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易先生犯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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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易先生犯病了吗-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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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收拾一新,莫赴晚已经倚在了病床上,对他轻轻点头。
  抬起左手腕表,已经快一点了。
  “想吃什么?”他坐到床边,黑色长裤的裤脚因为急促没有完全卷下,被莫赴晚看到,伸手指了指。
  低头整理归一,易千森才揉了揉她的发,手指插进去却湿漉漉的。
  莫赴晚在他责备的目光下低头,哑着声音解释,“榛子去拿电吹风了……”
  下一刻姗姗来迟的张臻和她关怀的嗓门一起打破了这幅兄慈妹窘的画面,“晚晚,我拿来了。”
  一双修长的手从中拦住,截住了小巧的灰色吹风,易千森起身,不容置喙,“我来吧。”
  张臻眼睁睁看着他绕到莫赴晚身后,俯身插上,示意莫赴晚将头送过去,在左手掌心试了下温度,才徐徐将风向对准了她,大手拎起她黑亮的发尾,如一尾尾灵活的鱼,从指缝间漏出。
  同时差点漏出的,还有张臻的嘟囔,“到底谁是病人啊……”
  她还没忘记眼前这个公子一般清贵的人物是莫赴晚的病人,她的金主大人。
  现在反来照顾着她,模样还挺得心应手。
  晌午日头正烈,病房里的窗帘敞开了大半,易千森微微俯身,他的身高来做这件事有点为难,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甚至称得上哄小孩那样的温柔细致。
  低着头的莫赴晚什么都不知道,她蹙着眉,半推半就接受了易千森的服务,目光落在了病号服的条纹上。
  太热了。
  送出的风也是,他的掌心温度也是,还有……张臻那目不转睛的八卦视线也是。
  她几乎就快忘记小腹的剧痛了。
  那一拳的后遗症却没放过她,莫赴晚捂着肚子,禁不住唔了一声。轻声从唇角泄出,易千森看到她身形一僵,关掉了吹风,“怎么了?”
  “没事……就是还有点痛……”
  右手攥着床单,莫赴晚照例瘫得云淡风轻。
  盯着对面的人,她努力说服着自己,也说服着易千森,将红透的眼圈还有额角的汗滴,留给了张臻一人独赏。
  应了一声,易千森的视角却得天独厚,他不想拆穿莫赴晚的为难,用空出的左手拇指拭去了最密集的一片细汗。重新打开了吹风,用聒噪的声响带走了那些无言尴尬。
  几分钟后,她一头乌发被全部吹干,他仔细梳理了一遍,确定没有一丝带着水汽,才搁下了吹风。
  “晚晚,要吃什么午饭,我打电话给食堂预订。”
  还是围观的张臻想起了重点,“病人食堂今天是马师傅和刘师傅当值,和我熟着呢,我叫他们做得合你胃口一点。”
  莫赴晚抬头,看着易千森,平淡地询问,“哥哥要吃什么?”
  躺在病床上发呆的时候,她听到了乔泠然的叮嘱,也就知道了易千森有了陪护的打算。
  怎么也不能冷落这个救命恩人。
  接住了自己的下巴,张臻转了转眼珠——怎么就从病人升级成哥哥了。
  偏偏这两人,一人低头,一人仰头,目光交接,再自然不过。
  “当归红枣乌鸡汤,两份黑米粥,加一个粉蒸牛肉。这样?”易千森询问她的意见,莫赴晚点点头。吃午饭对现在的她来说,有些难以进行,仅仅为了安这些惦记着她状况人们的心而已。
  张臻点点头,走到楼道去打电话。
  吃晚饭,她被劝着睡下。
  尽管小腹翻天倒地,莫赴晚还是乖觉缩进了薄被里,露出一颗乌泱泱的小脑袋。易千森在对面小桌上,处理着班里学生的作业邮件。
  他早晨收到消息后走得匆忙,只扔下一句有事,就找了本来轮休一位老师代他的课。但上周堆积的作业还未批复,趁莫赴晚午睡之际,易千森干脆将这个不算小的病房当做了办公室。
  张臻受莫赴晚的嘱托,时刻注意着丁纷纷的动向。
  下午五点过,丁纷纷从市医院转回到SPTC。
  手术据说很成功。
  易千森彼时刚合上电脑,回头就看见莫赴晚怔忪地直起身子,放下了手机,下一秒头深深垂了下去,眉眼探不清,只能看到她抓着被子的双手青筋凸起。
  一颗眼泪飞快地掉在了薄被上。
  转瞬即逝。
  在他眼里,却好像一个慢镜头,连被软绵的布料吸收的瞬间,都那样清楚可寻。
  “晚晚?”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句,声音压得很轻,害怕自己一句话变成扭开她泪腺的闸门。虽然从没想过那种场面会是什么样子。
  “我只是很开心,她没事……”
  丁纷纷就像是第二个莫赴晚。
  曾以为走投无路的两个人都有了第二人格,只是一个沉默软弱,一个反而更加好胜不甘。
  已被治好而看起来算是拥有大好人生的莫赴晚,每次看到她,总会感慨造化多变。
  易千森走到她面前,揉了揉头顶,轻叹了一句,清浅得如同落入大地的雪花,若不是他有意在舌尖盘旋,根本无人听见。
  莫赴晚却抓住了那一点声息。
  那大概是安慰吧。如此轻柔,仰头可见的星子,如此近距离地坠跌在眼前,她不敢伸手去够,怕没有那个资格接受这声糅杂着复杂情感的温暖。
  他们是医生和病人。
  就算是角色扮演,也应该只是尽职尽责的兄妹而已。
  莫赴晚低估了自己的抵抗能力。
  凌晨一点,她再次因为腹痛辗转的时候,易千森醒了,或者是他终于看不下去这频繁的声响,慢慢起身,走到莫赴晚面前,不敢摁亮小灯,害怕突然出现的光亮会刺痛眼皮。
  只借着窗外霜一般的幽幽月光,打量着她。
  “哥哥?”莫赴晚睁眼,扛不住那炽热的视线,微拧着眉。
  他跟着压下了眉峰,因为黑暗的加成,脸色更沉了几分,“还痛?”
  全世界男人最不能理解的大概就是女性痛经的程度。高级知识分子易千森老师也不是个例外。只能从入睡后就翻来覆去的那个身影上猜测一二。
  “对啊。”她将双手伸出了被子,碰了碰他垂在床前的手背。
  易千森反手握住,摩挲了片刻,确认自己的热度传染了一点点,才慢慢松开。
  “那就聊会天吧。”
  她摁亮了小灯,在暖黄灯光下撑着坐起,靠在了枕头上,有点遗憾的小模样,“今天又翘课了……”
  “没关系,我说了算。”拉开凳子,易千森坐下,揉了揉眉骨,难得露出霸气护短的一面。
  莫赴晚抿唇,侧头,那微颤的睫毛就如影随形扑朔在他眼前。“哥哥是不是很好奇今天的事?”
  他迟疑了片刻,点点头。
  倒不是出于八卦,但和莫赴晚有关联,又害她受到如此伤害。易千森不得不搁在心上。
  被他一秒的停顿取悦了。
  这个老男人,看起来一板一眼,却细致到不行。哪怕只是普通的知情权,也怕被划分为往伤口上撒盐的恶劣行径。在她的事上瞻前顾后。
  莫赴晚眯眼,回忆着,“我是被收养到王家的,当初为了升职,王知兴和徐琢需要一个在社会上的好舆论。于是我人生第一次上报纸,就是离开孤儿院的那天。他们除了没让我死掉,其他责任一律没履行过。当年我太懦弱,让王雅雅这样的小公主都能踩到头上。直到大学……认识了很多朋友,还有师哥……丁纷纷那个时候就已经被王知兴侵犯了,她却不敢说……直到绷不住,得了精神病后才揭露了我的那个养父,那些年的恶劣行径。他入狱前把徐琢和王雅雅送出国了,拜托我保守秘密。”
  “我有些后悔当年没有告诉她们,时至今日,徐琢和王雅雅居然认为丁纷纷是小三……大概是我害了她,大学的时候我应该早点告诉她,王知兴是一个能在半夜摸到六岁小女孩房里的禽兽。在那两个女人出国之前,我应该早点告诉她们,王知兴是一个对自己门下的得意子弟都能侵犯和威胁的人渣败类……”
  房间里只剩安静的空气和呼吸。
  易千森好像凝固了,看着莫赴晚一边卷着垂下的发梢,一边波澜不惊地诉说往事,那些轰烈又难熬的过往在她低哑的语句中,被浓缩成看起来好像特别容易跨过的苦难。
  她面不改色。
  他也就收起了在皮相和骨血下,深深抑制住的那些奔流的情感,有心疼,有怜爱,还有悔恨。如此不受控制地想突破他的肌肤和骨头,想冲破喉口,说出点什么,哪怕是一声嘶吼也可以。
  易千森的面容恬淡,他直起上半身,靠近了莫赴晚。在她抬头的瞬间,将她瘦削的身躯笼在自己怀中,右手穿过了柔软的发,落在脖颈上,大拇指指腹温柔摩挲了两下。
  “晚晚啊……”
  剩下的话消失在空气中。
  如此厚重的疼惜,她能听懂。

☆、有一个执念是很好的事

  “哥哥,我想去看看她。”
  莫赴晚这样请求着。
  瞥了她一眼,易千森思考该如何应下这句颇有些为难的话。
  伤在小腹,最保守的背式就不能使用了。
  片刻后,易千森微微俯身,“我抱你过去。”左手撑在床的一侧,右手抬高了些,看上去像是环绕的意思。一个不折不扣的公主抱。
  一辈子都不懂羞涩婉转为何物。莫赴晚稍稍昂起了下巴,将双手托付给易千森的脖子,他用了点力气,将她这颗柔软的树苗从床上连根拔起,移植到他挺拔的身上。
  莫赴晚的视线里全是他象牙色的皮肤,还有因为呼吸略略起伏的喉结。
  可他的脚步又是那么稳,就像是有二十年驾龄的出租车司机,带着她四平八稳地穿梭在SPTC里。莫赴晚只需要装死,然后指路就可以了。
  凌晨两点的医院,走廊寂静,只有冷冷的白炽灯光,也不难理解它为什么被如此多的创作者赋予鬼片最佳发生地的殊荣。若不是挂在温热的胸膛上,莫赴晚真的没有几个胆子直视着被漆成浅绿色的墙壁,在灯光下反射着怎样惨淡的景象。
  “到了。”
  丁纷纷的病房是单独一间的,大门紧闭,窗户却留了一丝缝,就像给这两位夜半访客扔了一张邀请函,尽管方式不太文明。
  莫赴晚倾身,轻轻推开了三个拳头的距离,借着走廊的光,审视着床上的那一坨。丁纷纷看来像是熟睡了,苍白的脸正朝向两人,即使微弱光源,也能抓到她不安的神色。
  “请问……?”身后有微弱的吸气声。
  莫赴晚从易千森里探出个脑袋,看到了张臻的一位护士朋友,三人一起去吃过几次土鸡煲,她对那张脸留有印象。
  对方也显然认出她了。
  只是在深夜里,一对男女纠缠着在病人窗口偷窥,怎么看都无法优雅地解释。
  “莫赴晚,你怎么……”
  “我来看看她。”
  还是尽量想摘去头上突然被扣上的帽子,莫赴晚亲切地扬了扬眉毛,“辛苦你值班了。”
  “哥哥,我们回去吧……”
  易千森温柔又纵容地嗯了一声,侧头对一脸卧槽你们真的没有骗老子吗模样的小护士点点头,十分清雅又自然,就像擦肩而过那般稀疏寻常,抱着莫赴晚走远了。
  刚走出小护士的视线,莫赴晚将头扎进他的怀里,只隔了一件灰色短袖,能清楚感受到易千森胸口的温度,她浑然不觉,有几分气恼地用脑袋蹭了蹭,“好丢人啊……”
  声音闷闷的。
  因为她无意的动作而僵直了片刻的易千森,在听到她小孩一样的抱怨后,又恢复了原本的自在,如同续了航的电池,开足马力地回到了病房。
  看到丁纷纷还算安好,莫赴晚终于勉强安眠。
  第二日却仍然比易千森醒得早,她挣扎着轻手轻脚洗漱完后,正撞上从陪护床上起身的他。
  “莫医生……”
  他的神情有几分茫然,审视着周围的环境,和一脸水珠的她。
  今天是周一来着。
  本尊出现了。
  片刻间,因为这个称谓,莫赴晚醒悟了,坐到床头,抽了一张纸蒙住自己的脸,为他轻声作解释,“昨天我受伤了,你的第四人格先生把我送到了医院,留下了陪护……”
  新的称呼让她语气有些艰难,生涩得有些难读。
  “莫医生怎么了?”
  “被人袭击了一下而已,没关系的,易先生若是有事,可以不用顾忌我,回公司去处理。”
  她团了团已经湿透的纸张,专心地朝垃圾桶投去。
  抓了抓衣角的皱褶,易千森没说话,找到了自己的洗漱用具,钻进了卫生间。
  张臻来问早安的时候,易千森刚好从厕所出来,接过了莫赴晚手中的纸,吸着多余的水珠。
  明明没有说话,倒很熟稔的样子。
  她迟疑了片刻,看到莫赴晚对她招招手,乖巧地插入了两人间的空隙里,却没挡住易千森悄悄打量莫赴晚的目光,他仗着身高优势,丝毫不受影响。
  “晚晚,早饭要吃什么?今天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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