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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多看了两眼,这车居然停在了自己身前。紧接着,车窗被摇下,一股凉意喷薄而出。
真想凑过去感受一下空调的凉爽啊,周一诺心里默默地想。
“同学你好,麻烦问一下,学子苑502怎么走?”驾驶员探过头来,右手搭在副驾驶座的背椅上,短短的头发,一副墨镜遮挡住了他的眉眼,嘴角微微扬起,带着礼貌的笑意。
此刻这声问路,对周一诺而言无异于天籁,她半俯下身子,脸对着车窗,感受着车内外溢的凉意。她面带微笑看着对方,无比认真地抬起右手比划该如何转弯,无奈右手的大提兜提供了足够的重力,无法精准地表现具体方向,一直以拴在她手指的那个点为圆心晃荡。
男子好像听得不太明白,他微微皱起眉,带着疑惑点了点头,并没立即驾车离开,而是停在路边,耐心地等周一诺用舌头润了润唇,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直到很多年后,程梓明都能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周一诺是怎样的场景。那是一个六月周末的午后,饭桌上姑姑说起陆宇还在学校,学生会的事忙完了,才能赶过来参加爷爷的寿宴。吃过午饭,他闲着无事,答应长辈们去接陆宇。不明白那天究竟搭错了哪根神经,他就这么开了警卫员的车,奔驰几十公里,去学校接表弟。他们兄弟几个一直从小闹到大,小时候陆宇可没少受程梓明欺负。或许是念着这个表弟虽然贪玩,但足够乖巧。或许是因为那天爷爷生日,他更希望一家人早些团圆,希望陆小活宝能早些回去逗爷爷开心。或许是因为他马上就要离开学校去部队,要离开时,才发现留给家人的时间,实在少之又少。
于是他就这么带着复杂的心情出了门,疯狂到一路上连陆宇的电话都没打一个,就直接出发来找他。时间很富余,堵了一小会并无大碍,一想到等会能将小宇吓上一吓,程梓明的心情就好了起来。如果发现他不在学校,转眼间,他已经想好了三种方法折磨那小兔崽子。
进了校门,程梓明发现,想靠自己转悠找到陆宇的寝室,实在比今天不打招呼狂奔而来更加愚蠢,他看到路边一个拎着饭的小姑娘,便在她身边踩住了刹车。
那是一个将短发挽在耳后,露出耳朵笑得甜美的小姑娘,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牛仔短裤和帆布球鞋,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阳光直射后,她的脸颊有些发红,额角有汗迹顺着脸颊滑下,手里提着好几个塑料袋,大大的眼扑闪扑闪,面对一个陌生青年的问路,表现出了足够的热心和耐心。
看这陌生男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周一诺绕到车前,看了眼车牌号,然后走回门边,笑了笑,“要不我带你去吧,我也去502。”
程梓明有些诧异,现在的姑娘怎能如此没有安全意识,随便上陌生人的车,万一遇上打劫的,该怎么办?转念一想,自己并不是劫犯,她也看过车牌,不算太没心没肺。短短两秒钟,他的思绪已经转了一大圈。
看他不点头,周一诺以为他不同意。
“你要是赶时间的话,我带你去会比较快,”周一诺再次露出笑脸,几颗白牙整整齐齐,她摆摆手,有些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不过是个单纯无害的热心女孩,程梓明嘴上没答应,却下意识地按了门锁键。扶了扶墨镜,他朝周一诺点点头,示意她进来。
坐进车内,周一诺瞬时被冷气包围,久热逢凉意,真真通体舒泰,人生乐事,不过如此。她把提袋放在脚边,掏出手机看短信。
“前面路口左转,”电话那头,陆宇已经把响铃掐断,周一诺果断挂机,把手机塞回兜里。
医学院校区虽小,拐弯却不少,有了向导,路变得好走许多。一路上,除了周一诺指路,二人默契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车还没停,程梓明便看到陆宇站在一楼大门口左右张望,不知在等谁。这小子,头发留得真长。最近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好像是清明节扫墓。虽然是表兄弟,两人见面的频率其实并不太高。
车刚停稳,周一诺便笑着说了感谢,告诉来人这就是502,不过车最好停到一边,不然门口会有些堵。
原本打算先喊住陆宇,身边的女孩却先礼貌地道了谢。程梓明微笑着对周一诺致谢,待她下车后,他转头一边倒车,一边留心陆宇的动向。
陆宇站在台阶上,只顾着看路上的行人,他没想周一诺会从车上下来,还以为这姑娘逗他玩,故意骗他在楼下多等会儿。他掏出手机,发现时间才过去三分钟。
周一诺两手满满,冲着楼梯口喊,“小宇子,这边!”
看到周一诺,陆宇大步走了过来,接过她手中的提袋,他笑得一脸谄媚,“辛苦了哈,天那么热。”
“呐,你的可乐。”周一诺将手上那瓶可乐递给陆宇。
陆宇连忙接过,却怪叫起来,“死糯米,你又玩我的冰可乐!”
周一诺嘿嘿笑着,笑容狡黠,目光灵动,“可以喝的好么!走了这么半天,好不容易有个凉点的东西,柠绿要的超大杯,我根本抓不住。”
眼见二人准备上楼,程梓明按响了喇叭,成功引得陆宇和周一诺同时回头。
发现是那辆奥迪,周一诺有些发懵,好像已经谢过他了?低头搜一搜,手机和钱都还在,并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哦嗬!!”身边的陆宇已经无比激动。
他蹭蹭跑到车驾驶位边,“拐子!你么样来了!”
程梓明仰头看着小三岁的表弟,“上来说话,外头蛮热。”
眼见陆宇上了车,周一诺才明白过来,碰巧这男人找的是陆宇。他戴着墨镜,看上去年纪并不大,也不知怎么能让陆宇吃惊成这样。周一诺打算上楼去活动室洗把脸,想起吃的喝的全在陆宇手上,不知他还要和墨镜男讲多久,无奈掏出手机给陆宇打电话,说自己先上去。
“哦,好的,我马上就上来。”挂了电话,陆宇还沉浸在程梓明突然出现的震惊中。
“好了,发么斯颠。姑姑让我给你带了个空调扇,在后备箱,我给你拿上去?”程梓明把墨镜推上头顶,笑着看陆宇。
“我要先把饭给她们送上去,你先在车里等我一哈,我去跟她们讲一声。”回家时间要提前,今天的任务对周一诺一个人来说,可能有点重。
“拐子,你能不能等我一哈?”陆宇不好意思地问。
“几长时间?”
看了看显示屏,已经一点半了,算上吃饭的时间,去爷爷家那么远,怕堵车肯定得早走,陆宇合计了一下,说道,“差不多得两个小时,任务有点重,我要是现在走了,糯米一个人估计要干到晚上。”
“糯米?就是刚才给你们买饭那个姑娘伢?”程梓明问。
陆宇点头,估计刚才梓明哥看见自己从她手上接东西,“她是我搭档,我们一起画块大板子。今天我干活时间短,她帮了我不少忙。”
“哦,那你去忙吧,我停好车睡一哈,你搞完了给我打电话。”程梓明打了个哈欠,四十分钟的路开了一个多小时,真的有些困了。
陆宇关门下车,程梓明想起什么,摇下车窗,“对了,替我谢谢你那个糯米同学,要是有机会的话,我请她吃饭。”
回到活动室,陆宇才得知,刚才周一诺在路上遇到了问路的程梓明,并把他带了过来。转述完程梓明的话,陆宇重重叹了一口气,哎。
“干嘛叹气?”何倩霖嚼着鱼香肉丝,十分不解。
“没什么,就是我哥这么优秀的人,居然没有女朋友。”刚才见程梓明,好像比四月份又瘦了些。
想起刚才那个墨镜男,周一诺往碗里夹了一筷子酸辣土豆丝,“吃饭什么的就不用了,不过,衷心祝福你哥赶紧找到女朋友。”
陆宇的腮帮子鼓鼓囊囊,不住地点头。
三人火速吃完午饭,继续开工。为了赶时间,陆宇连笑话都没讲,只是埋头作画。
窗外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楼下墙边停着的车里,座椅放平,程梓明已经睡着。此刻的他享受着午后的闲暇时光,这些短暂的平静在他人生之后的十余年内变得极为稀有。而这十年之前的点点滴滴,则以不可预想的方式,给他整个人生带来了完全不同的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是军人的配置一直是我心里的念想。但是由于自身背景的不足(我认识的现役军人都是技术岗,有信息的还有生物的,他们和一线作战部队差好多,泪目。。。),以及网上查到的资料有限(典型范例刘珪,前段时间看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祝福珪哥),所以这篇文章里若有不符合军队实际情况的地方,希望各位多包涵。
我心中最爱的军人男主角是桔子树大神的陈默(不要问我为什么不喜欢队长夏明朗,我也很喜欢他,但是他性格好妖孽,要知道袁朗那种人实在让人合不拢腿),人间系列是我的收藏本,还特地借给同学传阅,我会尽最大努力跳出陈默的框框,写一个我的程梓明。
谢谢大家。
☆、归否归否
10月中旬,按预定计划上了一次南海某岛。十数天后,到东北进行一个多月的抗寒训练,这边刚一结束,再跑一趟韶关山里。朱碧波嚼着槟榔,冲程梓明和季晓晨笑得一脸褶子,他转过身,带着一脸邪魅的笑容,打算顺带安慰其他几名营连一级干部。
“今年年末,陈导给大家导演了一部名叫冰火两重天的电影,这部电影里呢,咱们每个人都能有镜头,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都有机会尝试一把真人秀,哈哈哈。”朱碧波挑着眉,似是一脸春/色。
并非所有人都敢像朱碧波这样编排陈旅长。大家都知道,无论多变态的训练计划,基本也是老朱亲手拟的,陈旅长不过签个字,好让命令执行而已,如此转移目标,不过让大家伙不敢埋怨。朱团副讲了笑话,多少得捧个人场。大伙只能扯着嗓子干笑,冰火两重天,从零下三十度跑到零上二十多度,的确是爽到不能再爽。
玩笑归玩笑,任务还得严格执行,一丝折扣都没打。训练结束时,元旦假期已过,今年的冬训成果不错,趁着特战旅大校陈政看完演习报告心情好,朱碧波在电话里悠悠地哼了句,离过年挺近了,真想早点回驻地让大伙拾掇拾掇啊。
于是,回来的时候,程梓明的小队坐上了米171。
飞机到达驻地上空时,约莫下午三点,冬日的阳光和煦地洒满了训练场。与一个多月前离开时相比,这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此刻,就连米黄色办公小楼的轮廓,都变得格外柔和起来。南方的冬天比东北令人好受许多,一扫登机时的无精打采,小伙子们兴奋地嚎叫着终于回来了。背靠着机舱壁,程梓明缓缓睁开眼,他舔了舔嘴唇,仍旧抚不平唇上那些因缺水而引起的脱皮与开裂。
直升机准备着陆,螺旋桨搅动气流,拖着地面灰尘迎风起舞。
“营长,到了。”狙击组组长李东石提起放在脚边的背囊,背起枪,用手肘蹭了蹭程梓明。
程梓明点点头,站起身来,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细小的咔咔声。战士们自动按序出仓,每个人脸上都堆满了疲惫的笑容。是啊,回驻地就好,起码能好好洗个澡吃顿饭。每次拉练回来,食堂的老赵都会做些好的慰劳大家。
程梓明按照惯例走在了最后,回身笑着跟驾驶员挥了挥手,高灏川朝程梓明示意,驾机离开。
这次在粤北待了不到半个月,程梓明和他的战士除了负责执行常规的捕俘和突袭任务之外,还要派出两个组与季晓晨的一营竞赛。程梓明所在的小组进行了长时间的隐蔽伪装。程梓明一边整队一边回想着,还好,不到三天,期间还下了一场小雨,相比零下三十度的雪地,真的不算难熬。
东北的冬天实在干燥,已经在部队摸爬滚打近十年,程梓明仍旧不太适应北方的气候,伤裂的嘴唇拖到现在都没能痊愈。身上的丛林迷彩勉强整齐地裹着,不知道回去能刷出多少泥。跟着队列走向宿舍,看着飘浮在驻地上空的云彩,程梓明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了一点弯。
回到寝室,程梓明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整理背囊,把需要清洗的东西逐一归类。
伴着整齐的敲门声,门外响起朱碧波的沙哑嗓音。
“明仔,在不?”
“进来吧。”地上摆着各种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