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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剑门从上到下都是打打杀杀的好手,但精于炼器的除了掌门莫如来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莫大掌门平日里偶然想起自己这身本事,也是颇为感叹,可身边又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可以聊聊,最多也只是想一想罢了。这次好不容易遇上个能和谈到一起的,自然是不肯放过,反正林远现在状态不佳,但还知道机械式的往嘴里夹菜,他也懒得去管,将太师椅往殷飞前边搬了搬,一老一少畅谈起来。
吃过午饭,莫如来还没聊够,见殷飞也有意犹未尽的架势,便想打发人带林远去歇息,谁知话刚到嘴边,就听门外弟子来报,雨横江和孙婉月带着人回来了。
这次也不用莫大掌门打发,林远自己就从蒙昧状态复苏了,匆匆向莫如来和殷飞拱了拱手,三步并作两步走出门去,却刚好撞上迎面而来的雨横江。二人甫一见面,彼此都是一愣,待回过神来的时候,顿时又是大喜过望,那雨横江身长丈二,眉宇之间颇具英气,颌下三缕短髯,好一派豪杰之相,让人一见忘俗。
可就是这么个豪杰之相的主儿,这会儿却像个找回丢失玩具的小孩子一样,一把将林远扑倒在地,放声大笑道:“好兄弟,你总算是来看哥哥了!”
林远也是十分激动,眼圈刹那间便红润了,哽着嗓子道:“小弟这些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大哥,只是门中规矩太严,小弟又一直在山中修炼,故而不得其便,如今也算是出掌一方,总算是有了些自主权,这才姗姗来迟,还望大哥恕罪!”
“无妨的,无妨的,哥哥知道你那边也不好过,能来就够给哥哥面子了。”雨横江感慨万千的说道:“你可是不知道,婉月那丫头这十几年来总是念叨着你,多少门派的小伙子来求亲都给拒了,说她既然定了亲事,就是你林家的人,要等着将来大家关系不那么僵了,再回去给你做妻子。”
“婉月,婉月现在在哪里?”林远本以为十几年的时间过去,孙婉月就算是没有嫁人。怕是也早将当年情分淡了,这会儿听雨横江的话头,似乎人家姑娘还一直在等着自己,心中顿时感慨万千,一把抓住雨横江的肩膀。急问道:“婉月不是也回来了嘛。她人在哪里,我要去见她。”
“咳,咳。”殷飞很合时宜的咳嗽一声,冲林远递个眼色,又指了指门口的位置。林远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一三十出头的女子正站在门外,双目已然尽是泪水,正是让他朝思暮想的未婚妻孙婉月。
“额,婉月,你什么时候到的?”林远脸上一红,有些尴尬道:“为兄失态了。”
“唉……”殷飞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对身旁同样长叹不止的莫如来道:“他若有咱爷俩的脸皮,这门亲事哪里会拖到今日。”
当然,这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殷飞曾经被个小姑娘耍的团团转,莫如来这一大把年纪了也没个双修道侣,抛开性格问题不谈,在这方面显然也是很失败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嘲笑更加不堪的林远,尽管人家还是订过亲事的。
见人家小两口时隔十几年初次见面,三个大男人纷纷识趣的走了出去,将偌大的厅堂留给了这对苦命鸳鸯,走出大门之后,雨横江的激动情绪才算勉强遏制住,自嘲的笑道:“我这做大哥的终归是比不得做媳妇的,这就被人撵出来了。”
“很正常。没听人家说嘛,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殷飞先是说了两句正经话,见莫如来和雨横江都用奇怪的眼神望向他。似乎不大明白这番话的意义所指,便笑着解释道:“手足断了除了有些不方便,可至少出个门是无碍的,可你们见过谁不穿衣服光着出去的?”
“哈哈哈哈!”雨横江和莫如来顿时被逗得大笑,连说殷飞诙谐,竟将这名言换了个法子解释。
笑过之后,雨横江拱拱手道:“在下黑山剑门雨横江,还没请教这位兄弟台甫?”
“小弟殷飞,也是白山剑门的人,百工堂罗长老的弟子。”殷飞很客气的答道:“小弟入门时间较晚,无缘见过雨师兄,倒是总听门中师兄们提起,今日总算是见到真容,果真是名不虚传。”
所谓花花轿子人人抬,尽管殷飞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雨横江的名字,但并不妨碍他说两句客气话恭维一下,只要他觉得这人看着顺眼,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雨横江就属于让他看着顺眼那类,因为这人无论相貌和气概,都和罗刃十分相似,修为甚至还在罗刃之上,已经达到了筑基顶峰,比起魏续魏长老来都不逞多让,也难怪莫如来总是看不上魏续,人家徒弟都和你半斤八两,保不齐哪天就将你赶超过去,有什么理由非要人家看得上你。
雨横江这人也是直性子,听说殷飞是罗永徒弟,忙问道:“罗长老如今身子可好?当初除了七星剑堂的万师叔之外,就数罗长老对我们这些被各个堂口开革出去的家伙关照,而且他这人没什么架子,也没那么多规矩,当初还觉得没什么,可这十几年下来见的人多了,才知道像他和师父这样的人,当真是百里挑一。”
殷飞笑道:“我师父性子和善,凡事只要不闹急了,从来也不和人争执,每天优哉游哉的在百工堂当老爷子,下面徒弟剑童们孝敬着,日子自然过得不错,一天到晚美得很。”
当然,殷飞不会去说罗永爆发起来的可怕程度,以及唯一那次和人争执,恰恰就是跟万古舟的大战,不过雨横江说罗永和莫如来很像,他倒是十分认同。看看刚刚被徒弟夸成百里挑一之后,莫如来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就知道这也是个没什么规矩的性子,若是个有规矩的,哪里做老师的被徒弟夸奖后还沾沾自喜的?
殷飞在江南一个人闯出番地位来,自然练得能说会道,雨横江虽然性子直来直去,但作为黑山剑门的大弟子,又是处在这么一个三不管的地方,平日里很多事情要他处理,因此这方面倒是比罗刃强得多,加上一个对殷飞很是欣赏的莫如来,爷儿仨聊得很是投机,这一聊就聊到日头西沉,竟是将林远和孙婉月给忘记了。
直到殷飞那精准无比的生物钟鸣叫,表示自己饿了的时候,他才算是醒过梦来,说道:“莫师伯,雨师兄,此时天色已晚,晚辈和林师兄也该告辞了,今日多谢诸位款待。”
“你急什么?”莫如来听说他要走,当即便不干了,拍着殷飞肩膀道:“难得跟你小子聊得投机,今晚就住在这里,等会儿我让他们烧一只黑熊来吃!”
“师伯见谅!”殷飞为难的说道:“不是晚辈不给师伯面子,实在是迫不得已,这次上黑云山来,是为了调查当日杨师弟被绑架一事,既然查清不是师伯所为,我俩肯定是要回去,不然魏长老那边交代不过去。”
“不就是个魏续,你怕他作甚?”莫如来很不屑地说道:“惹毛了老子揍他一顿,让他再出来招摇撞骗!”
殷飞苦笑道:“您自然是不怕,当初在白山剑门不怕,如今出来自立门户更加不当回事,可晚辈却还是门里人,又是弟子辈的,况且两家如今还结着仇,虽说这些年大家都不互相攻伐了,可若是在此留宿,终归是惹人闲话,晚辈在江南开馆倒还好说,林师兄可是正正经经在门中效力,若是为此事被师长责罚,您心里也过意不去不是。”
“直娘贼的!偏生这许多麻烦事!”莫如来骂了一句,也知道留不住人,便不再坚持己见,有些落寞的笑道:“这么多年了,当年那点事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也是我性子混,跟公孙师兄动了手,否则大家也不至于闹到今日这般田地。小子,你回去给他公孙敬带个话,说我想见见他,我犯了门规无话可说,像雨儿他们这些弟子,当初只不过是救师心切,算不得多大罪过,看能不能将他们重新收入门墙,我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这话一说,不但殷飞愣住了,雨横江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谁都想不到这个整日对白山剑门骂不绝口的掌门人,心中竟然已经有了回归门派的心思,至少是想让弟子们回去。
第二百六十六章 炼器大会(上)
“师父,你这又是何必?”听说莫如来想让他们回去白山剑门,雨横江顿时急了眼,嗓音也大了几分,喊道:“凭什么主动给他公孙敬低头?当初是他撵我们出来的,还沿途一路追杀,那么多弟兄都死在他们手上,如今我们凭什么还要回去奉他为尊?我知道师父是可怜林远和婉月,可那总归有法子解决,没必要向公孙敬低头啊!”
“你吼什么吼?怕别人听不见啊?”莫如来断喝一声,音量比雨横江更大几分,见不少在附近游荡的弟子都好奇的向这边看过来,立刻竖着眉毛骂道:“滚滚滚,没见老子谈事呢,该干嘛干嘛去,晚上考较你们修为!”
那些弟子都被他骂皮了了,乐呵呵的一哄而散,各自准备应付考校去了,见众人都已经离开,莫如来才又压低了嗓子道:“你小子懂个屁,本门功法不计其数,你师父我不过学了五六成而已,你若是跟着我,最多也就到我这个程度,就算你不在乎,也要为其他师兄弟们想想,他们可没你这般资质,没有上乘功法辅助,将来都难成大器。”
听莫如来这般说,原本还想辩驳的雨横江默然了,他自己可以不在乎什么,凭他的资质在百岁之内结丹绝非不可能之事,可其他师兄弟却没这么好的根骨天赋,很多人到现在连筑基都很困难,更不要说什么结丹之类。他平时练功之时也曾发现过一些问题,常常练到某个阶段之后便觉得陷入瓶颈,一问莫如来才知道是少了后续功法,那些功法只在大苍山才有,他自然也只得另辟蹊径。
可另辟蹊径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他勉强还可以做到,但其他人却只能黯然放弃,再去练什么其他的功法,效果也是有限的很,莫如来自己本身也不擅教导,让他自己学可以,给徒弟们讲出来,让他们融会贯通却难,因此这一来二去的便耽误下不少事情。
雨横江对此事再清楚不过,因此莫如来的话让他无可辩驳,他不在乎的事情,不代表其他人也不在乎,他更不可以因为自己就耽误师兄弟们的前程。
好在此事也不急在一时,莫如来没有再说下去,雨横江也识趣的不再反对,殷飞见人家师徒二人似乎为这件事陷入尴尬,忙打破僵局道:“师伯,师兄,天色实在是不早了,我这就去寻林师兄下山去。”
这时殷飞要走,两人也便不再阻拦,毕竟他们自己的事情还没捋顺清楚,莫如来便撑出一张笑脸来道:“走走走,大伙儿同去看看,远儿和婉月那边的私房话也该说的差不多了。”
三人一路无话,再次回到厅堂,林远正和孙婉月坐在一处小声说着什么,见他们去而复返,便知道今日怕是要结束了,,再见面天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孙婉月眼圈一红,从身上取出个香囊来交到林远手上,声若蚊虫道:“师兄,记着我,我孙婉月一辈子都是你林家的人,永不改变。”
林远重重的喘着粗气,末了却又有些泄气,却是想到双方关系若不缓和,此事定是千难万难,总不能七星剑堂也反出门派吧?七星剑堂与当年的黑云堂不同,没那么多刺儿头,而且跟着白山剑门肯定有大前途大出息,让他们为自己娶亲的事情把一切全都放弃,去奔赴一个未知的前程,这事林远做不出,人家也不会去做。
将香囊贴身放好,林远又和孙婉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这才转过身向莫如来和雨横江道别,带着几分试探问道:“师伯,我回去想和师父谈谈,看看能不能大家见个面,虽说当年互相攻杀,可大家毕竟都是同门,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新来的弟子们甚至都不知道此事,我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林远说罢,便目光灼灼的看着莫如来,孙婉月双目也尽是紧张之意,生怕莫如来勃然大怒,张口便将此事否决,哪想到自家师父却嘿嘿一乐,好像什么诡计得逞一般,反倒是雨横江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让她再也想不出是怎么回事,直到莫如来将刚刚与殷飞讲的事情说了一遍,孙婉月才恍然大悟。
事情有了盼头,心情自然就好,孙婉月刚刚还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也止住了,莫如来既然点了头,黑山剑门这边基本就定了调子,雨横江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人,不会为了一己之见反对所有人,耽误师兄弟们的前程,这一点她这做师妹的很是了解,现在就看殷飞和林远能否说动公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