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上面的文字凹陷也都印上了血色,而叶芜面色苍白若纸,皱了皱眉竟是醒了过来。
宋晏俯身看叶芜的情况,但不过看了两眼又摸了一把脉便摇了头,低声道:“没用了。”
“什么意思?”叶荇低头看着叶芜,咬牙沉声问道。
宋晏瞥他一眼,淡然道:“便是没救了,这一剑不是你刺的吗,你现在这样又是做给谁看?”
叶荇没有说话,却是紧紧抱住了叶芜。叶芜眨了眨眼睛,恢复了神智,见到面前的叶荇,勾起唇角笑了出来,她声音低弱,却是一字一句都落在了房中人的耳中:“大哥,剑……腾空剑……”
叶荇猛然一愣,霎时像是明白了叶芜的意思:“你……你刚才故意袭击我,就是为了让我杀你取血?”
“大哥……你本就要杀我的,不是吗?”叶芜仰头看着叶荇,低声道:“我知道……大哥下不了手,但却又必须下手……所以我……想帮你,只要我先出手,大哥你就能……毫无顾忌的出剑了……”
叶荇冷哼一声,声音当中却已经带上了哭腔。
“腾空剑,要叶家人的血,叶家人的命……哈哈……我这一辈子都是为了这把剑而活!”叶荇声音渐大,目中渐渐露出狠色,他道:“可是又有何意义?!”
没有人回应他。
桑夜垂眸,不忍再看这般生离死别的一幕。
宋晏皱眉,一言不发。
而叶芜,她虚弱的抬起手握住了那一柄插在胸口的剑,呛咳出一口血,道:“天下第一的名剑……可惜……我看不到……”
她这句话没有说完,再也说不完了。
双眸闭上,叶芜握剑的手也终于松了开来,掌心当中划出了一道细长的红色伤口,血线顺着落到了衣服上,与之前伤口上涌出的血融在了一起。
桑夜记得之前叶芜曾经说过,天下第一剑的炼成需要叶家人的血,很多的血……
或许这就是代价,叶芜费尽心思来到不归楼当中,并不单纯只是为了见叶荇一面,也不是气不过想要报仇,她本就是来送死的,所作所为,也都是为了让叶荇杀她而已。
然而叶荇一避再避,起初不肯承认叶芜的身份,或许也是因为不愿杀她。但他不得不杀,所以他才说来的人不是叶芜,只是之后又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让他不得不让蔺烛雪将叶芜带回楼中疗伤。
桑夜闭目,不知面对面前的叶荇,自己还说得出什么样的安慰之语来。
宋晏在旁轻叹一声之后,突然开口道:“她已经死了,叶荇。”
“滚。”叶荇没有抬头,只重重吐出了这个字来。
桑夜抬眸去看宋晏,宋晏也正在此时朝她看来,并朝她无奈的笑道:“我们先出去吧。”
桑夜点头,跟随着宋晏往门外而去,两人将门带上,让叶荇一人在屋中静想。等了片刻两人也没有再说话,最后宋晏却是先开口对桑夜道:“小姑娘第一次看到死人?”
“不是。”桑夜垂下眼来,本欲再说,却又将话都咽了回去。面对宋晏,她总想要斟酌言语,生怕多说一句都是错。
然而宋晏却是十分随意,只抬手轻轻拍了桑夜的肩:“害怕?”
桑夜看着宋晏,只觉得对方神情柔和,与自己想象当中的冷硬大不相同。她轻声道:“我只是替叶芜姑娘觉得不甘。”
“不甘……谁又甘心呢?”宋晏笑笑,随即回身道:“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得先回去了。”
桑夜唤住宋晏,等到对方再回身之后,才低声道:“宋……宋晏公子,还有一个人的伤需要你看一看。”
“什么人?”
“蔺公子。”
宋晏挑眉:“他人呢?”
不归楼虽不大,但是这时候楼中安静成一片,想要找到蔺烛雪他们几个人,还当真不容易。
好在二人在楼上没有等多久便见不归楼的一处房间当中突然传来一声重响,接着墙面一碎,那房间的墙上竟然开出了一个大洞来,而自其中则跌出了一个黑衣的身影来。那身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要再有动作,却见另一个白色的身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手中寒芒闪过眼见便是要血溅三尺,谁想黑衣人竟是一把举起了双手,大声嚷嚷道:“我都已经收手了你怎么还打!”
“住口。”那袭至他身前的白色身影便是蔺烛雪,他虽是当真住了手,但却仍旧一掌拍到了黑衣人的身上。
黑衣人乃是蔺迟月,两人衣裳一黑一白,但面目却是一模一样,叫人一时之间难以辨认出来。这时候卿蓝和疯老头也跟着从屋子里面钻了出来,两个人都有些灰头土脸,却只有蔺烛雪一人一身白衣遗世独立一点尘土都不染。
蔺迟月朝着疯老头和卿蓝看去,连忙道:“你看看,这么久不见了我不就是想跟你切磋一下吗,你叫来两个帮手又是什么意思?”
“你暗箭伤人又是什么意思?”蔺烛雪出口毫不相让。
“我不过是想试探你,谁知道凭你现在的程度,竟然连这样的暗器都没有躲开。”蔺迟月摇头道。
蔺烛雪低笑一声:“试探我为何要对其他人出手?”他说话虽咄咄逼人,但语声却已经现出了一丝疲弱,毕竟是有伤在身,还动了那么久的手,自然也已经到了极限了。
宋晏和桑夜两人在旁看着,一直等到了这时候宋晏才低声朝桑夜道:“受伤的那个人是蔺烛雪,没受伤的是蔺迟月?”
桑夜一怔:“你也知晓这个人?”
“这人来了不止一次了,我自然认识。”宋晏笑笑,“我们下去看看。”
两人一路到了蔺烛雪等人的面前,卿蓝见了桑夜,当即上前问道:“阿夜你没受伤吧?”
“没事。”她摇了摇头,随即转向蔺烛雪道,“还得多谢蔺公子相救。”
蔺烛雪轻咳一声收了手,只道:“不归楼的人,不容外人伤害。”
“蔺烛雪你什么时候这么嘴硬了,救了就是救了,你还不让人家谢你了不成?”蔺迟月在旁边笑笑,接着看了桑夜一眼才又道:“只是这位桑姑娘似乎也不稀罕你的帮助呢,她不久之前还答应了要帮我杀你,这样……你还觉得你宁愿自己受伤救下这人是值得的么?”
蔺迟月此言一处,在场众人皆是一怔,除了蔺烛雪。
蔺烛雪被过来的卿蓝给扶着,只是唇角处已经渗出了鲜血,他掩唇咳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旁边卿蓝却是不相信的看着桑夜,连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这样诬陷阿夜?”
“哦?诬陷?”宋晏一脸看戏的神色。
蔺迟月挑了挑眉:“诬陷她我有什么好处?她一早就见过我了,还答应帮我的忙,我杀蔺烛雪,她拿宝藏,若是不相信,你大可以问问她是不是这样?”
桑夜没有回应,只看着蔺烛雪的反应。
蔺烛雪擦去唇角的血迹,像是对此毫不在意一般,只道:“我一早便知道了,那……又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楼主表示我什么都知道XD
蔺三:→_→真的不是刚刚才知道的么?
大家儿童节快乐(^3^)/~
☆、第25章 才尽(十八)
谁都没有想到;对于桑夜答应帮助蔺迟月的事情,蔺烛雪竟会是那般反应,桑夜也没有想到。
“蔺烛雪,你是不肯相信那个女人会出卖你;还是当真不在意?”沉默片刻,蔺迟月这般笑道。
蔺烛雪眉头微蹙,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虽是受着伤,出手却是丝毫不见迟疑,只见他扬手便要一掌袭向蔺迟月胸口;蔺迟月面带轻笑,不闪不避;眼见就要被一掌击中;然而这时候却见一个身影自后院中缓缓步出,开口道:“住手。”
这是一名看来不过三四十岁的妇人,穿着一身黄衫,衣着朴素,只是她就这般往众人走来,便叫在场众人皆无法再言语。桑夜紧紧盯着那妇人,竟是有种无法呼吸的错觉。
她从未感受过这般的压迫之力,好似多说一句话都是犯了大罪。
众人沉默,蔺烛雪那一掌终于还是没有击出,只轻捂胸口咳了两声,转过头不言语。
反倒是蔺迟月十分高兴,几步到了妇人的面前,扶着她笑道:“我便知道,娘不会放任二哥这般胡来。”
“迟月,这么久不见,你倒是变了不少。”妇人笑道。
蔺迟月瞥了后方蔺烛雪一眼,径自道:“我倒是不觉得,跟我相比,二哥的变化可算是要大多了。”他说完这句,还似是不满意的朝蔺烛雪道:“二哥你说可是?”
蔺烛雪像是不想同他多说,这才朝扶着自己的卿蓝道:“扶我回房。”
卿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蔺烛雪与卿蓝自那妇人与蔺迟月的面前经过,一张脸沉得可怕。桑夜一直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往院子而去,到了这时候狂跳的心才算是稍微平静下来。她明白刚刚那一刹那若是蔺烛雪追究下来,她是什么也没有办法辩解的。
只是蔺烛雪为何不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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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楼中,好似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宋晏确定叶芜已经断了气,而叶荇在抱着叶芜的遗体沉默良久之后终于神情木然的将其葬在了楼外墙内一处不知名的大树之下。整个过程叶荇不让任何人插手,不归楼的所有人都出了屋子,只得站在一旁看着,而这当中,却独独不见蔺烛雪和聂红棠。桑夜见此情形,终于没有忍住开口问了卿蓝,卿蓝这才解释说蔺烛雪伤重,没有办法前来。
说完这些,卿蓝又迟疑许久才问桑夜道:“阿夜,那个蔺迟月那天说的话可是真的?”
桑夜没有否认,只道:“不假。”
“为什么?”卿蓝满眼不解。
桑夜在心中无奈苦笑,却什么都不能辩解,只得道:“我来不归楼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宝藏。”
“怎么会……阿夜你别赌气,蔺大哥看起来并没有生气,你也别赌气,现在去找他解释一下就好了,他不会为难你的。”卿蓝小声劝解道。桑夜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分明自己说的是真话了,卿蓝却是不肯相信了。只是再这般解释下去也是没用,桑夜想了想,明白自己的确是应该去找蔺烛雪的,便点头道:“好,我会去找蔺烛雪将话说清楚。”
答应下来之后,桑夜却并没有立刻去找蔺烛雪,只因楼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在埋葬了叶芜回到楼中之后,众人才发觉聂红棠没有出来,并非是因为不愿出来,而是因为她失踪了。
第一个发觉聂红棠没有在房间当中的是卿蓝,而众人一番寻找之下才发觉聂红棠的确是不见了踪迹,见此情形,卿蓝连忙去敲了蔺烛雪的房门,然而蔺烛雪却是没有作任何回应,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了卿蓝一个人兀自担心着,桑夜无法只得陪在他身旁与他一同又在楼中找了半日,一直到日落之时,两人才在大堂中坐下。
“蔺烛雪说过,这不归楼时不允许人随意出入的可是?聂红棠应当不知道不归楼的出入方法才是。”桑夜思索着,如今找不到人的踪迹,只能出言安慰了,“或许她并没有离开不归楼,只是不知藏在了何处而已,毕竟不归楼有人失踪这种事情从未出现过。”
卿蓝看来仍是担忧不已,却道:“昨日我还见到聂姑娘了,她还问过我百里大哥去了哪里,我只说百里大哥被蔺大哥派出去办事了,她也没有回答我,只是那时候看她心情好像不太好。”卿蓝这样说着,忽的像是记起来了什么一般,大声道:“阿夜,你说聂姑娘会不会是自己出去找百里大哥了?”
桑夜一怔:“可是她是如何离开不归楼而没被人发觉的?”
“或许是趁着昨日蔺迟月同蔺大哥动手的时候,那时候楼里面乱成一片谁也没有将注意力分到聂姑娘的身上。”卿蓝的分析并非毫无道理。只是最大的问题还是那一个:聂红棠又是如何出不归楼的?
这个问题桑夜想不明白,便也没有打算再想下去,或许聂红棠和自己一样并不甘于一直住在楼中,所以早就计划好了要离开,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他们也没有必要一定要将人给找回来。
桑夜没有要接着说这件事情的打算,天色已经暗了,她起身点上了油灯,两人又作了几个猜测。夜渐渐也深了,桑夜正要同卿蓝说两句话回到自己的房中,却突然听到一声开门的轻响,她和卿蓝几乎是同时抬眼看去,正见二楼处叶荇自房间走了出来,身上不过披了一身单衣,神色疲惫,与从前几乎判若两人。
埋葬了叶芜之后,叶荇一天都将自己关在了房中,不断敲敲打打,一直到这时候才终于出来。
桑夜和卿蓝看到叶荇下楼,皆是一愣。
桑夜还记得不久之前叶芜曾经傍晚在这里等过叶荇,她说叶荇总有晚睡的习惯,每到夜里总会忍不住起身散步,所以她会熬上一碗粥等叶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