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衙内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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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衙内新传- 第2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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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女人的眼泪。美丽女人的眼泪。自己家美丽女人的眼泪。

“好似是很让人难以抗拒的东西……可是,我怎么觉得有点厌烦呢……”高强心里很清楚,虽然蔡颖并不清楚,但一手造成这个局面的他。怎么可能因为蔡颖的哀求而放弃初衷?也正因为如此。他就越发不能忍受这女人的眼泪。

“好了!哭有何用?若真是为了蔡家着想,眼下大事已去,公相就该自己请辞。以此来换取来日的地步,安排下人手收拾残局,莫要去了公相一人,蔡家就被别人连根拔起!”高强的语气中已经带着不耐烦和一丝怒气,自己的枕边人却是潜在的敌人,承受这压力到如今,眼看就要摆脱,他难免心浮气躁。

女人的直觉,若是用来感应身边男人的心意的时候,往往有着惊人的准确性。蔡颖也不例外。如果高强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怀着的是对蔡家的赤诚之心,更有壮士断腕的悲壮和痛苦,蔡颖也许会收起眼泪,认认真真地和他一起面对不可逃避的现实。然而,高强流露出的那种不耐烦,却分明是对于蔡京的下台抱有至少是放任自流的态度。

她的反应非常直接,气得身子直打颤,尖声道:“高强。高强!我蔡家待你不薄,我蔡颖更一心一意作你贤内助,想不到啊,到头来,你竟是如此回报!难道说,我爹爹向你要一点权位,就让你把我蔡家上下都视作仇寇一般不成?人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同床共枕三年整,我蔡颖在你心目中,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平心而论,高强确实从蔡京那里得到了许多好处,至于这位妻子蔡颖,美貌大方,知书达理,一向也没有什么过犯。虽然由于历史的教训,高强在图谋对付蔡京的时候可以问心无愧,但当问题落实到个人层面,他却实在拿不出足以说服眼前这位即将暴走的女人的理由。

长叹一声,高强摇了摇头:“颖儿……你所言,又何尝不是我所思?只是形势比人强,我纵然有心,却也无力回天,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我总是这句话。公相罢相也不是头一回了,上次我可以设计让他复起,这次也一样可以,只是若一味恋栈不去,每迁延一日,官家心中就添一分恶感,日后复相的机会就少了一分,因此上我才说,晚辞不如早辞。”

蔡颖听了这话,激动的神情略略平复,当初她之所以会嫁给高强,不就是高强帮助蔡京复相的总计划的一个部分么?如今又到彗星出……

定了定神,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双目凝视着眼前的男人:“若依你,公相自动请辞,后事当如何?”

高强明白,这女人既然生了疑心,就不是那么好消除的,在某些方面,女人顽固的超出男人的想象。蔡颖这么说法,并不是赞同了他的观点,而是想要从蔡京罢相之后的局势中,找出高强的目的所在,最大的受益者就有最大的嫌疑,这个道理并不是只有现代人才明白的。

虽然如此,高强仍旧是坦然道出:“蔡家之中,继公相之后,最有望留在宰执中的,非梁中书莫属……”

“我就知道!”蔡颖好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尖叫了起来:“你与梁中书早就结为一党,只等着公相去位,就好篡夺大权!如若不然,我爹爹与你翁婿之亲,你何以连区区博览会的职事都这般吝惜,现在又想要联结梁中书,将他老人家排挤一旁?你说,你说!”

“够了!”高强完全失去了耐性,面前这头愤怒的母狮已经失去了理智:“你整天只想着蔡家,蔡家,浑忘了自己是高家的大妇,你如今是高门蔡氏!同是宰相家妇,当日在汴梁,那李清照谨守门户,连见我一面都不愿,偏你时时刻刻只记得你姓蔡!……”

一时爆发出的言语,高强从面前的女子脸上看到了至今为止最可怖的神情,他这才醒悟到,不经意间,已经触犯了女人心中最不可碰触的东西——嫉妒……

  第四章 易相

五月壬戌,皇帝发出了一个令蔡京几乎绝望的信号:广南西路宣抚使王祖道妄言拓地,靡费军资无数,数年不见拓土,将士苦于军前,民夫疲于道路,国家资财虚耗一空,特贬为昭德军节度副使。

王祖道是蔡京的心腹之一,大观初在广西开拓疆土,建南丹州,立下的功劳是足以告慰太庙的,当时蔡京借此大做文章,又弄了一枚秦玺献给徽宗,连同天子六宝和另外一枚不知是真是假的古玺,合称八宝。如此大功,当朝蔡京自然功不可没,进位太师也就是在那时候。然而,现在这位蔡京的功臣却受到了贬逐,虽然只是勋阶降了半级,但由此发出的却是皇帝已经决意舍弃蔡京,另择宰相的信号。

蔡京久历宦海,对于近来的局势发展自然是了若指掌,皇帝的心意在这个看似不相干的贬斥决定中表露无遗,这等于是在逼迫蔡京主动请辞,连理由都给他找好了——就是广西拓地失当之罪。在北宋时代,还没有明确的国家外交观念,除了与北地辽国,大宋并没有对周边的各国平等交往的愿望,对于南边的异族甚至是采取了拿人不当人看,汉族人口的急剧增长,使得宋廷对于这些异族所占据的土地垂涎三尺——即便这些地方原本都是没人愿意去的蛮荒瘴疫之地。

由此带来的边境事务,统称为边事。这类事务的性质特殊,朝廷主要是依据所占土地和花费之间的比例来计算得失,如果花费过高,占地不多,则要担负“擅开边患”的罪名,那没的说,必须由当朝的宰执们承担责任。此类事务以西北和西南两边为主,西北自从神宗时王韶取熙河,不断向西边开拓。迄至王厚,童贯,西北拓地已经到达了青海湖,将唐时属于吐蕃的土地一并纳入,最西边的州叫做西宁州,也就是现在的青海首府西宁市所在;西南则是从广南路向西,目标是一直打通到大理国的另一条道路。

蔡京近几年来的政绩,边事的进展顺利是其中的重要一环。相比之下,国内的治理反而不大显眼,在当时的统计条件下,没人能用国民经济指标来衡量统治集团的治理成效。而现在,恰恰是在蔡京最得意的西南拓地的功绩上,皇帝给予了否定,这足够让所有人认清皇帝的心意如何了。

墙倒众人推,次日,御史张克公上奏,除了将原先张商英等人弹劾蔡京的罪状重申之外。更加上了蔡京与方士张怀素等人勾结。妄言巫蛊,煽惑天下的罪名。这一条非同小可,张怀素乃是崇宁四年的一桩谋反案主角。此人携道术游历公卿之间,宗室大臣多有他的信徒,后来有人告他谋反,连坐者数百家。其实当时蔡京与张怀素交游甚深,彼此引为知己,一旦出了谋反的案子,幸亏蔡京的党羽众多,当时知开封府的林揍利用职权,将此案中涉及到蔡京的信件证据一把火全都焚尽,这才将蔡京摘了出来。

而今旧事重提。显然是要将蔡京置于死地而后快了。

到此地步,蔡京也没了指望,就算他党羽众多,就算能借助高强这样的人来影响皇帝,也扭转不了大势所趋,弄不好还伤了自己的根基。五月甲子日,蔡京以年高力衰,不堪国事为由,自请致仕。

倘若真个按照御史台诸臣的弹劾罪名。那蔡京绝对不是辞职就能了事的,按照宋朝的官场惯例,那就得一连十几道旨意,把你的官职一级一级的撸下来,直到除名编管,甚至流放沙门岛——除非谋反,宋朝的大臣很少有被杀头的。

蔡京之所以自请致仕,也是他善于揣摩上意。皇帝用贬斥王祖道来敲打蔡京,并不仅仅是以此来逼迫蔡京请辞,这里面也包含了皇帝对于接下来如何处置蔡京的一种暗示。倘若是要治蔡京的重罪,那么王祖道就不会仅仅只降半级。到目前为止,对于御史台的弹劾奏章,皇帝一次都没有正式点批,真正能牵连到蔡京的罪状,也只有这一条而已,显然,皇帝是暗示蔡京趁早自行请辞,那么无非是将相位交出,其党羽大多可以保全。

君臣之间的这种无言沟通,正是官场地不传之秘。果然,次日即五月乙丑,皇帝在便殿接见蔡京,君臣若无其事,畅谈本朝建中靖国以来的诸般往事,这两位都是书画大家,自然免不了谈风说月,诗词唱和一番,君臣和乐融融。对于蔡京的辞呈,赵佶垂问公相身体康健否,慨叹流年似水之余,垂问相位谁属。

蔡京出乎意料,大赞现任御史中丞张商英公忠亮直,为国之柱石,历经前朝,才堪大用,可继相位。这般“以德报怨”的行径,大出赵佶意料之外,他原本确实有意让张商英入相,顾忌的是蔡京根深蒂固,张商英既然是倒蔡的急先锋,入相之后的行政难免会受到蔡京党羽的暗中抵制,国事不免受到影响。对于蔡京这般说法,赵佶在宽心之余,却又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照蔡京以往的记录,凡是招惹过他的人没一个好下场,当年赵挺之被蔡京赶下台之后,那可是不到三个月就忧病而死的!他怎么会对张商英如此宽待?

无论如何,蔡京现在是不能再留在相位上了,五月丙寅,皇帝降诏,以蔡京擅开边事,广南拓地无功,去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落太师,降授太子太保衔,剥其旧功,特封鲁国公。以蔡京历经前朝,士林领袖,特命编修《哲宗实录》。其长子蔡攸,除枢密直学士,得参议朝政,出入两省。

至于众人瞩目的相位,结果几乎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既不是枢密使郑居中,也不是御史中丞张商英,而是将现任尚书右仆射何执中进位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原中书侍郎梁士杰进为尚书右仆射,原御史中丞张商英为中书侍郎,原吏部尚书梁子美进为尚书左丞,刘正夫进为尚书右丞。另以户部尚书侯蒙为枢密副使。

这样一份名单的出炉,可以说令所有人都不满意。首先,首相何执中是天子亲信,在赵佶还只是端王的时候就已经是太傅,堂堂正正的天子师,却在士大夫中一无声望二无根底,他既不是新党也不是旧党,同大家都保持一定距离,也就意味着哪一方都不会信任他;其次,刘正夫和张商英,这两人都是经蔡京的手提拔上来,但也都是以直言敢谏著称的大臣,所谓的直言敢谏,当然就是敢于和一手遮天的蔡京唱反调;再次,梁士杰和梁子美这两个蔡京的心腹依旧盘旋宰府,尤其是梁士杰,占据右相的宝座,可谓坐二望一,蔡京集团依旧在宰执中保持了相当的权势。

群臣之中最为失望者,大概就是现任枢密使郑居中了,他在背后搞了许多小动作力图倒蔡,但新鲜出炉的两相三参却压根没他的份,偷鸡不成,好歹米还没蚀掉,白忙活一场。

听罢许贯忠对新任宰执成员的分析,高强立刻就想起了后代的一句名言,当一战结束后,凡尔赛条约出炉,有一位法国将军就评论:这不是和平,而是二十年停战。这个新的宰执班子,明显是赵佶想要用自己的亲信来控制宰执,这个年届而立的皇帝显然已经不满登基十几年来,政坛大权一直被蔡京把握的状况,想要将权力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只不过,大宋立国垂两百年,士大夫阶层早就把持了绝大多数的权力,他们与皇帝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权力体系,又岂会把已有的阵地拱手让出?不管是何执中,刘正夫,还是张商英,都不具备领导士大夫阶层的资格,而相位,则是整个文官体系的最顶层,如果这个位置上的人不能为整个文官体系服务的话。那么下面的人就会立刻起来将他们赶下台,代之以他们能信任的人选。

“蔡京虽去,相位不宁啊……至少一年之内,大宋政局围绕相位,必定还有一番争斗,只看新相登基之后有何举措,便可知端倪了。”对于高强这样的结论,许贯忠深以为然。只不过,眼下蔡京退相,新相位又不稳,大家忙于争夺,对于他这个暂时还摸不着政事堂台阶的大名府留守,却是个绝好的空闲,最起码,他现在又已经成为蔡京极力争取的对象,而先前的那点小小龃龉,就像阳光下的露水。蒸发了。

“贯忠啊。我爹日前来信,叮嘱咱们不可轻举妄动,须得谋定而后动。咱们先前谋了那么久。才只是把蔡京弄下了台,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现在可不是松劲的时候,来来,且谋上一谋。”高强晓得厉害,当初崇宁五年时蔡京也是因为彗星而下台,结果不到九个月就重新入相,权势更胜从前。虽说那次他高强出力不少,但历史上蔡京四次入相,那可是实打实的记录。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蔡京就会从此老老实实过上退休生活,人家现在可还在京城住着呢。

许贯忠正要开口,门外有亲随喊一声:“夫人到!”闻声立时住口。

房门开处,蔡颖跨了进来,面上没有半点表情,看了许贯忠一眼,冷冷道:“官人,许总管,若是有要事商议。奴家少停再来便是。”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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