如此行军。”
“都是被逼无奈。”我摇了摇头,“最近一年来,行军速度已经大幅度下降,很少会超过两百里了。”
“两百里……”荀攸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秦阵、杨奉、高顺、张辽、甘宁以及近百名旅级将领齐聚一堂,听候我的命令。
“今天我来到营地,一是为了看看兄弟们的精神面貌和操练情况,看一看最近新征募的士卒是否已经分配到位,就刚刚看到的情况来说,应该说相当不错,有些还超出了我的预想,”我眯起眼睛,“刚刚我看到有一队士兵在练习障碍穿越跑,那是谁的主意?”
“是文远吧?”杨奉笑着答道。
张辽点头道:“其实最早是受到主公在辽东时选拔将领时障碍赛马的启发,属下才想到可以借鉴一下,现在还只是个雏形。”
“文远和伯安带兵,都是精兵路线,最好一起训练。”我做出了批示。
“事实上,就是一起训练的。”张辽看了高顺一眼。
“其他人也不妨多看看,彼此之间多学习,互相促进互相提高。”我勉励众将士,“现在河北形势非常紧张,我们能够专心操练的时间不会太多,尤其是这次新募士兵熟练不少,要尽快使新兵融入部队的整体,抓紧时间提高战力。”
“明白。”众将士齐声应道。
“我今天来此的另外一个目的,是向你们介绍一位先生,荀攸荀公达先生,”我终于将此行的主要目的搬了出来,“当年我在汉朝做卫尉时,便与公达先生相识,对他的才华深为欣赏,因此不惜向汉朝弯腰,这才要来了公达先生。今后,公达先生既是我的军师参谋,更是我的师长,你们同样要尊敬他。”
“见过荀先生!”杨奉带头,百余人齐刷刷向荀攸一礼。
“诸位客气,荀攸愧不敢当。”荀攸急忙还礼,“承蒙主公抬爱,攸只是为主公出谋划策罢了。”
“在为我出谋划策之外,公达先生对我麾下的步骑二军,均有督军之责,”我正色向手下将士宣布,“但凡千石以下将士,公达先生有一言罢免之权。”
厅中短暂的一静。
“恕我直言,是否太过?”首先提出异议的人……是甘宁。
“不会。”我微微抬了抬眉毛,“当然,作为营长,你们如果对公达先生的处置有所不满,有权向我反应,我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谁还有疑问吗?”
百余人连连摇头。
“很好,”我摆了摆手,“抓紧时间继续操练吧。时间不多了。”
30 改变攻守之时
返回府邸时,在大门口遇到了戏君。
“志才先生?”我跳下马背一把将他拉住,“这几天为什么没有见到你?”
“我在考虑怎么才能完成将军交待的任务,”他愁眉苦脸,“但是我至今还是没有想出如何才能把荀文若和郭奉孝挖来洛阳……这不是公达吗?”
“志才老弟,你也在洛阳吗?”荀攸翻身下马,与戏君互相见礼。
我哑然失笑:“看来你今天确实在埋头苦死,连朝廷给我送人来都不知道吗?”
“哦?”戏君讶然,“这么说……公达兄与我已经算是同僚了?”
荀攸点头:“承蒙主公错爱,添为军师参谋,老弟你又如何?”
戏君眨了眨眼:“我只是个小角色,不值一提。”
“志才老弟虽然为人略有不羁,但才智出众,常有奇思妙想,主公向来慧眼识人,绝不会让明珠蒙尘的。”荀攸笑着说道。
我也笑了起来:荀攸只说我慧眼识人,却没直接说要重用他,这显然就是世家子弟的说话艺术了。
“我连志才先生的人都找不到,又怎么请教天下大势?”我顺势说道,“我府中空房很多,你们若是方便,就一起住进来吧?”
“将军既然有此美意,君便不推辞了。”戏君微一躬身。
荀攸却道:“荀氏在洛阳本有故居,就不劳烦主公了。”
我一拍脑袋:荀氏家大业大,房子未必比我小啊……
“公达先生初回洛阳,想必身心疲惫,今日就请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明日开始正式上班。”我很体贴地对他说道。
“也好。”荀攸点了点头,躬身朝我一拜,“那就先告辞了。”
他转身拍了拍踏雪的脖颈,迈步向荀氏祖屋走去——其实荀府的大门距离我家的大门也就两百步的距离。
我将视线收回:“戏才,我们稍微谈谈?”
“边走边谈吧?”戏君朝院里示意。
“那就进院吧。”我朝追命和踏雪摆了摆手,与戏君并肩往里走去。
戏君稍稍落后半步:“将军想聊些什么?”
“我们聊一聊怎么应对袁绍吧。”这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他“哦”了一声,思索片刻后开口:“将军如今可用兵力如何?”
“近五万步骑,但大半都是新募不到一月的新兵。”我如实答道。
“那就需要争取时间……”他若有所思,“我们需要放缓袁绍部队南下的速度。”
“我已经在做了,”我挺起胸口吸了口气,“联合孙坚,并向吕布提供袁绍的动向,这都不是吗?”
“还不够。”他摇了摇头,“我听说吕布之前被将军所伤,部队也有所损失,又是仓促间占领魏郡和赵国,兵马、武器、钱粮各方面的准备都不足以支持长时间与袁绍交战,只要袁绍全力攻击,他很快就会崩溃。”
“你是说……我要给吕布提供后援?”我皱眉道,“给他输送些武器钱粮?倒也不是不行。”
他更进一步建议:“如果可以的话,能提供一些援兵更好。”
“援兵?”我略有迟疑,“我军和吕布刚刚干过一架,现在派援兵他可未必会接受……何况两军联合,在指挥和交流方面肯定会有问题。”
你指望刚刚被我打得吐血的吕布接受我的援军?
我感觉这个可能性不大……
“不,这是一个好提议。”贾诩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了过来。
戏君似乎被吓了一跳:“是谁?”
“文和先生,我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你的脚步!”我也吃了一惊。
贾诩伸了个懒腰,从树下的躺椅上站起:“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脚步声啊。”
我笑着扶了他一把:“你刚才同意了这个提议?”
“完全可行,”贾诩活动着肩膀,“最早我们建议据河而守,是因为大河以北我们并无根基。现在吕布已占据两郡,且与袁绍的先锋部队多次交战,双方形成拉锯战之势,这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们可以将赵国或者魏郡变为和袁绍大战的主战场嘛!”
“你说主战场?”我一怔。
“用你两万精锐骑兵,配合吕布部队,将袁绍南征的主力大军消灭……”他给我构画出一个巨大的场景,然后捋须看我,“三万对五万,你觉得有胜算吗?”
我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压力不大。”
“这么说……将军是同意了在下的计策?”戏君眉开眼笑。
“初步同意吧,”我还没拍大腿决定,“明天我要召开核心会议,你来参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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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