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杨盼儿记跑了回来:“东家,那个姓周的果然没干好事儿,他在问一个丫环你们家里的事呢。”
“丫环?谁?”李玉儿一时间没有想到。
“是浣纱那个贱蹄子!”邹大娘走进屋恨声道。
邹大娘也看到了?她这个暴脾气没闹出来吧?李玉儿小心的问:“她们在说什么?大娘没把她们揪出来?”
“我还不想坏了小姐的丧礼。”
“原来她叫浣纱啊,这人的存在工业太低了,我见了她几次都没注意到。”杨盼儿说完又补充道:“她在和那个姓周的报告你们家今年大概有哪些进项,有哪些花费,有哪些爱好,又有哪些阴私。”
邹大娘年纪大了,刚才浣纱和姓周的说的小,她没听清楚,现在一听杨盼儿的话,立马就爆了:“那老虞婆还图上了我们家的财产了?!”
“不至于吧?程府虽然落败了,但家业也不小啊?”李玉儿知道这个姓周的肯定打着怀主意,但不一定是和财产有关。
☆、第189章 写入县志
“东家; 你是没有关注; 现在程府的家底可是被败完了。”杨盼儿幸灾乐祸的看着程孝对李玉儿道。
邹大娘紧盯着杨盼儿:“真的都败光了?你可别骗我。”
“这个倒是真的; 以前那个程家老二就有赌钱的爱好; 但那些赌坊顾忌这程府的权势; 不敢作妖。”颜娘子看着程府的人冷笑了一声:“现在墙倒众人推; 程府又是块肥肉; 赌坊的人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随便使了些手段; 就让程家老二越陷越深,把家里的东西都卖光了,现在程府家已经败完了!”
李玉儿有些奇怪:“程谢氏就这样由着?”
“她啊; 现在没有了靠山; 就是个没牙的老虎,只会窝里横。”颜娘子鄙视道。
苏大娘补充道:“怕是窝里都横不起来了,程郑氏和程孝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听说前些天为了银子,程谢氏还和程孝打起来了呢。”杨盼儿对李玉儿说着她的八卦。
程府现在的仆役卖的差不多了,只留了一些程谢氏和程孝觉得是心腹的人; 但他们为人刻薄寡恩,以前那些巴结他们不过是为了利益; 现在给不了利益; 又有多少人真的忠心她们?所以程府现在就变成筛子一样; 所有的消息都不住的往外漏。
邹大娘心中那一块压抑的地方猛地舒畅了,看着阮芷娘的棺椁:“小姐,你看到没; 那个老虞婆终于得报应了!”
见了邹大娘的反应,李玉儿猛地把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她来防范程谢氏,先让邹大娘畅快畅快吧。
李玉儿想着又对翠蒿道:“你帮我给家里所有人和方家来帮忙的人都带给话‘要把浣纱和程府的人都看住了!’”
“放心,我们也会帮你盯着的。”桂香她们给李玉儿保证完了,也过去和方家人一起帮忙。
客人来的很多,李玉儿她们也就没有再关注程家的人,专心的应付前来吊唁的夫人,虽然这些人来冲着朱叔叔和曹大人来的,但也要尽量交好。
“朱员外来了!”不知道是谁激动的喊了出来。
来的值了!听到这话的士绅心中都在感概,有一些立马迎了出去,还有一些聪明的端着一副悲伤欲绝的面孔往阮芷娘的棺椁面前挤,还有一个穿金戴银的胖妇人直接拉起李玉儿的手道:“李小姐,你要节哀啊。”
“这位夫人,感激你的好意,但能不能先松手呢?”李玉儿抽了几下都没有把手抽出来,险些被这个人气笑了,不过她还是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尽量保持礼貌。
那个胖夫人被周围各种讥讽的目光激得老脸一红,呐呐的松开了李玉儿的手:“好的,好的。”
被放开之后,李玉儿立马起身向门外走去,她也有几个月没有见过朱叔叔了,在经历了阮芷娘去世的事情后,她对这个亲人更加在乎了,现在想要迫切的看到他。
一出灵堂,就看到了往里走的朱万斛,他穿着一身素服,一向脸上带笑讲究和气生财的他,此时目光冷厉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让周围想要去奉承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叔叔。”看到神色有些疲倦的朱万斛,李玉儿心中又是一酸,从来都是神采奕奕的叔叔也会疲倦,自从阮芷娘去世后,她开始关注起了所有亲近之人的身体。
朱万斛看到李玉儿后神色才稍稍放柔,打量之后又有些心疼:“瘦了。”
看着朱叔叔的脸,李玉儿的脑海里又忽然闪现阮芷娘关切的脸,她再也回不来了!本来有点麻木的心,又被伤痛充满了。
“哀过伤身,为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你也要节哀。”朱万斛拍了拍李玉儿的肩。
李玉儿点头,忍着悲痛带着朱万斛进了灵堂。
一进灵堂,朱万斛的步子就沉重了起来,房间里顿时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注视着他,朱万斛没有管这些目光,他整了整衣冠才走到灵前郑重的行了一礼。
“呀!”很多人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大多数人说是来给阮芷娘吊唁,但又有几个人是真心的呢?很多人觉得来了就是给阮芷娘增添哀荣,哪里会来行礼。即使是一些愿意做面子的士绅,刚才也只是派了夫人儿媳过来行礼。
这些士绅现在看到朱万斛的动作,心里都打起了小九九,纷纷向自己夫人打听起了阮芷娘的生平事迹,连袁知府也没有免俗,他也向自家夫人询问起了阮芷娘的事情。
阮芷娘毕竟是程府的儿媳,后来又因为阮政清和李玉儿一直被大家关注着,所以阮芷娘的事情大家很快就知道了。
朱万斛行过礼后,袁知府的脑筋转了转,也理了理衣冠,一脸庄重的走到灵前,行了半个礼:“程夫人生前品性良善宽和,行事怜贫惜弱,在我们通州府做了很多好事,每年冬天都施粥舍衣,可以说是活人无数,我作为一州知府必须要在这里感谢她!”
知府发话了,大家就都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纷纷开始赞扬阮芷娘,什么为人亲和、行事大方、关爱老幼那些就不说了,还有人吹捧阮芷娘孝敬父母公婆,友爱弟兄妯娌,慈爱侄儿侄女,简直是全德之人,把程府的人气到内伤。偏偏程府的人还不能和知府大人唱反调,只能生忍着。
“不如把程夫人的事迹写进县志!”想要拍知府马屁的知县急切的喊道。
灵堂里顿时一静,所有士绅都目光诡异的看着看着桓壁县的这个现任知县。
知县顿时额上冒汗,不过此时也没有退路了,壮着胆子大声道:“像程夫人这样的有德之人,就该让后人敬仰学习。”
“这程夫人确实算得上有德之人,不过这县志女人能上吗?”在场的士绅还没有开口,就有妇人满含嫉妒的嘀咕。
那嘀咕声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灵堂中很多人都听到了,但都没有开口,都把目光放到知府身上。
知府一时间也做不了决定,让他自己拉下面子去夸奖吹捧阮芷娘都行,但要让他同意把阮芷娘写进县志,他还怕被儒生戳着脊梁骨骂。
“这个事情不能答应。”知府夫人看了一眼阮芷娘的棺椁低声道。
知府看了朱万斛和阮政清一眼,还下没决定,这要是否决了,刚才的礼可就白行了。
“玉儿,你怎么看?”朱万斛看着李玉儿道。
阮芷娘现在已经死了,再过一段时间大部分就会渐渐的遗忘她,现在有一个机会让后世之人都记得他,李玉儿有什么理由不愿意?
“那些让梨的、温席的人都能名传后世,姐姐做了如此多的好事,如何不能?”李玉儿看着阮芷娘的棺椁坚定道。
朱万斛自豪一笑:“自然是能的。”
“我记得鹿邑县的县志上就有几个德妇吧?”颜娘子得了朱万斛的指示,终于不用再忍,直接开口。
“那怎么一样,鹿邑县县志上的那几个德妇都是两三百年前记载的了,那是前朝的事了。”有几个儒生当场就忍不住跳了出来:“我朝女子以敬夫隐忍为德,这程阮氏有偌大的名声,可不像低调隐忍的人;更何况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程阮氏还没有生子,怎能算是有德之人?”
有人领头,那些嫉妒阮芷娘一个女人能名留后世的人都开始纷纷诽谤,很多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像是刚才吹捧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当然还有一些士绅商人没有说话,不仅自己不参与,还压制了自己的妻儿,不准他们参与。
邹大娘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就要发火,李玉儿立马把她拉住:“大娘,你发了火,只会成为他们攻歼姐姐的借口。”
“我忍不了!不能任由他们在小姐的灵前诽谤她!”
李玉儿死死的拽住邹大娘的手:“交给我。”
朱万斛听到李玉儿的话,立即收回了即将要迈出去的腿,又几分期待了看着李玉儿。
李玉儿走上前,直面那些喷的厉害的腐儒:“你们的意思是□□德慈皇后是一个无德之人?”
所有的儒生顿时哑了声,其他士绅也都郑重了起来。
袁知府开始给朱万斛使眼色,想让朱万斛管管李玉儿,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朱万斛只当是没有看见,他知道李玉儿行事很有分寸,况且他也厌恶上了这些腐儒。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去去一个平凡妇人居然敢跟□□的皇后相比!”一个儒生粗红着脖子指着李玉儿大骂。
声音这么大,看来是心虚了,李玉儿冷笑一声继续道:“这话可是你说的‘有名声和没儿子的女人都没德’。”
“你,你,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只懂得牙尖嘴利,丝毫没有贞静娴淑!”腐儒大骂李玉儿。
李玉儿没管那些色厉内荏的人,只对着另一些刚才没开口的士绅富商道:“他们现在没理,开始骂人了,你们觉得他们说的对吗?”
这时还有谁敢去赞同那些腐儒,他们可担不起辱骂□□德慈皇后的名声。
“既然都没有异议,那程夫人可以写进县志了吧?”桓壁县县令像斗胜的公鸡昂着脖子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县志:记载一个县的历史、地理、风俗、人物、文教、物产等的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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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迷梦
在场的士绅没有一个人回应县令的话; 那些腐儒看到场中这个反应顿时又来了底气; 对着李玉儿嗤笑道:“看到没?公道自在人心; 你再牙尖嘴利也不行。”
“这么去谄媚一个妇人; 真是丢读书人的脸丢我大夏官员的脸。”又有看不起县令的人乘机嘲讽。
县令被气的满面通红; 心里把这些儒生都深深的记住了!
李玉儿却毫不在意; 转头向知府问道:“您觉得德慈皇后算是无德之人吗?”
“□□皇后; 是□□亲自封的德慈皇后; 当然是有大德的人。”知府心里想躲都来不及; 但现在当着大众问到他了,他也必须得坚定的表态。
李玉儿看着那些腐儒笑了,又问知府道:“姐姐这种情况算是有德之人吧?”
“算!”知府只能点头; 他前面已经当着众人夸奖过阮芷娘; 难道现在还能把话吞回去不成?袁知府想到这里又狠狠的看了一眼惹事的县令。
那县令被知府的眼神看得一个激灵,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一样,当即从幻想的美梦中清醒了过来,一下子就知道自己办错了事儿,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 他深刻的认识到自己得罪了太多的人,现在即使反口也挽回不了; 只希望能搭上曹大人的这艘船了。
“县尊大人; 就挑个吉日把姐姐的事情写进县志吧。”李玉儿道。
县令当即要点头开口; 又有腐儒冒了出来:“一个妇人都上了县志,我以住在桓壁县为耻!”
“就是,就是; 真当我桓壁县无人,让一个娘们儿的名字写上县志!”又有儒生纷纷附和。
“够了!”程礼突然大吼了一声:“今天是亲友给内人吊唁的日子,诸位若不是来吊唁的,就请离开吧。”
他们被下‘逐客令’了,刚才还说的理直气壮的儒生顿时涨红了脸,他们能想象出周围人讥讽的目光。
有的儒生被嫉妒蒙蔽的心智一下清醒了,开始后悔自己大闹丧礼。整个大夏从古至今都讲究死者为大,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传出去注定会受人鄙视唾弃;更多的腐儒却觉得自己没有错,更是恨上了程家人。
然而不管这些儒生心里怎么想,他们都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赖皮的事情,只能离开。不过有的人是掩着面走出去,有的人是骂着人走出去。
剩下的士绅心思各异,不过他们保持着礼貌,一切都还和谐。
这天一直忙碌到黄昏,来吊唁的宾客才渐渐返回,不过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