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鹏的嘴边挂着笑,心上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渐渐裂开,尤其是看到她一脸无谓的笑容。怪不得那天门诊交费时,她有意无意便望着穿军装的人发呆,怪不得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到,我男朋友很忙,他没空。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看她一次又一次拨不通电话,会有个人一直在身后替她难过。
冲动果然是魔鬼,一时头脑发热没忍住,将自己弄成了笑话,现下想来,真是幼稚无比。从前还暗暗和陆宇作比较,比什么比,正主压根就没现过身,就已经把他碎成了粉。待在这里只剩尴尬,韩鹏阖了阖嘴唇,正想开口说先离开。
“谢谢你,韩鹏。”周一诺抬眼看他,依旧甜甜地笑着。
陆宇也站起身,回身向他伸出手,说了句,“谢谢你照顾糯米。”
礼貌地握住陆宇的手,韩鹏淡淡地笑了笑。男人更能明白男人举动背后的原因,陆宇刚才的质问还在耳边回响。此刻,他的眼神里夹杂了太多东西,让韩鹏不敢直视。
离开前,韩鹏望了眼放在床头的打包盒,“师姐,那我先走了,鸡蛋羹,记得趁热吃。”
周一诺哎了一声,想喊住他,韩鹏却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没有回头。
“算了,随他去吧,回去你再跟他细谈,”陆宇哼笑一声,得意地将周一诺瞧着,“排气了吗?就想着吃东西?”
“如你所愿,你去吃饭的时候,我就排气了,”朝床头努努嘴,示意陆宇将包装打开,周一诺一字一句如赌气般,“我都被你气饿了。”
陆宇将碗和勺子递到周一诺手里,“那你不打电话告诉我一声,正好给你带点吃的进来?”
“我打了,占线!”捧着碗,周一诺小口慢慢抿着,“跟你们家姗姗你侬我侬吧?哼,幸亏小妹妹告诉我,不然我都不知道你们在外面闹起来了。”
隔壁床的小妹妹正坐在床上玩平板,陆宇看过去的时候,小丫头正好抬头。二人视线相撞,陆宇再次送出一个微笑,这次小姑娘没有羞涩,大方地朝他笑了笑,才继续低头玩游戏。
“可以了啊,诱拐未成年少女。”周一诺慢吞吞地吃着。
陆宇抬眼,直直地看着周一诺,“糯米,你没看出来吗?韩鹏对你有意思。”
勺子仍旧捏在手里,却顿在了唇边,周一诺皱了皱眉,不可置信地看向陆宇,“怎么可能,我比他大好几岁。”
“大姐,这都什么年代了,年龄是问题吗?再说了,女大三,抱金砖。没准他就喜欢姐弟恋这一口。”陆宇勾了勾唇,将多给的勺子放在手心把玩。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周一诺仍旧不肯相信,“我还说给她介绍女朋友来着。”
“那他肯定拒绝了,或者换了话题带过去了。我刚才问过他,他承认了,”陆宇抬头,看向周一诺,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真没感觉出来?”
周一诺点了点头,“真的,比真金还真。我满脑子就想着,什么时候程梓明才能游历完外太空,登陆地球呢。”
努力回想韩鹏来公司之后的几个月,貌似除了一起出过差,平时在公司,也是极为正常的相处。完全没看出来,他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心思。年纪一大把,居然接二连三的开出桃花来,倒是弥补了年少时光的缺憾。莫非今年是个桃花年?这样一想,倒也挺美。虽比不上陆宇能勾引未成年少女,好歹也能吸引小几岁的男青年了,实在可喜可贺。
陆宇咧着嘴摇头,“哎,没心没肺的家伙,浪费别人一片心意。”
“你这话说的,难道为了不浪费他的心意,我就得接受他?”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周一诺将身子又坐直了些,直直看着陆宇,“那程梓明的心意,往哪放?”
陆宇笑着点头,看向周一诺的神情无比认真,“听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其实吧,我一直有些矛盾。像我拐子那样优秀的男人,不应该单着。你这么好的姑娘,也不应该单着。你们俩能在一起,我比谁都开心,亲上加亲嘛,好歹这辈子,我也算促成了一对郎才女貌。”
他顿了顿,眼神转向窗外,凝视着渐黑的夜,“可他是个军人,谁要是跟定了他,这辈子就没好日子过,这个道理谁都明白。这些年,他相亲相了多少姑娘,我全都看在眼里。论身高相貌,家庭条件,他哪一样不好?工资不算太高,但也是只挣不花,这些年估计也存了些钱。我小舅妈走得早,真要嫁过去,连个正经婆婆都没有,不用在乎婆媳关系,这样的条件,哪个姑娘不心动?结果呢,一听说是军人,驻地在千里之外,姑娘们全跑了,没一个剩下。虽然他不说,但是我知道,其实他挺伤心的,男人嘛,死活遇不上一个心意相通的女人,真是挺让人伤心的一件事。”
“过年的时候,瞧他看你的眼神,我就全懂了,还担心你不愿意,他又得受伤。好了,你们俩在一块了,我开心了没多久,又开始担心了。就因为这事儿,我不能全站在他的角度想。跟你这么多年交情了,看你这样,其实我心里挺不是滋味。你们俩长期不在一块,就算你能抵抗得住外界所有的诱惑,什么小鲜肉啊,帅大叔啊,但是生活的艰难困苦呢?就比方住院,这次只是阑尾炎,下次生孩子呢?他一样回不来。最后,苦的却是你一个人。有时候,我特后悔,后悔介绍你们俩认识。”
擦掉眼眶滑出的泪,周一诺踹了他一脚,“一百年不见你这么正经了,你是来煽情的吗?”
转过头看向周一诺,陆宇嘿嘿地笑。
☆、转身离开
出院时,陆宇来接,路上闲聊又提起韩鹏,陆宇笑叹可怜的师弟一片芳心暗许,怎奈满腔真心付流水。
看陆宇哼哼唧唧的模样,周一诺嘴角直抽抽,说清楚啊,我真的对他没意思。
傻丫头,奈何人家对你用情至深啊,这世上最不能说对错的,可不就是情这个字。陆大少相信糯米对拐子的忠诚,也能理解师弟被她吸引的原因。这丫头向来会照顾人,没准他理解错了,又或者,他就是喜欢姐姐般的体贴。不过嘛,照他这样,怕是不会继续在糯米身边待下去了。
周一诺十分不解。大家都是成年人,工作归工作,很正常的吧。大不了给他介绍个女朋友,目标转移,皆大欢喜。哪里用得着辞职那么严重。
陆宇故作地神秘地摇头,男人的心思,你不懂。
回公司上班,周一诺受到了同事们的亲切慰问。被牢牢包围在人群中,她不停朝大家笑着点头,答应等肠胃功能彻底恢复正常之后,再跟大家一起吃饭。
韩鹏不再像以前那样粘着她,而是远远的站着,遇上她偶尔看过来的目光,朝她淡淡地笑。实验过程中,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开玩笑。虽然和别人对话如常,可周一诺的话头,他接得极少。
连续三天,如此明显的躲闪,周一诺怎会发现不了,莫非陆宇说的事,真的印证了?
不管什么原因,她决定找他好好谈一谈。
周五下午,周一诺向韩鹏发出了邀约,并声称,不准拒绝。
本想拒绝,可看到她满面的诚恳和带着讨好的眉眼,韩鹏心软地点了点头,下班后载着她去了光谷广场。
周一诺请客吃饭,自己却吃不了山珍海味,点了些蟹黄豆腐、红豆沙之类的半流食,韩鹏另点了一荤一素,两人安静地吃着。
“我……”韩鹏正准备开口。
“小宇子……”周一诺几乎与他同时发声。
“你先说。”又同时开口,两人都笑了。
“师姐,你先说。”这些天一直闪躲漂浮的眼神,逐渐从前那样专注起来,看着周一诺的笑脸,韩鹏笑了笑。
“小宇子让我代他向你道歉,”周一诺表情认真,“他一向这样,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韩鹏偏过头,轻咳了两声,声音低沉,“本就是我不对,要道歉也该是我向他道歉。”
周一诺笑着摆手,“你不说我都知道,你跟他说那些,他肯定一副吊儿郎当、事不关己的样子,超级欠揍。”
韩鹏笑着点头,真不愧是十几年的好朋友。
“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周一诺抿了一口茶水,“不用太在意。”
细密的心思萦绕在心间,韩鹏尝试着提起不知何时萌发出的感情,望向周一诺的温柔眼神里带着苦涩,“我跟他承认了,我喜欢你。”
闻言,周一诺点头,眼底的笑意瞬间被平静代替,只一刻,唇角又慢慢向上弯起,“他告诉我了。”
韩鹏的头垂了下来,他抿了抿唇,既然如此,他已经不奢求周一诺能回应他什么,他抬眼,脸上故作云淡风轻,“你怎么看?”
“我又不是元芳,哈哈,为什么要问我怎么看,”周一诺满意地展颜大笑,笑声渐歇,她看向韩鹏,“其实,挺开心的,对30岁的女人来说,这也是一种肯定。”
“你自己说过的,你才29,别总把自己想得那么老,”韩鹏笑了,真心被她的坦然与乐观感染,“其实,你一直都挺好的。”
人总是愿意听到夸赞,何况是异性的正面评价,周一诺笑弯了眉眼,“嗯,说来听听,我哪些方面挺好?不要吝啬,尽情地夸赞我吧,也好让我自我膨胀一下。”
被她的言语逗笑,韩鹏摇了摇头,“你啊,说你胖你就喘,顺杆爬得比谁都快。”
说开以后,便没了前几日的局促,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关系融洽时,可以继续和周一诺轻松地聊天。韩鹏对周一诺的军人男友很好奇,问了些相处细节,比如两人的恋情何时开始,男方如何表白。
“原来如此,喜欢一个人,就应该马上表明心迹,拖拖拉拉的,反而不好,”听完程梓明的奇葩表白,看向周一诺满眼的温柔,韩鹏故意带了些逗弄和试探,“如果我直接跟你表白,你会答应我吗?”
正喝着红豆粥,周一诺险些呛着,拿纸巾擦完嘴,她笑着摇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会再答应别人。”
“你是在安慰我么?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人,你都会拒绝?为什么?就因为他那身军装?你们又没结婚,根本不存在军婚的问题。”韩鹏有些不解,他认识的女人,无论王竹馨或是其它人,都将男友的陪伴看得格外重要,就连母亲,无论在外多么强硬,在家都格外依赖父亲。
为什么一提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会觉得源头是制服诱惑?看来大众的观念亟待改进,怎么会有傻女人因为一套衣服而爱上一个男人?那也太不靠谱了。
周一诺抿着唇,再次语重心长地解释,“我一不是花痴,二不是脑残,制服什么的,看两眼欣赏一下还行,怎么可能成为我愿意守着他的理由?再说,他跟我在一起,也没怎么穿过军装。归根结底,感情的起因还是人,跟职业没什么关系。那种因为军装就爱上了的感情,必然也不会长久。至于还不是军婚嘛,既然答应了做他女朋友,就该好好地。不然,他一个人在那种不见天日的艰苦环境里,多苦逼啊。”
韩鹏点头,对周一诺的话表示赞同,思考了片刻,他笑着举杯,“那就祝你们幸福。只是,万一以后你再碰到麻烦事,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了。”
放下手中的勺子,周一诺惊讶地抬起头,眼里带着询问。
“我昨天已经把辞职信交给邵博士了,最近跟你交接一下工作,就走了。”韩鹏微微垂着眼,伸手夹菜,躲避周一诺的眼神。
“为什么?还不至于到辞职的程度吧?”虽然已经被陆宇打过预防针,但周一诺还是没想到,韩鹏会如此干净利落地选择离开。
挤出一个笑容,韩鹏抿了抿唇,故作轻松,“我妈叫我回上海相亲。”
从周一诺貌似平静的眼神中察觉了失望,韩鹏有些难过。如此明显的推辞,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在她眼里,自己一定是个胆小没种的家伙,喜欢的时候不敢明说,被人知道了,就害羞得想逃。
既然他决定要走,那就随他吧,人都有权自己选择。虽然说开了能缓解尴尬,可尴尬终究存在着。思及如此,周一诺便释怀了,“好吧,那我们给你开个欢送会。”
“不用了,不需要,”韩鹏连忙推辞,“我才来多久,也没为公司做什么,哪里经得起大家这么爱护。”
他抬眼,见周一诺安静地看着他,便讪讪地笑,不再说这些客套话,“我把东西收拾收拾,直接开车回去,”他顿了顿,鼓起勇气加了一句,“到时候,你别送了。”
晚上回去时,韩鹏执意要送周一诺回家,言语里甚至带了恳求。到了楼下,看韩鹏驾车离开,周一诺不禁有些心酸。也许,在他离职前,这是她最后一次坐他开的车。而此时,他离开的背影,怎么看都显得有些萧索。
前几天韩鹏和周一诺的异常大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