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书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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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沟书画家-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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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看看他桌上的东西,唉,这是一个书法爱好者应有的态度吗?”

    老妇人扫了眼钟岳桌上的笔墨,微笑着问道:“需要提供什么帮助吗?”

    “您好,并不需要。”

    老妇人点了点头,“中贺,走吧。”

    “不是,副会长,你看看这……”

    老妇人淡淡地看了眼吴中贺,“你管理你的学生我没什么说的,这其他参赛的选手,你都要管?纸笔差怎么了?这是人家的自由。宣布开始吧。”

    “好。”

    吴中贺整理了一下打乱的思绪,说道:“本次现场书画比赛,由市书协、徽州美术学院联合承办,画作、书法各有金银奖两位,比赛时间两小时,作品内容自定义,会有美院以及书协的老师巡场,不得临摹、抄袭,作品完成,可直接离席,中途不得再返场。”

    吴中贺宣布完规则,便跟一旁坐着的十几个书法、美术的名家轻声交谈起来。钟岳望了眼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也就笑笑。

    “噗嘶!”

    “噗嘶!”

    钟岳抬头,朝不远处的展柜处望了望。顾秦一个劲地示意着钟岳桌上的“文房四破”,目光之中满满的不解。刚才就提醒他出去卖,还以为早有准备,这算是准备?这文房四宝,恐怕比那些初学者都不如吧。

    钟岳看到顾秦猴急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将那瓶星光墨水倒在一个小瓷碟上,用那支毫无笔锋可言的破竹笔浸润在那劣质的墨水上。

    一旁的美院学生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以为钟岳是穷到连毛笔都买不起,才会用这样的破笔,出于同情,便询问了一句,“这位同学,我这里还有几支备用的毛笔,你若是需要的话……”

    “谢谢,这笔我用习惯了。”钟岳微笑地回敬道。

    要将金农的漆书写出精髓,用普通的毛笔反而难写出漆书的风格来,就是要这种无锋的笔刷。

    黄旭余光看了眼钟岳,冷冷一笑。

    创作一幅好的作品,可能是一气呵成,也有可能写到半途,忽然没有了灵感,成为失败之作。尤其是一些行草,以笔意连贯见长的,更加不能有丝毫疵漏,不然一处小小的停滞,就有可能毁了一整幅作品。

    诸如颜真卿的《祭侄文稿》,便是真情流露,一气呵成,即便是中间涂涂改改,那都是思绪的体现,经常用墨至枯笔状态,足以见鲁公笔力之深。后世若是刻意模仿那种涂涂改改的草稿之作,就会弄巧成拙,有东施效颦之嫌,流于浅薄庸俗了。

    钟岳将纸平摊在桌上,由于毛毡纸过于小,一般的书作,要么直接用四尺大宣,要么就是四尺对开的尺幅,他这一张毛毡纸,以往练习,也就写个十二个字,然而当成作品,按照毛毡纸上的红方格布局,显得呆板了,书法作品讲究留白,并不是填得满满当当的就是完美。

    他扫了一眼如毒蛇般盯着他的吴中贺,心里有了内容,将架在碟子上的笔刷拿起来,开始运笔。

    书法起笔多为藏锋,这就跟笔法有些沾边了。书家用得最普遍的,也就是藏锋的笔法了。古人讲究含蓄,锋芒毕露,往往带有贬义,逆锋起笔,中锋行笔,这便是人、笔、书,最直接的精神体现。

    钟岳落笔,由于金农漆书的厚重,除了笔法的要素之外,对于腕力、定力的要求也是一个考验。一般的字体,行笔慢了,这个字的比划就容易歪歪扭扭,这就是基本功不扎实,钟岳由于有笔法系统的加持,以百分之九十的熟练度运笔,自然是得心应手。

    不少市里的书法家,已经在走来走去,观摩学生创作了。

    “明川,那个就是你说的钟繇后人?”

    黄明川见到老妇人对钟岳感兴趣,便笑着说道:“柳先生对小岳有什么高见?”

    在如今这个时代,先生一词,一般不称呼女性,但对于一些名气很大,在某个领域有突出作为的高龄女学者,还是沿用了先生一词,以表尊敬,可见黄明川对于这位老妇人的尊重。

    “高见不敢当,只是如今这个浮躁的时代里,还能有如此心性的后生,实在不多见了。”

    两人怕影响学生创作,刻意走得远了一些,轻声交谈着。

    “是啊,柳先生知道我见到钟岳的第一次是什么情况吗?”

    “哦?愿闻其详。”

    “是因为市文化馆如今的镇馆之宝,那半块魏碑,我亲自登门去大屏乡的小荷山,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披麻戴孝,在为他的亡父守孝,还说要守孝三年,你说说,这个时代,哪有人会去尊这样陈旧的古法?”

    妇人恬然一笑,“这事情不多评价。毕竟时代不一样了。”

    黄明川点了点头,望向低头创作的钟岳,喃喃道:“也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意思,今天跑过来说是要参赛,他爷爷的那手魏碑,说实话,确实写得不赖,只不过如今书国内书法是个什么形势,柳先生您也明白。”

    “追求不同罢了,不过如果迷失了书法本身的乐趣与内涵,再如何创新,都是哗众取宠。”

    “柳先生说得极是,要不咱们去看看,小岳会给咱们带来什么惊喜?”

    站在一旁的柳大家微微一笑,“惊喜不惊喜的我不知道,不过似乎惊吓到吴主任了。”

    黄明川朝那边望过去,吴中贺那张脸,简直都阴了下来。
………………………………

第十八章 吴下阿蒙

    作为美院的一位系主任,一位有着名师传承,自认为有书法涵养的书协会员,吴中贺看到钟岳纸上四个字的时候,还是一口恶气涌上心头。

    吴下阿蒙,这是在骂谁呢?

    他怎么看,都像是在骂他的意思。等到钟岳拿起一支小毫落完款,吴中贺终于是难以扼制内心的愤怒了,双手撑在桌子上,斜眼看着钟岳。

    “吴下阿蒙,你这是说谁呢?”

    看着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似的吴中贺,钟岳会心一笑,“没指谁啊,您千万别自我感觉良好的代入。”

    “你……”吴中贺压低了嗓门,还是引来一旁的美院学生抬头张望。黄旭的目光同样被吸引过来,心里想看看,到底是谁,惹怒了他们的吴大妈。

    就这么一溜号,一点墨迹晕染开,一整幅作品,就此报废,气得他差点摔笔。

    “妈的,又是这个姓钟的!”

    他有些不爽地将整张宣旨团成了一团,丢在一旁的纸篓里。

    钟岳将笔裹进笔帘之中,准备将墨水倒回瓶中。

    “墨用过之后,再倒回去,容易让墨水变质,影响书写。”妇人温润的提醒,从一旁飘来。

    钟岳一抬头,见到黄明川也走了过来,还是没有犹豫地将墨水倒了回去,“习惯了。”

    “柳先生,黄老师,你看看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学生,字写得难看也就算了,还写传递负能量的东西,这样的人,我建议直接驱赶出文化馆,免得影响这么难得的艺术氛围。”

    一旁的黄明川倒是还没看钟岳写的是什么,倒是从上午那次偶然照面,吴中贺就对钟岳的那种抵触感,让他很是不舒服,帮腔道:“吴主任,这人是我带来参赛的,有什么问题吗?”

    吴中贺毫不客气地抓起那张毛毡纸,“您看看,这些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样的人,在我们美院,连给看门大爷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呵呵。”

    “扑哧!”

    吴主任的嗓门有些大了,引得一旁完成作品,侧耳偷听的学生掩嘴轻笑。

    被抓得有些皱了的毛毡纸丢在了地上。

    “难道高校的系主任,就这点素养吗?不懂得尊重别人的作品,连基本的礼貌跟礼数,都没有?我建议您还是回小学,不,回幼儿园,跟那些小弟弟小妹妹学一学基本的礼貌吧。”

    吴中贺眼珠子一凸,“柳先生,黄老师,你看看啊,你看看,有这样不知廉耻的学生吗?居然还跟我这个大学老师讲起礼数来了,吴下阿蒙,你是当我吴中贺不识字,还是觉得我吴某人好戏弄!”

    吴主任平日里在高校耀武扬威,自然是一副臭脾气,学生,那在高校都是弱势群体,怎架得住跟系主任干仗的风险,能忍则忍着,但是钟岳不是美院的学生,这副嘴脸,他可不惯着。

    “吴下阿蒙,指的是三国时期吴国的吕蒙……”

    “用不着你给我上历史课!别以为随便那支破笔,就以为自己会点书法了,我……”

    柳梢娥弯腰捡起了那张毛毡纸,有些惊讶地看着钟岳,“这字你写的?”

    吴中贺有些愠怒,“是啊,我亲眼看着这小子写的!柳先生,莫要生气,咱们走。黄老师,人是你带来了,给您一个面子,赶紧领出去。”

    “中贺,别急着赶人。我好久没有看过如此厚重的字了。”

    黄明川也将目光投了过来,他们这些老书法家,一眼就能看得出,字的风骨是属什么流派的。

    “金农漆书?”

    柳梢娥点了点头,“没想到年纪轻轻,已经将冬心先生的笔法悟透了,这厚重的风格,没有三五年的积淀,是断然写不出来的。”

    “什么?不可能!”吴中贺仔细看了眼毛毡纸,他对于金农漆书倒是没有多少研究,只是看着字体怪异,就没去多看。

    黄明川也点头道:“确实。如果没有点功底的人,很难把握如此厚重的笔势,难得难得啊。”

    吴中贺皱眉,“柳先生,咱们不光看笔法,还得看创作的内容,吴下阿蒙,这不是骂人么?”

    “吴先生,我再重复一遍,不要自我感觉良好地代入,行吗?”

    吴中贺也恼了,“你说,这不是针对我,说得是谁?”

    钟岳笑了笑,“此处原文出处,乃是《江表传》之中:至于今者,学识英博,非复吴下阿蒙。我用吴下阿蒙四字来自比,认为自己学识疏浅,若能虚心求教,将来也能学识英博,难道不行吗?”

    吴中贺被气得满脸通红,“我不信!”

    “两位老师,你们不觉得吴主任有些过分针对我了吗?”

    “咳咳,中贺啊,你去那边看看,是不是有完成作品的人了。”黄明川觉着如今这位高校主任有些骑虎难下了,自己做个和事佬,让吴中贺赶紧顺坡下来,别在这里僵着,丢人现眼了。

    吴中贺眯缝着眼,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如今也不顾及有没有影响周围学生创作了,急忙呼唤道:“韩老师,韩老师,这里。”

    “中贺,干什么嚷嚷这么大声?学生还在创作不知道吗?亏你还是系主任!”

    吴中贺讪讪一笑,“韩老师,您是碑学专家,您给评评理,这字能算好字吗?”

    这一问,就连素来温文尔雅的柳梢娥都有些抹不开面子了,什么意思,嫌我说话分量不够?

    “我看看,啧,金农漆书啊,嗯,韵味十足,是柳先生您示范给在场学生看的吗?中贺啊,柳先生的功底你心里还没数吗?”

    一句话,瞬间让吴中贺的脸僵硬下来,拜托您老先看看落款再评价好嘛?

    一旁的柳梢娥微微一笑,“启平,你看看落款。”

    韩启平一愣,几个意思,不是你写的?将手里的老花镜套上。

    “钟岳?”

    老头撇开吴中贺,将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毛毡纸递到钟岳面前。

    “你……你写的?”

    钟岳极为有逼格的点头道:“不才正是在下。”

    “现在所书?”

    “是的,韩老先生。”

    韩启平小心翼翼地将毛毡纸捋平顺了,心情大为舒畅,点头道:“总算见着碑学的正苗了。”
………………………………

第十九章 形与神

    宋明书法大家,由于盛唐帖学太过辉煌,所以一直被笼罩在二王、颜柳的体系之下,清代帖学依旧昌盛,然而金农等书法大家,开辟碑学,上承汉魏之风,又将趋于一统的书法格局打成了百花齐放的局面。

    近代书法,碑学之风依旧,只是过去几十年来,书法的不被重视,让传承有些断了,加上如今现代人的审美观念之中,颜柳这样的字体,更加符合现代人的美学观念,所以诸如董其昌、赵孟睢⒒仆ゼ岬热说淖髌罚糯磁穆艏鄹竦男赂摺�

    但是书法的魅力就在于它能包含的文化底蕴,诸如钟岳所写的漆书,它能够从汉代的隶书、南北朝时期的魏碑中找寻到遗风,这样的历史传承,让作品的时代感更加厚重,也是韩启平如此激动的原因。

    吴中贺听到这激动的声音,顿时心就凉了下来,真是这么回事?

    钟岳将标签夹在了那张毛毡纸上,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走出了大厅。

    “钟岳,你怎么这么笨啊,这文房四宝相当于一个剑客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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