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个问题在她脑海之中浮现而出时,重月那凄凉绝望但仍情深款款的眼眸徒然串进了她的灵魂之中,叫她不能自已的感到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惜!
这犹似剔骨剜心般的心悸疼惜,顷刻间就弥散到了落弘燕的血脉之内,且是越聚越多,越来越浓,深深地澎湃奔涌至每个角落里,容不得她抗拒!
“重月……重月……重月……”
如梦呓痴语般喃喃吟念着重月的名字,落弘燕似是抓到了些什么,想起了些什么,却更像是陷入了一场永远都无法醒来的迷雾痴梦之中。
“重月……来世吧,来世也许我能想起你……”
萧瑟悲凉的一笑,落弘燕闭上了眼眸,沉沉的说出了这句来世的诺言,她已没有分毫机会再去追寻那迷惘梦中的脚步了。
因为,那棱角分明、带着数不清的梭梭碎石砸落而下的巨大石块,已近在咫尺……
‘应该能一下就解决我的痛苦吧,将我的躯体捣为肉酱,死后也可化为这腐泥中的一员。’
嘴角含笑,柳眉月弯的落弘燕,最后如是想到。
——
“武大哥,拆解的如何了?能不能将他们三人弄出来?”
一边在幽谭底部搜刮各种器品的贺玮,一边不是冒头过来问问武小虎研习这怪异手镯的情况。
眉目扭做一团的武小虎苦笑的对贺玮摇了摇头,以示他还毫无头绪。
贺玮似是会意的点了点头,也不废话,又继续去拣垃圾去了。
他知道武小虎对阵法、炼器之道也是一知半解,就比自己强那么一丁点而已,若是说多了,怕他心里不好受。
事实也确实如此,武小虎对阵法之道的理解,仅限于乾临的教导与给他的那本修真法门,而那修真法门还只是凡人界的刑云宗修真者的入门之道……
至于炼器,武小虎更是一次都没实践过——他没有真火。
虽是习得了五彩神龙萧绮烟的以气炼丹之道,能凭此炼丹之道进而以气炼器,可他哪有时间去研习炼制?
除了化生丹与顾天麟找他要的一些丹药之外,他就没有炼制过其它的丹药!更不提去收集各种炼器所需的天蚕地宝,研习炼器了!
思绪到此,武小虎的脑海之中突厥的冒出了一个荒唐的景象——他是一头被人用鞭子在不断驱赶前行的牛。
恍然悟觉,从踏入金光大道飞升入仙魔妖兽界开始,这腥风血雨的一路之上,他似乎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无论是怎样的优势、劣势、死境、仙境,他都是快马加鞭,长驱猛进。
而真正属于正道修真者、剑修弟子、剑仙之列等等的炼器、炼丹、阵法、法诀符印等等之类的造诣,他几乎就从未潜心去研习过一次!
眼光看向手中那黑白交错的精致手镯,另一手掌不断的摩挲起闻冢的魔帝元婴,武小虎的嘴角泛起了一个很是坦然的笑意。
炼体、舍身、嗜血的双手,强横的龙息,霸道的气势,残忍的吞吃,光凭这些说他是邪道修魔者也无不可。
究竟他修的是妖兽之主、与神界同生的七彩神龙的修神章,还是被他自己变为邪魔之力的修神章?
说是剑修却不算是完整的剑仙之路,说是兽修又不算是真正的妖兽之道,论是魔修又不算是走的邪魔之路,好一个三不算!
“哈哈哈哈!”
想到这里,武小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他真是一个可笑的怪物!
“怎么样,大哥,是不是找到开启手镯的方法了!”
听到武小虎张狂的大笑,贺玮赶紧丢下手里拿着的一件略有腐痕的神器,兴冲冲的瞬移过来问道。
“不是。”
笑声猛然一个回转,骤然被武小虎收进肚里,他扭过头,一番正经的看向贺玮答道。
贺玮脖子一僵,愣神的看了武小虎一个呼吸,暗怕他是魔障再起,又迷了心智。
仔细的确认了一下后,他暂时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于是又瞬移开去挑拣垃圾了。
不过这一次他却是一边絮絮叨叨的嘀咕,一边垂头丧气的挑选着。
“笑得那么狂,我还以为能开启镯子救他们出去了!可怜我一个人在这里挑挑捡捡的抓破烂,多一个帮手也好啊……唉。”
‘这个家伙,拣神器和顶级仙魔器都还要发牢骚,说出去不知多少仙帝魔帝的下颚要掉到脚下了。’
武小虎无奈地甩了甩头,将目光从贺玮的身上移至到了手镯之上。
这形比握紧的拳头稍须小上一圈的手镯表面,呈黑白亮色,有一指节来宽。
半黑半白的符文画印之间,又交错着许多没有规则的螺纹线,有黑有白,细小的几乎分不清主次。
以武小虎的器品阅历与造诣,是很难从外观上发觉此手镯的来历、开启之法的。
至于强行开启,会否将手镯内禁锢之人一同绞死,这又是一个担忧之处了。
可以这样说,不管是重月苏醒还是忆辰、绿发、乃至赤炫这三人中的任意一个在外,估计都能寻到开启之法,只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只可惜,留下的却只有他和贺玮两个……皆有缺陷的家伙了。
‘若是以龙息包裹此手镯,强行把它同化是否可行呢?’
忽然,一个大胆的想法自武小虎的脑袋里冒了出来。
‘不过,能够将仙王、魔帝都装进入的手镯,绝不会是储物手镯了,定是顶级仙魔器甚至是如碧魂一样的神器,龙息能同化的了吗?’
一丝犹豫的念想闪过了心头,似乎此刻要比的,仿佛是谁的肚皮大,谁的力量更强横,谁才能把谁吃掉如此这般……
‘不管了!赌一次!’
剑眉一竖,牙根死抵,武小虎把心一横,骤然引动了龙息!
“武小虎!你给我住手!”
一道凌厉的棍劲朝武小虎的后腰袭来,就见武小虎腰身一歪,整个人如鱼跃龙门般的翻了一个踺身,令棍劲自他左下肋擦边而过。
瞬移至来者后方,刚要出剑反击的武小虎却在看清来者后,止住了照阳剑冷粼的剑锋,身形一如被缠缚的树根,动弹不得。
“重月二哥……你怎么会……”
余下那半句质疑的话尾,武小虎实在是问不出来,他怎么都不能相信对他情深义重的重月二哥,会对他下如此重手,那狠绝的棍风,此时还在令他的肋骨隐隐生痛。
面色苍白无血,虚弱之极的重月勉勉强强地悬立在武小虎对面,垂在体侧紧握着神器墨寸的手还在微微震颤。
恐怕之前杀袭向武小虎的那一击,就是他倾尽最后余力的一击了。
只是此时,他却只是冷冷的看着武小虎,那神情仿佛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不光是陌生人,更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二哥!”
一见重月竟用如此眼神看着自己,武小虎顿感全身血液凝结,人也犹如置身冰寒洞窟一样,锥心刺骨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再次情义拳拳的喊了一句二哥。
这时贺玮也瞬移而来,似乎也发觉了重月的异样,立即飞到他的身侧,由他后肩向前一拍,大声道:
“奶奶的,重月仙王,你可算是醒了!我还真怕你们三个的灵魂被那幽谭之水腐蚀了,那可算是没救了!”
“噗嗤——”
贺玮话音未落,就见重月身形一晃,猛地前倾栽倒,尤自喉间喷薄出一腔热血,甚是骇人!
“重月二哥!”“重月仙王!”
武小虎、贺玮两人同声大喝,二人身形齐动,几乎是同时出手,齐齐架住了下坠的重月。
“老大,我不过是很轻的拍了你一下,你不至于要死要活吧!”
看到重月那几乎时有时无的残喘气息,贺玮的脸哭丧成了苦瓜脸,这……这他确实下手不重啊!
“二哥,二哥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不护住心脉任凭残余的幽谭之水腐浊!二哥!”
武小虎一触到重月那几乎断绝的心脉,顿时手忙脚乱的替他护住心脉,大惊失色的吼问道!
“不对啊,武大哥!我之前明明有帮重月仙王还有小九九,火儿驱除幽谭之水的腐浊,并且以我的兽元力护住了其心脉大穴,连灵魂之外也有涉及封锁,就是怕有残留的幽谭之水侵浊……”
贺玮一听武小虎说重月的心脉没有守护,顿感困惑,立马如泼水倒豆一般的把他刚才偷偷做的工夫都说出来了。
“混账!不光是心脉,就连元婴都开始暗泽无光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断查探重月伤势的武小虎,狠狠的撕裂了重月胸前的衣袍,他几乎已不能遏制心中那突起的慌乱恐惧与怒火恨意!
他知道贺玮有对重月几人做出护救,更深知贺玮对伤势的控化能力比自己要强上许多,才会放心的去研习开启手镯的办法。
左右两边都是一样的重要,不是肝胆相照的兄弟,就是恩深义厚的师祖,两边他都要救,重月这边没事了,他自然不会过多考虑,怎料到现今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看着怒不可遏的武小虎面部抽搐,眼角又流露出森冷寒光,贺玮简直忧心如捣,慌忙火燎之中倒是急中生智,想到了武小虎的龙息,急忙喝道:
“大哥!武大哥!龙息,你的龙息应该能暂时保住重月仙王的元婴,先救他,先救了再说!”
“是了!我怎么如此蠢钝!”
武小虎双眼一亮,顿时重重地锤了自己一拳,却是笑逐颜开的骂道。
紧接着他自身体内引出龙息,小心翼翼的送入了已是垂危的重月体内。
鲜艳亮红的龙息此刻化为了一股带着蓬勃生机的气息暖流,缓缓的游弋在重月的经脉之内,逐渐向他全身的经络扩散滋生,最后一分为二,向其心脉处与元婴汇聚。
汇聚的龙息化为了一团团稀薄明透的红色白雾,一层一层的将重月逐渐发黑、失去力量的心脉覆盖,迅速地溶合在了一起。
随着凝聚在一起的龙息越来越多,昏死的重月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皮肤也开始有了一丝光泽。
“成功了,武大哥!”
贺玮的手一直覆在重月的胸膛,此时他明显感觉到重月的心脉跳动变得有力了,不由高兴的大叫。
一直在控导龙息的武小虎紧张的面容僵硬,汗流浃背,此时也是欣喜的微微点头示意。
可就在这时,武小虎主导向重月元婴处汇聚的龙息,在丹田之外突然遭到了强烈的阻挡,根本无法将仙元力维系入内,修护重月正在极速衰竭的元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感受到异状的武小虎脸色黑青,以一种震惊到无与伦比的眼神怔怔的看着重月,不断的重复道。
“到底是怎么样!大哥!你快说啊!”
贺玮一见武小虎痴楞的模样,急躁的将他钳住使劲摇晃,要他说出心底的推测。
过于猛烈的摇晃将武小虎的一头黑发弄得散乱,只见他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隐在飘散不清长发下的那张脸孔,色若死灰的说道:
“是二哥,是二哥一心在求死……他才刚刚恢复了知觉,就强行的把龙息排斥在元婴之外!”
贺玮的双眼一瞪,悍然变色道:“难道说是……”
武小虎茫然无措的再次低下脸庞,任其深深地埋进长发,散乱纠缠的发丝就如他此刻的心绪一般,混乱不堪无法思考了。
“妈的!让我知道是谁弄死了小燕子,我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贺玮还是忍不住爆发了,他狂躁的咆哮着,轰锤着幽谭的残骸断壁,发泄着他心中高涨的怒焰。
“够了!贺玮,你到一边去,给我安静下来!”
一直如石柱般呆立在重月悬浮仰躺的身躯旁,黯然不语的武小虎,突然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冲着贺玮嘶吼,叫他不要再疯狂地轰砸破坏了。
半兽之姿的贺玮停住了庞大的身躯,不再有所动作。
却把他哪一口利齿交磨得咯吱咯吱作响,单一且尖锐的声音直刺到人心底,令闻者浑身汗毛乍竖、难受不已。
而武小虎却不理他的愤愤不平,单独架起重月沉甸甸的身躯,拖向了一处幽谭废墟旁。
他将重月靠坐在废墟的一块斜面断石上,将他灰尘满面的脸抹了抹,从上面找到了一丝初见时的飒爽俊逸,鼓励的说道:
“二哥,我不信落姐姐会出事,她一定不会出事的!更何况,更何况你不是要等她的第一千世轮回吗?远在天涯的无望守护你都可以承受,为什么近在咫尺的机会你要放弃?”
面貌僵冷的重月对武小虎的话没有丝毫反应,如之前陷入濒死状一样,可武小虎知道,他是有意识的,只是不肯面对罢了。
“重月二哥,是你教我不要放弃的!你对爱不屈的信念无人可比,你还记得与银狼大哥为锻炼我所设的一切吗?不管一切是真是假,我永远都不能忘记,你为了保护我而舍命敌三的那个背影!”
肺腑之言倾倒而出,武小虎目不转睛地盯着重月,盯着他依旧暗无血色的脸,冰冷的脸,无动于衷的脸。
长叹一口气,武小虎深深的闭上了双眸。
片刻后,他的神色徒然改变,双目猛地一睁,黑如点漆的深邃双眸射出一道森冷的精光,毫不留情的喝道:
“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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