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多好,多温柔,多认真,最后还不是一眼都没看我的决然离去。我为何又做不到这般的绝情。”
“呵,想不到你到现在还是想着蜀亦卿。你为他做了这么多,最后居然还是想要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拯救那些人的贪念痴念,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想过自己?”
一滴冰泪自眼角*,坠落在冰地上,飘起絮絮寒烟。“自带着瑶冰璃这个身份万年之前降世以来,我就早已没了机会为自己而活。青衣,那是我的责任。”
青衣神色凝重。
是责任么……明明她本来可以活得很快乐。可是为什么,只要有一个人的出现,她就把责任二字挂在了嘴边?
“原来,当一个人遇到一个人的时候,会将他的痛苦背在自己身上。当他笑的时候,晴空万里无云。当他难过的时候,她会跟着他一起下雨。这些,是我这些年遇到蜀亦卿后的感受。”
青衣感觉心底某处被敲了一下。那种感觉不就是他也有的么?
当他看到碧遥好不容易笑了的时候,也会跟着笑。
当他看到她趴在桌前为蜀亦卿流着泪,喝着酒的时候,他没有哭,心却是跟着她一起流泪。
始终,她能够裙倒众男怀中,却没看他一眼。也不知道在她眼里,他到底有没有存在过。
或许,他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粒忘川河畔的尘沙。是那么的渺小,是那么的不起眼。
每次她熟睡的时候,他经过为她盖上貂被之时,总会听见喊的不是自己的名字,她喊的总是那个她得不到的人——蜀亦卿。
坐在冰桌边,她冷不丁的问了句:“青衣,其实你是爱碧遥的吧?”
青衣男子坐下了桌边,没有说话。
“你也算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可以答应你不会伤她。这一切要去如何改变,我早已想好。”
“爱恨贪痴念,如何开始,便该如何结束。”她的语气平淡,话语深奥。仿佛看透了一切红尘琐事,带有几分毫无留恋的感觉。清透的似要穿梭别人的每个毛孔。
“默默……”话到嘴边,他又想劝她,可惜眼前一黑,只看见了一道碧光游出了寒冰洞,便后来没了知觉。
其实,他多想对那碧衣女子说,能不能,不要让心再疼了……
成亲
月如钩,星似针。巨大的墟洞陷在蓝色的天际中,漩涡般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站在长白山之巅,处于云海的一角,劲风吹得他墨衣鼓舞,视线落在远处,到处都没有她的踪影。身体某处地方飘得很远很远,却找不到她的半分影子。
蜀亦卿的黑睫慢慢垂下,转身打算离开。
“你还在找她么?”来者一袭绿衣。不是碧遥又是谁。
想了想,蜀亦卿终是点了头:“嗯。”
“都这么多天了,已经没有消息了,她是不会回来了吧。你是在担心其他派出去的长白弟子会为难她?还是……”
“我只是怕她一时冲动,会毁了所有。”
“你不相信默儿?”
久违提起的昵称从别人嘴里提起,蜀亦卿能够感觉到心的颤动,终是硬下了心:“而今她是六界的隐患,我怎会不担心。加上之前仙界对她多有逼迫。从前我相信默儿不会那么做,但是如今,我知道她变了。”
“她没变,或许变的只是其他人的心。”
“为什么这么说?”劲风转为细风,将他的墨发随肆扬。而他只是从一开始,就看着云海发愣。似从未有人看到过,身为一派掌门的蜀亦卿如此失神过。在她的眼里,他一向都是淡而随之的人,对于任何的事物,从来都是漠然。
或许,那个孩子并不知道,她该有多幸运。能够掀起他心中翻天的巨浪。或许,那个孩子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她从未孤单过,即使是现在,他依旧可以为她守候。
只是她从来都不知道……
他在看到她的那刻开始,就注定了两世的磨难。无论她怎样淘气,他不曾斥责她一句,当她依旧还是个孩子。
前世毁身为灰的相随的那瞬间起,他便早已颤抖着,握住了她的心。只是这一切,都被他的掩饰盖过。表面上,他自我牺牲,维护了所有,却纵容了她一切。
“人之杂念,多又无奈。亦卿,你虽为一派掌门,却无法掌控他人的命运。”
“我亦未曾想过要掌控她的命运。”
碧遥努力微笑:“你说你没想过,但其实,亦卿,你早已不小心将她的命运更改。”
蜀亦卿转身,看向云海:“那么,到底是将她扯入了无尽的纠纷,又或是迷茫深渊?”
“深渊总会有底。只是去哪里,我们都无从可知。”
“若可以知道深渊的尽头,我宁可愿意相信,那是另一个世界。属于她自己的世界。”那里,有默儿,有桃姬,还有无尽的桃花。他们可以与世隔绝的,在那里呆一辈子,再没有六界纠纷,再没有一个叫做蜀亦卿的仙。再没有人逼她,也没有人打扰她。
“这些话,你从未对默儿说吧。”
“说了又怎样,不说又怎样,按她的个性,若是说了这些话,倒是会掀起风浪,要是真是那样,倒也不说的好。一个憋在心里,平平淡淡的,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蜀亦卿就是蜀亦卿,依旧是那般愿意憋在心里,不愿意说出来的性格。他就好像是一朵寒冰制成的花,外表晶莹不可触碰,最柔软的是在最深处。
他不能够为她做什么,能做的也只有在十八年前做完了。长白欠她的,他还她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碧遥的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刚好光晕自头顶射下,柔和了他的脸颊。而他只是看着遥远的天边,等着那个不可能的人出现。还需要多久呢。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吧?他就那般的等她。欲想海枯石烂的那天,至死方休。
有什么信念一直坚持着他等下去呢?他相信默儿只要还记得他,就肯定会回来。
不管她回来之时,带着恨,又或是对他的想念。一直一直,他就在这里。一旦,她出现在天空的某角落,彼此便可以第一眼看见。
他多想,在她回来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
他多想,在她感到疲倦的时候,能够像一对父女一样,背着她回殿。
他多想,听到她再喊一声师父,哪怕是只有一声就好。
……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直到太阳西下青山。她终是没有回来。反倒是墟洞的颜色更深一层了,从原本的灰色变成了墨黑色。过了这么多年了,想必当初胡默用来封住三件神器的墟洞,早已经有些包容不住其中过大的力量。
“亦卿,仙门的其他事物还需要你的处理。默儿暂时不会回来了。还是先回殿吧?”
“我有直觉,她一定会回来。”
“可是回来了,又怎样呢。她已经不是以前的胡默了,就连你也已经管束不了她。如果是她真的回来了,想必长白山也不会太平。”
“她这次的目标不是长白山。”
“为什么那么肯定呢?”碧遥不懂。
就在此时,一个弟子脸色苍白的慌张跑来。“掌门。”
“魔界的情况如何?”碧遥先一步开口。
“据潜伏在魔界的弟子所报,魔尊失去了左臂白敏。说是被胡默神女所灭。”
碧遥皱眉。“那你知不知道白敏元神尽灭之前,可有说什么?”
蜀亦卿在一旁心有疑惑,却不道破。碧遥素来不会多管魔界之事。又为何忽然问起白敏之事?
白衣弟子倒是直接。“不知道。”
碍于蜀亦卿在一旁,碧遥没有多问,只是退到了一边,那弟子对蜀亦卿说了些话之后,也就离开了。
“那弟子,是你安排在苍溪道长身边的眼线吧?”
蜀亦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个“嗯。”
“是什么时候开始安插的呢?”
“在我这辈子重新回到这里之后。”他停下脚步,头也未回的道。
“你害怕?”
“我怕默儿会出事。”而后陡自离去了。他终于将所有的话说出,虽然不是对着心里想说的那个人,但是却觉得格外释然。
吸取了上一世的教训,他不再那么单纯,学会了对别人竖起一道心防。他明白了,即使是师兄,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对他坦白。
女殿内,苍溪坐在白玉桌旁,身后站着三四个白衣的弟子。白玉桌的对面,坐着蜀亦卿,身后则站着一袭绿衣的碧遥。皓齿青蛾,一双眼眸望向蜀亦卿微含温柔之意。
“那十六件神器,对于师兄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不是对于师兄来说,只是对于整个天下苍生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东西。”果然苍溪清楚摆出为“天下着想”这招对蜀亦卿来说,很快就能够入套。
“哦?”
“而今神女瑶冰璃为情如此,神界想必已经不能保全神器,不如就由仙界代劳最适宜不过。”
“仙界有玉帝,亦卿恐怕不能担此重任。”
“素闻最近天庭甚是繁忙。”
“九殿下失踪,怕是玉帝已无心管神器之事。不如由师弟……”
“九殿下失踪?”
门外有脚步慢慢靠近,蜀亦卿知道是谁,却没有明说。
“苍溪道长,亦卿恢复记忆才不久,并不知道九殿下之事。”碧遥道。
“既然天庭无法守护神器,亦卿亦是没有资格多管什么。”蜀亦卿淡淡说了句。“目前神界暂无消息,也不知胡默现在何处,此事先且不提。”
知道蜀亦卿在想什么,他想要保全胡默。苍溪心下略有不满,却没有直接显在脸上。
“可未免夜长梦多,还是早点将神器收齐为妙。”
蜀亦卿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苍溪顿了顿,还是将话说了下去,“魔界这些年对神器虎视已久,如果让修月魄早一步得到,皆会大事不妙。现在应该先找到胡默,打开墟洞,再以星宿阵之力,将神器封印。”
“不行!”夏宫墨忽然从门外闯入。一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放肆!”被一个弟子突然打断了话题。苍溪站起,一脸的怒火。“岂有你说话的份!这件事岂能是你说了算就算了的!”
蜀亦卿亦是同样站起,一脸漠然,没有开口说话。
“苍溪爷爷。不如你就放过胡默吧。”鎏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夏宫墨身后,连忙跑到苍溪身边。下一秒,满殿只剩下一声扑通跪地的声音。
余下的,是满殿短暂的安静。
“我知道,我知道胡默犯了很多错,可是请你看在她曾经为长白效劳的份上,能不能就这么放过她一次。”她的泪水不自觉的流下,滴滴答答的敲在了女殿的白玉砖上。撒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其实胡默并没有什么错,错只错在她拥有的,是天地间最难得珍贵的浮沉珠。还有那能够召回其余十五件神器的能力。也是因为这些,才让一个女子似落难小狗仓皇的逃走。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苍溪无情的甩开被鎏月抓住的那只袖子。“来人,你们的小师姐累了,拉她下去!”几个弟子刚要上去将鎏月拉出去。
“扑通”一声。满殿再次寂静。夏宫墨一脸惊诧的看向白玉桌的另一端!
“师父!”夏宫墨急道。
“亦卿。”碧遥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一步。
“掌门……”苍溪身后的弟子亦是哗啦啦的跪倒一大片,只听见手中的剑乒乓的放在了地上。
那个曾经站在高处,墨衣的年轻男子,现在跪在了他的面前。
灰眸半垂的那瞬间,仿佛黑了天色,连璨星都变得黯然无色。
“我不求你放过她,至少,让我亲自了断。”至少让我亲自放过她……
苍溪低叹一声,抬起手掌,光晕在其手中逐渐隐去。蜀亦卿抬眸,一个琉璃珠大小的星宿球映入眼帘,倏然心一紧。
“自从她的出现,便给仙界带来了太多的麻烦。”苍溪冷冷的声音扫过殿内每个角落,“希望师弟,得到浮沉珠以及其余的十五件神器后。送她回神界,此生再不相逢,再不相见。我对她,已是很宽容。”说罢,便领着一大帮弟子离去了。
蜀亦卿看着苍溪的黑眸,心里一字一句念到:
此生,再不相逢,再不相见……
“六日之后,与碧遥完婚。”苍溪的声音再次传来。
蜀亦卿彻底跌坐在地上。
六日后的一个清晨。
“啊————默默姐!好消息好消息,看看谁给你寄来了信,懒猪,懒猪快起床啊!”小虎跌跌撞撞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岸边血桃树噼里啪啦的关了花骨朵,花瓣沿路纷扬飘了一地。
胡默趴在房内,不理睬房外吵闹的声音,翻了个身继续睡觉。那日好不容易偷跑到仙界拿了太上老君的还魂丹将小虎救活,可她现在似乎有点后悔了,自从那小子一睁开眼,此后她的日子过的是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