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和黄金铸造的巨棺,镶嵌着不计其数的珠宝,水晶和犀角,这样豪奢的棺木,似乎真的在小时候见过一次。
爸爸、妈妈……苔丝轻声念着,用力推开了棺材的盖子。
没有畏惧,甚至也没有冒犯的不安,苔丝甚至有些思念的打开了棺盖,那样的两具尸骨,居然也给了她极大的亲近感。
只需要一眼……只需要一眼,一切都不再是疑问了,苔丝的整个身子伏在棺木上,似乎是被陨石一记重击——左边男性的喉骨,居然是被齐齐切断的;右边女性的肋骨,也被砍断了很多根,一眼而知是死于乱刀之下。他们的尸体在这深深的地洞里保存是如此的完好,以至于骨头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地保留着。
这就是爸爸妈妈的遗言了吧……他们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昭雪的一天。
苔丝勉强站稳,死死咬着嘴唇,想要拉拢棺盖,似乎都没了力气。她的心里只是反反复复地写着两个大字:
报仇!
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苔丝竭尽全力要给自己理出个头绪来——她要对抗的,是戴莫斯一整个国家机器,还有……最强大的战士,胡里安。
她盘膝坐下,开始慢慢念起了咒语,收摄心神——这法术可不是随意能出的起纰漏的,她必须赶在别人发现自己以前回去。
如果安德鲁没有发现的话,或许还要机会暗杀。
一道电光,击在她的胸口,手中的法杖打出了老远,一句咒语噎在喉咙里,却立即变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紧跟着电光的,是一张乌金丝和毒蛛丝编成的网,一碰到她的身体就像有了灵性一般的收缩。苔丝一个措不及防,被那张网裹了个结结实实,蜘蛛丝的毒性立即渗入体内,不要说施展魔法,就是集中意念也是千难万难。
“苔丝……”你还是来了。
安德鲁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队卫兵和帝国巫师。看着犹自在网里挣扎的战利品,他也不知是喜是忧。
“我料定你会来,苔丝。”安德鲁的声音里竟然满是遗憾和惋惜:“你不该来的……只要你不来,我就永远是你的叔叔,你就永远是戴莫斯的公主……苔丝,唉!”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叔叔真的不想杀你。”
苔丝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她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原来和这样的老狐狸相比她还是差了太多。
“不用客气”,苔丝竭力保持一点尊严,“安德鲁,你既然可以杀死自己的亲哥哥、嫂子……至于我,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安德鲁挥了挥手,两个卫兵走了上来,抖开一块透明的防护薄膜,裹在那张网的外面,抬起了苔丝。
安德鲁似乎在选择着自己的用词,沉吟了很久,才道:“带她去帝国的秘密监狱……我不想胡里安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明白么?”
“是!”卫兵们齐齐应道,声音低沉,震得陵墓里轰轰作响。
这个陵墓有一条通道是直至安德鲁寝宫之下的,也就是他所说的“秘密监狱”的所在,这个监狱一般是用来关押极其重要的犯人或是皇亲国戚,防守之严密,看守之森严,为戴莫斯之冠。足足有十余年未曾动用过了。
安德鲁在二十年前弑兄,倒也是别有苦因。凯特王是个宅心仁厚的皇帝,但是治国无方,这样的人物若是在什么太平盛世倒是很好,但是在艾尼高大陆这样贫瘠的地方,毗邻着科纳多这样一个虎狼之国,宅心仁厚基本上也就是自取灭亡的代名词。
安德鲁多次要求扩军,练兵,但是全被凯特王驳回。他是个有着雄才大略的野心家,又哪里能够容忍屈居在兄长之下,任由科纳多人欺凌?二人的矛盾愈见激烈,终于凯特王在一帮臣子的鼓动下决定收回安德鲁手里的兵权。对于安德鲁这样的人来说,要了他的兵权比要了他的命更甚。于是先下手为强,在一次酒宴上暗杀了皇上,皇后哭闹不休,自然也不能留……
其实安德鲁倒不是大奸大恶之徒,篡位也是骑虎难下。那时候小公主苔丝还不满三岁,人事不懂,看见安德鲁,还伸着胖乎乎的小手要叔叔抱……安德鲁一时不忍心下手,也便养了下来。
但是,自从苔丝武功法术日益高强,安德鲁防范之心就日益严重,他知道苔丝有“空间转换”的法术,只怕如果有一天对父母的死因怀疑便要来此查看。于是,便早早布局,一举收网。
苔丝落在手里,他又何尝轻松?那个女孩是他一手养大,即使是草木也应有情。何况还有一个胡里安,自从听说苔丝使用了“空间转换”的法术不知所踪,日日寻找,闹得戴莫斯城里城外不得安生……他找不到苔丝,又会如何?
安德鲁只觉得,这个局面,实在是糟糕透了……
ACT 10 永别了,米夏
戴莫斯在一夜之间陷入了流言蜚语的包围中,苔丝公主神秘的失踪了,当巫师们呼唤过去的日子的时候,他们只看见苔丝公主在屋子里喃喃自语,然后就使用了“空间转换”,不知所踪。没有人知道苔丝去了哪里,她是戴莫斯最强的法师,她的去向,从来没有人可以推算的出来。
唯一可以确定过的只是,苔丝公主的房间里曾经有鬼魂出没的踪迹。为了避免鬼魂对王室的再次侵袭,法师们竭尽全力在王宫周围布置下了“结界”。
最焦虑的无疑是胡里安王子。苔丝会到哪里去?他不相信她会不辞而别,难道会是遇到什么危险?
“空间转换”是一种很难掌握的术法,在记忆中苔丝好象还从来没有施展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空空荡荡的苔丝公主的寝宫里,使女们噤若寒蝉,在一边哆嗦。
胡里安坐在苔丝惯常靠在那里读书的一张大躺椅上,眉头拧成了一团。
匆匆忙忙的两名卫兵跑来禀报道:“殿下……整个戴莫斯都找遍了,没有。”
“没有?”胡里安拍案而起:“继续派人去血色沙漠找,去哭泣之地找,派探子去科纳多找……”
那名卫兵面上有了难色:“血色沙漠和哭泣之地……那都要大军出动的,我们的人手可能不够。”
“抽边防驻军去!”胡里安不假思索的道。
“殿下……”那两名卫兵忽然跪下,虽然没有直接露出拒绝之色,脸上却是无比坚毅的拒绝。
胡里安的拳头忽然捏紧,骨节发出了可怕的咔哒咔哒的声音,看得出他立即就要爆发了。但还是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按捺心中的暴躁,叹气道:“罢了……是我一时失言。就带着亲兵给我找吧……”
卫兵们低头退下。
心中的闷气无从发泄,似乎愈来愈是膨胀、旋转,令他不能呼吸。苔丝、苔丝、她的影子似乎一团烈火灼烧着自己的心,或许只有她这样消失了,胡里安才能感觉的到她的重要。他重重一拳打在裱花的墙壁上,裂纹象闪电一样在墙壁上蔓延。
在后窗外,安德鲁在看着这一切,儿子几乎癫狂的状态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无论如何,他还有理智,有一个君王所应有的风度和判断力。
那个丫头……如何处置她才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如果说杀了她倒是一劳永逸,但是毕竟下不了手,难道要囚禁她一辈子么?
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转身,决定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回到寝宫,驱散了所有的侍从,安德鲁将青铜床柱上的百合花慢慢转了三圈,窗户旁小小的角落露出一个钥匙孔来。从怀里取出钥匙,微微转动了半圈,墙角便现出一个仅容一人进出的小门来。安德鲁又将青铜床柱上的百合花转了三圈,小门便无声无息地开了。
幽长、阴森的地牢,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之森严,天下无双。
“她怎么样?”安德鲁并不转身,只是低头询问这里的侍卫队长。
这队长约莫五十岁年纪,由于长年在地宫生活,不见阳光,面孔有些惨白。暗绿色的眸子在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显得深邃而阴沉。他自幼跟随安德鲁,其忠心的程度已经不需要怀疑。
“公主她……”刚刚开口,侍卫队长已经觉得自己的不妥:“陛下,她还好。本来昨天还不肯吃东西,今天倒是正常了很多。”
安德鲁点点头,径直向前走去。
苔丝被囚禁在一间小小的囚室,双手各自被一条长长的细锁链固定在墙上,除此以外,倒也还算自由。
他忽然眉头一皱,一阵窃窃私语声从苔丝的囚室里传来。声音轻柔,似乎苔丝正在和什么人说话——这样的地方,她能和谁对话?
囚室被打开了,苔丝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望着他。
安德鲁狐疑地四下打量——绝没有任何人来到这里的痕迹,本来也绝不可能有人能够不被发现的来到这里,即使是采用什么术法。或许,她只是太郁闷,自言自语,散散心吧。
她是三岁那一年开始在他身边的,小时候,苔丝是那么美丽,就像是粉红色的一粒小珍珠,每天大声喊着“叔叔抱”,张着小手跑来跑去。哥哥胡里安对她疼爱的不得了,经常让小妹妹把自己当马骑,看着两个孩子在御花园里玩耍,实在是无比幸福的事情……很快,孩子们都长大了,苔丝渐渐由小珍珠变成了一朵水嫩的花骨朵儿,喜欢炫耀新奇的术法与本领,在父兄的呵护下骄傲地长大……
而现在,这个含着冷笑的女子是谁?
这个身陷囹圄,看不见阳光和未来的女子又是谁?
安德鲁的心微微作痛了。
“苔丝……”他的声音有了重重的怜惜与无奈。
苔丝站起身来,迎视他,目光中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痛苦,似乎一夜之间身体的温度全部消失,变得冰冷而坚硬。
“安德鲁。”她高傲地回答:“你准备什么时候杀死我?”
安德鲁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为什么要杀你?斩草除根?”
苔丝没有回答,眼神炯炯——而不回答通常就是默认——安德鲁接着道:“我若是当真要斩草除根,何必等到今天?”
苔丝猛地一挥手,锁链已经被扯到极限,将她的手势又拉了回去:“倘若不是天神垂怜,我恐怕会认贼作父一辈子吧。”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不过我本来就没有兴趣隐瞒你一辈子,苔丝。”安德鲁不见怒意:“等我的儿子娶了皇后,我会放了你的……只不过,不会再让你留着戴莫斯的任何回忆……我的侄女。”
再也不愿意面对苔丝,老安德鲁转身离去,他已经快六十岁了,再不是当年铁血无情,义无反顾的亲王……他要做的,只是把这顶王冠好好地交到儿子胡里安手里,胡里安会是个好皇帝的……
“他走了。”苔丝忽然转过脸,对着身后虚无的空气说。
身后,米夏的影子渐渐幻化出轮廓,只是面容憔悴,甚至,双手满是血迹。他叹着气说:“那些巫师……他们结下的幻篱实在太厉害了,险些要了我的命。幸亏这儿在地下,阴气还算重一些,不然,我真的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是吗?苔丝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似乎会说话。
安德鲁的脚步远去了,偌大的地宫又回复了死一班的寂静。没有卫兵们的来回盘查,因为似乎每个人对这里都太放心,从来还没有人越狱过,更不要说成功。
“谢谢你,米夏,有你的陪伴我舒服多了。”苔丝坐在一张矮床上,低头看着束缚自己双腕的锁链,也不知道是什么质地,但恐怕即使自己一身法术尚在也不一定能挣脱它。被关在这里已经两天,手腕是一片紫青色,这仅仅是个开始,苔丝知道,老死在这里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她没有希望,她又能希望谁呢?胡里安?难道她会指望胡里安父子相残?
或许……与其窝囊的死在这儿,还不如死在神的祭坛上,苔丝心灰意冷的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米夏笑着,脸颊上又浮现出那种天使一样的旋涡。看着那样无邪的微笑,苔丝心里忽然一动,那是在米夏死去的时候吧?他也是这样笑着,真是个洁白无暇的孩子啊。
为了来见她,米夏拒绝了天堂的诱惑与转世的安排,从炼狱的火山口一重重地逃了出来,他早已不是生前那样的强壮和势不可挡,仅仅是为了“见到她”,米夏实在付出了非人所能想象的折磨。
这就是他变得深沉的原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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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和哥哥一起长大的……”苔丝忽然说道,似乎在回忆什么:“他对我很好,一直都很好,哥哥是一个善良的人,他质朴,刚烈,是整个戴莫斯热爱的王子……我,即使真的出去,难道会夺他的位子么?我如果真的出去,杀了叔叔,哥哥又能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米夏望着她:“我也是和哥哥一起长大的,他对我也很好,可是后来我也很矛盾,没有办法面对他……我不懂那么多道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但是我知道,只要每一步都是对的,应该结局也不会错;即使错了,也不是我的责任,是么?”
苔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米夏纯净的蓝眼睛正在盯着她。“如果我活着,苔丝我一定会向你去求婚,我们在一起,戴莫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