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微微点头,侧眸扫视一圈,"你,你,你,回去!"她正想点头道谢,谁知被点到名字的那几个立刻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雨点打的眼泪马上吧嗒吧嗒的落下来,"姑姑莫要赶我们走!我们一定好好服侍小姐!"
碧水低头看着那几个,淡淡道:"这是小姐的命令,对我求情可没用。"
夏凉凉还愣在那里,只见那几位婢女听了碧水的话,立马爬了过来揪住夏凉凉的裙脚,泪流满面,好不可怜:"小姐,呜呜,小姐请不要赶我们走。我们是皇上派来的,现在这样回去是会掉脑袋的,呜呜,小姐,圣命难为,请小姐开恩……"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说那句话的时候一个个面色惨白,皆望着碧水,生怕她点到自己。
她想,现在的皇上已经闲到来管国师府甚至丫鬟都安排好给他们派来的地步了吗?
"罢了,你们都留下吧,做什么事儿以后自己让碧水给你们分配。"夏凉凉把她们扶起,无奈道。
"谢小姐,谢姑姑。"她们站起来,朝着夏凉凉行了个标准的礼,而后又朝着碧水鞠躬,一个个皆面露喜色。
显然遇到了一个年轻又好说话的主子,碧水心情也十分不错,她拍拍手:"都给我回去干活儿,没做完可不许吃饭。"说完这些,她又转头对夏凉凉道,"小姐累罢?可以先去歇息,晚点用膳了我来叫您。"
夏凉凉本来不是很累,被她那么一说,疲倦像是得了命令一样释放,她点点头,拖着软骨一样的身子进了里屋。躺在柔软的榻上,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华誉依旧很忙碌,尽管如此,武功他还是坚持亲自教她,他希望她会的一切,都是他给予……
后面的日子意料之外的变的很平静,莫约是华誉他国师的身份无人能撼动,连见着她都是毕恭毕敬不敢出半点差错。她在这样的情况下,生活了四年。
……
今天的华府很是热闹,天气很好,一碧如洗的干净。华府面前的大街小巷放着噼里啪啦的鞭炮,人们在街上喧嚣吆喝着散播消息:国师府的宝贝徒儿及笄了!
及笄?没错,及笄!
良朝二十一年,她夏凉凉终于在这个平和安详的时代,顺利成长,并且及笄了。她大清早就给碧水叫起来,狠狠地折腾了几个时辰才算梳妆打扮完,如瀑布般柔顺乌黑的长发被盘成双头髻,头上插了好几根金银的髻子,那重量差点没让她一低头就抬不起来。她的脸抹了殷色的腮红,红扑扑的配上鲜艳的红裙简直像太上老君身边的炼丹童。
几年来,她长高了不少,站在华誉身边终于不像个小姑娘了,漂亮清秀的五官终于随着岁月的走动而长开,一双浓密的柳叶眉下面是漆黑发亮的大眼,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而扑闪扑闪的很是漂亮,鼻梁直挺,嘴唇不点而朱,个子又瘦又高身材凹凸有致,嘴角挂着微微的笑意,亭亭玉立的,俨然一副大家闺女模样。
被碧水搀扶着去了前厅,那里已经坐满了客人,她便是在这样众目睽睽的情况下,目不斜视的走到了白衣男子身边坐下,脆生生的叫着:"师父。"声音柔和清脆,配上妩媚慵懒的气质,在场不少男人芳心都给她虏获。
白衣男子微微侧目,点点头算是回应。夏凉凉不高兴了,她拉拉华誉,凑上去悄悄问:"这儿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师父不是说不打算大动干戈么?"
华誉弯唇,眉梢都挂着浅浅的笑意,"很多都不请自来,我也不好赶走人家。"
谁不知道那群公子只为了目睹传闻中美人的身姿,她冷哼一声,"那群纨绔子弟真讨厌。"
华誉笑意吟吟,趁着众人不注意,他凑上她耳根轻轻笑:"凉凉,你今天真漂亮。"她小脸蓦然红掉,微低下头,沉默。
四年时光足以一个老人白了黑发,足以一个姑娘长成美人儿……可是她的师父,她美丽的师父却完全不受时光的威胁,继续强大健硕着,继续美丽漂亮着……
她想,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她长大了,她终于可以嫁给师父了。
及笄礼虽麻烦,但那些礼仪都少不得,因为凉凉自小便跟着华誉,所以父母姊妹根本没有。于是除了主人之外,宾,赞者,有司皆由凉凉随身侍从担当,她穿了一身采衣,下身是墨黑的短褂裤,以缁布为衣,朱红色的锦边。 样式普通,穿在美人儿身上,却倒别有风味。
站在一旁的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正宾走到笄者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她一步步走去,给华誉跪下,磕了个头,继而如此对其他侍从,她们自然不敢当,连忙也跪下来磕头回礼。
丫鬟担当的赞者先走出来,以盥洗手,于西阶就位;笄者走出来,至场地中,面向南,向观礼宾客行揖礼。赞者拿起素色的襦裙,衣缘没有文饰,为她仔细穿好,再束上细布带。
碧水从一旁的丫鬟手中盘子里拿出沾了水的木梳,朝夏凉凉招手,她低眉顺眼走过去,坐在她的面前,让她把长发重新披下,轻轻的梳着,最终盘起,插了发簪,模样美极。满意的看了一会儿,再从身旁丫鬟手中接过曲裾深衣,嘴里念着及笄词,为她把外衣披上。
轻微的声响,顺市望去,是华誉走了过来,弯身为她理了理褶皱,再从兜里掏出了精致细腻的钗冠为她别入发梢之间,弯唇微笑:"我的凉凉,真长大了。"
这一系列礼仪行完之后,夏凉凉便被碧水搀扶着回了东房更衣洗漱,换上秀丽脱俗的襦裙出房,朝来者宾客展示。她没有父母,所以一切父母之礼都是朝着华誉行,一拜。
正宾再洗手,复位,有司奉上发钗,正宾接过,走到夏凉凉面前,念着祝辞:"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这时,赞者走过来为夏凉凉去掉及笄前的发簪,正宾跪下为夏凉凉插上发钗,与赞者起身复位。
等到二拜,三加,三拜,置醴,字笄者,聆训皆做完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的事情。
她虽然疲倦困乏,可一想到以后终于有身份终于被允许嫁给华誉之后内心是立刻荡漾,像化开的春水,一波涌一波,连绵不绝。
可是,她梦寐以求的那一天却迟迟没有到来。她的年龄像一块石头,掉在这个皇上最大的时代里,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澜涟漪,让她的生活从此不能平静。
她宁愿她永远不会长大,她宁愿那样永远地待在华誉身边,陪他生陪他死,就算不能做他的娘子,那么能陪在他孤老终死也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
送走了客人之后,碧水传递了华誉的口令让她去一趟书房,莫约华誉还在忙,她去到的时候书房空荡荡的连个人影也没有,她坐在华誉经常坐的位置,翻阅着他堆积在一旁的书籍。
夏凉凉拖着下巴百无聊赖的一本一本找着,企图能从中找到她喜欢的书。
压在册子最下面的那本书吸引了她,封面是空白,一翻开,内侧写着她看不懂的语言,字迹苍劲有力,纸张微微泛黄,应该是存放了许久。
这本书很厚,大略的翻了几页,画的都是狐狸,各色各样千娇百态好看极了,每页末了角落总是标上狐狸的类别与种族。
她拖着下巴轻轻翻阅,权当传奇来看……
书都翻完了,华誉还未到,她百无聊赖的打着呵欠,想着是不是碧水与她说笑骗她来这儿的时候,没有关上的那扇窗外吹进了风,她微微眯眼,快步走上前把窗关上,生怕风大把华誉的书籍弄乱。
再坐回去的时候,原本已经合上的书被风吹开,那是她没有看见的页数,上面满是字,她凑上去,竟然是良朝国字!
她端起书,细细的看起来。
民间信仰风俗。
狐狸是狡猾的动物,因而古代有百岁狐休为美女、千岁狐预知未来等说闻。
“狐,妖兽也。”
“狐五十岁,能变代为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或为丈夫与女人交接。能知千里外事,善蛊惑,使人迷惑失智。千岁则与天通,为天狐。”
她合起书,指尖敲着桌子,神游天外,想着华誉那么喜欢狐狸,什么时候弄一只回来给他养活也不错。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不留神就把人家无辜的动物杀了……
蓦然,身后传来了熟悉温淳的声音:"凉凉,你来了。"她大惊,忙把书塞回原位,站起来转身对华誉干笑。
他不动声色的扫了桌上的书籍一眼,对夏凉凉招手,"过来。"后者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对准华誉的胸膛就扑进去,依赖的蹭一蹭,上面传来的淡淡清香让她感觉很舒服安心。
夏凉凉现在很高兴,因为她发现了华誉喜欢什么动物,她感觉她离他进了一步。
"师父找我要说什么?"她抬头,仰视这个高她一个头的妖孽男人。
"嗯,"他顿了顿,正要张口,门口忽然跌跌撞撞冲入书房,对华誉跪下,"国师,门外有一位叫言幼辰的求见。"
华誉最讨厌别人在她说话的时候打断他,听见是言幼辰,他便更加不悦了:"让他进来!"
☆、十三章
言幼辰得到通传,紧了紧手中的盒子,对着门口的小厮微微一笑便走了进去。本想找华誉私谈这件事儿,可是刚好夏凉凉也在便索性也不对她隐瞒了。
她身上还穿着火红艳丽的裙子没来得及换掉,脸上的妆容得体,面带笑意眸含春水,看的他心头又是一阵荡漾。整了整衣冠,他正色道:"主上,我此次前来是想问主上一个事儿,还望主上成全。"说罢,温柔的多扫了夏凉凉几眼,温文儒雅。
华誉蹙眉,沉吟半晌,不耐道:"说!"
"凉凉如今也到了可以嫁人的年龄,属下心仪凉凉许久,还望主上成全!"说这话的时候,他伸手把夏凉凉拉到自己身边,她不高兴的挣扎半晌,挣脱不开便只好把注意力放到华誉身上,看他意思。
华誉微微低头,眼中异光流转,似在沉思。她看着心里慌张不安,生怕他把自己许给言幼辰,她狠狠挣脱开,正要回绝表明心意,华誉早她一步开了口,满脸阴霾:"爱徒心有所属,还请小言莫要为难……"
言幼辰眼底一黯,缓缓松开夏凉凉,"原来如此……那便是我唐突了,那属下先行告退。"华誉招招手示意他可以走了,而后者多看了她一眼,满眼难过。
她别开头躲开他目光,目送他离开之后,她红着脸转身,一脸高兴地走回华誉身边站定,喜滋滋的笑容与她身上这套衣服格外般配:"师父,原来我的心意你早……"
华誉飞快打断她,"凉凉!先别说那么多没用的。我们有新任务了,我需要你。"她听闻此话笑意更加深,能从华誉口中听见需要她这种话,当真是死而无憾了。
"是!师父请说。"她站直腰板儿。
"半月后是三年一次的新皇选秀,你就作为秀女进宫,务必要让皇上看中!"华誉微低着头,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右手指尖卷曲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没有去看她。
听了华誉的话之后,她的脸色瞬间从鲜红润泽变成煞白可怖,她忍着心头的难受,想着从天上掉入地狱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那……那任务的对象是、是谁?"
"当今圣上。"
她舔舔嘴唇,干涩的问:"师、师父,你说真的吗?"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最重要的不过是婚姻与夫君,身为一个男人,他又如何不知道?她这么一去,就不复返。
他想点头,可忽然的发现,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他现在竟然做不出来!他在心底偷偷苦笑,这个时候才不舍得自家徒儿是不是太晚了。
她定定的看他半晌,最终叹口气,还是决定不让他为难,深呼吸一口,她目光冰冷,那里面写着绝望与抉择:"我知道了师父,我会好好做的。"
他伸出手,在半空摸了摸,最终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越走越远。蜡烛不知何时灭了,他就着寂寥的黑暗,孤独的坐了一个晚上,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第二日再见到她,她面色如常,笑容甜美的叫唤着,"师父,早呀!"
他怔愣半晌,最后扯出一丝笑:"师父有些累,先回去歇息了。"听了这话之后,只见夏凉凉蹙起眉头,凑上来摸了摸他额头,喃喃:"幸好不是生病了,那师父好好歇息。"语毕,又送上了一个笑靥如花的笑容。
他看着很不是滋味,终于这笑容,以后不会属于他了……吗?苦笑一声,他尽力让自己不要多想,回了屋便沉沉睡去了,醒来之后又有一大堆忙碌的事情缠身,他就不会再记得那个小小的笑容了。
夏凉凉告诉了碧水自己要做秀女进宫之后,她便为她安排了一大堆的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