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姑娘时,就知道她并非等闲之辈,这片浩大的覆雪云山根本困不住她。她的性格就如同这肆虐的狂风雨雪,变幻莫测,心机也是如此。可是,即便是阻拦不了这场必将上演的群雄争霸,可是他却依旧不得不提醒她,杀戮这种东西,终归是要还的。
华药师的话,云倾岂会不明白,但是一个寻仙求道的隐居者,永远都不会明白她为何要扬起这场红尘世俗中的腥风血雨之手。淡淡的笑意,从容不迫,云倾缓缓回头,轻道:“老先生放心,‘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我明白,可是,我要的不是成将拜候,而是从此不必在屈居人下”
一名将帅之才,名垂青史的代价便是成千上万的士兵血祭战场,杀戮连连。就如今日威震天下,名扬四海的威烈将军冷战天一样,他镇守北楚,威慑着匈奴人的赫赫威名,也是如此得来的。
“既然你心意已决,老道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但是冷姑娘要记住,你的身子虽然已经大好了,但病根未除,遇上雨水潮湿的气候,只恐还会复发,老道这里有一套秘方,你随身携带,若是遇到病痛之时,只要配好这些药材,捣碎煎熬,包成药袋敷于双膝上便能减轻症状”老者也知道雏鸟羽翼已丰,该是离开的时候,便拿出一张密函递交给云倾。
云倾接过,心头略略涌动着感激,她道:“老先生对云倾的再造之恩,云倾无以为报”,整整五年,孙恒初失踪,她身患瘫残常年卧于病榻,若非眼前的老者不舍弃的相救,只怕现在的冷云倾就是埋藏在这云山之巅的一具僵硬尸体,任凭雪狼分食,连骨头找不到半块了。
“老道行医救人,只是尽一些绵薄之力,冷姑娘雄心潜藏,我这么做也是顺应天意”华老先生慈和的笑着,随后慢慢的转身离去。
“嗷嗷……”云倾身旁的小雪狼歪着脑袋看着云倾,它似乎感受到了一些怪异的气氛,所以不停的在云倾的脚边磨蹭,以乞求主人的注意。
云倾看着华老先生的身影如同陆光怪异的仙者一般消失在皑皑白雪的山顶上,神色沉了沉,随后笑着委身抚了抚雪狼的小脑袋,道:“我们也该走了,先去通知七十二洞主,让他们严加训练,三日后,我们启程去北楚……”
小雪狼嗷的一声雀跃一跳,随后大摇大摆的向山下冲去……
……
三日后,云倾带着银貂,谨慎的避开了有探卫气息的地方,离开了白雪皑皑的云山。但,就在她离开的两个时辰前,将她送到山脚下的七十二个身体彪壮高大的男子却是哭丧着脸的。
因为他们在听到她要独自一人前往北楚时,都震住了,以为他们的大头目想要丢下他们另辟天地了,于是个个夸张到几乎伏地大哭,千呼万唤的请求他们的首领不要离开。但是这些呼天抢地的哀嚎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就被娇小却冷冽威严的女子一声呵斥,全部停下。
他们都是两年前,因为齐国自立之后意图造反未遂,只能逃离上山充当贼到草寇的人,个个身怀绝技,但是谁都没有想到,有一日山脚下竟然来了一个清俊的白衣少年,赤手空拳的要与他们擂台决战,立下生死状,言说若是赢了便要统帅山贼为王。当时,终南山的七十二路强盗头目都愤怒于这个少年的大言不惭,然,将近半月的比试,这些大汉竟然全部败下阵来。
所谓君子一言,快马一般,生死状既然立下,盗亦有道,否则难以在成千上万的兄弟面前立足,于是,纷纷臣服于麾下。
可是,最另他们震惊的是,这个少年竟然一人一马,要他们立刻撤离终南山随她前往云山隐蔽。既然是头目说的话,岂能不听,于是众盗贼赶紧收拾钱财跟随老大离开,却不想到了云山这个地方才知道,原来老大带他们来这里竟然不是为了抢劫,而是要将他们训练成一支军队。而后,他们便在想要乱世称雄的美梦中开始长达两年的隐蔽训练,接受各项任务,如今,已经成为了鼎立与中原,名声赫赫的魍魉鬼盗。
“老大,您一个柔弱女子要去北楚那个吃人的地方?不成,我们必须跟随您同去,就算您不看在我们七十二个兄弟的份上,也要看在五千辛苦训练的将士们的面子上啊。我们大家为了完成与头目您一样的愿望,甘愿放下山贼草寇,抢劫活人的事情,白天加强训练,晚上去挖别人祖坟,那个……。”此乃终南山双驼峰的洞主胡荣,身高八尺,力大无穷,皮肤黝黑健壮,堪称有万夫莫当之勇,但是却有一个毛病,那边是说话白目,颠三倒四。
“胡将军,你说话不中,还是闭嘴吧”终南山仙女峰的洞主张信淡淡的开口,他神色沉稳,虽然有军事才能,但为人却长得平庸死板,他看着云倾,道:“首领此去凶悍万分,如果留守将士们在此驻扎只怕会因为担忧首领安危而军心散乱,我等都是仰慕首领擂台之上的威武和慧眼识珠而追随左右,甘愿放下……”
“张军师,您这不是就将胡将军的话文绉绉的重复一遍吗?你们俩都闭嘴,还是我来说吧”就在云倾听得已经开始皱眉时,一旁的终南山横岳峰洞主洪斐立刻打断了张信的话,他十分中肯的道:“元帅,这次您前往北楚无论如何都要带上小将,小将虽然勇不敌胡将军,智谋不比张军师,但是……
云倾眼底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隐怒,但终南山的寒雨峰的洞主却又打断了之前的洪斐的话,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张口,众人就感觉到了一道凌厉冰冷的目光扫来,随之,七十二洞主立即噤声,个个低垂下了脑袋,谁也不敢再出声。
因为他们都知道首领的脾气,万一发起怒火来,无论是将帅还是士兵,一同受罚。
”我之前对你们说过什么?“云倾冷冷的扫了一眼那些身着墨色铠甲,高大威武的七十二名男子,双眼微眯,但声音却极为轻柔的问道。
砰砰砰……瞬间,山峰上响起了铠甲铿锵顿挫的声响,七十二洞主全部单膝叩拜在地,齐声道:“主公要我等驻守云山,严加训练,任张军师掌舵全军,听从胡将军、洪将军的调遣指挥,随时待命”
“那刚才在我面前唠叨不休的是那两个?”云倾威严的喝道。
“属下愿龄罚”顿时,胡荣、张信、洪斐三人高大的身体一震,随后匍匐在雪地上请罪。
“军师,军中法纪都是出自你手,你现在立刻带他们二人下去领罚,若有丝毫寻情,你们知道我的脾气”云倾淡淡的说道,随后冷瞥了一眼由七十二洞主的中身怀绝技的人组成的三十六人勘察探路的先锋,想了想,便又松缓了口气道:“我知道大家都放心不下,那么此次北楚之行,就由谍探队暗中跟随,这下,你们满意了吗?”
此言一出,七十二位洞主几乎高兴的泣不成声,忙恭恭敬敬的将云倾和小雪狼送到山脚下。
云倾跨上马背,也有些不舍的回头张望了一眼众将士,而后扬起马鞭,策马飞奔离开……
……
皇城金陵,巍巍暗深的皇宫内,威严冷峻的帝王一次又一次的撕毁了云山传递来的谍报,因为,上面始终都没有丝毫他要得到的消息。现在齐国正是操练士兵,契丹也越发猖獗,可以说战事已经一触即发,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可是,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凌烨轩还是将寻找七年前走失的皇后放在首要位置。
可是,上天并不仁慈怜悯于他多年的穷追不舍,依旧不给这个日益冷峻的少年半点机会。而他,也并不知道,他一心想要寻找的女子正朝他布置了七年的局中飞奔而去,但她寻找的,却是另外一个男子。
卷二 凤临北楚64北行(二),草原飓风
一人一马独骑北行,越过云山地界,踏过南齐的边境,云倾顺着水路淌过了轩烨国和齐国的界限河,直往北上的大运河走去。而这次随行的碟探先锋队则是派出了三名前路打探,扫除障碍,六名乔装成过路的百姓商人随尾,其余的则是在一里之外远远跟随。
大运河上,因为天色已晚,河面上微微泛起了浓浓的白雾,已经装扮成男子摸样的云倾从马背上翻身跃下,拍了拍这一路而来的风尘,长衫青袍显得她娇小的身子丰神俊朗,而额头前的那抹朱砂则用易容药水遮掩去,她长发束起,临风而立,颇有英姿飒爽的风度。
“船家,敢问今日还行船吗?”云倾看着运河那侧,缓缓撑船而来的老者,那一片扁舟在临近大河岸边时微微荡漾,居高临下的遥望,简直如同在江上漂浮着一片树叶。
“行船,行船,不过现在河面上起雾了,怕只能行一个来回,老夫这条小船上,只能载上几个人,至于马匹,后面还有一条载马载物得小船,你们这么多人,谁今日先过河啊?”老船夫隔着重重升起的薄雾,眯着一双眼睛朝岸边张望,似乎岸上有很多人一般。
云倾有些疑惑,不过也的确听到了身后又细细微微的脚步声,她转过头朝身后看去,只见不远处又来了几顶蓝布小轿,每个轿子都有四名轿夫和三五个随从。微微黜眉,云倾瞥了一眼身侧的六名乔装成商户的碟探队员,示意他们先去挡着。
孰知,那些人身形未动,就听到最远的一顶小轿那侧响起一个娇柔女子的声音:“骑马的那位小公子,且住”
云倾一定,随后扫视了一圈自己的身侧,看来那人是唤她的。微挑眉,云倾向前侧眺望去,淡淡的道:“姑娘是在唤我?”
说着,眯起双眸望向前侧,只见那顶小轿缓缓的越过的其他人停落在离云倾不远得地方,而走在前侧的碧罗青衣的女子浅笑着盯着云倾,她大约二十来岁,疏着简单的发髻,两根玉簪插在鬓额前,身材窈窕的摇摇而来,笑道:“小女子冒昧唤住公子,还请公子莫怪”,随后,那自己转身抬手朝身后的小轿一指,道:“公子,我与我家公子今日有要紧之事要渡河,看得小公子只有一人一马,若是小公子不嫌弃的话,就与我们一起渡河吧”
原来是怕她不愿意他们同乘一条船,云倾淡然一笑,但却有些奇怪的看着其他几顶小轿,问道:“在下倒是没有什么,只是这些在你们先来的人,不知是否会愿意?”
“公子放心,我家公子是前来中土做生意的,这些都是生意上的朋友,此次前来不为渡河,而是来为我家公子送行的”那女子婉和的说道,随即对前面那四顶小轿的轿夫道:“各位就先送到这里吧,不必远送”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轿内的人并未出来,甚至连轿帘都不曾掀开,便淡淡的说道,随后,一大群人便又起轿,缓缓的离去。
“船来了,船来了,诸位谁先上啊?后面载马载物的船也来了”这时,老船夫已经靠了岸,薄雾的隐约中也的确看到了一片闭之前更大的一些的竹筏,是一个年轻人划来的,他憨厚耿直的擦着汗,对渡口的人歉意的笑了笑,道:“各位久等了,河面上雾重,辨不清方向。”
云倾不语,她牵着马匹就走下的渡口,而身后的六名探卫也快速的将那些行礼和箱子搬上的竹筏,她回头上了老船夫的木船,但刚等上船,就听到岸边上传来那女子的轻柔的声音:“公子小心,河面上雾大,多添一件斗篷吧”
云倾回头,只见那轿中的男子已经走出,一身黑色绣鹰长袍,银丝绣木兰花的团纹聚在袖口和襟侧,雍容华贵。目光微定,不由得有些好奇的瞥向那男子的面容,顿时怔住了。只见那男子清雅俊美,但是眉宇之间却隐匿着巨人与千里之外的凉薄,他抬起目光,无意中从云倾的脸上瞥过,随后由那名娇美的女子搀扶着步下渡口,踏上了行船。
云倾秀眉微黜,只觉这个男子虽然高雅俊美,但却有些太过目中无人。她转身撩起青布帘子进了船舱,而后又踏上船头,迎着黄昏清冷的风眺望着这似一望无际的平静湖面,神色略带沉思。
“小公子好像是中土人吧?”突然,身后又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云倾转首,只见那名青衣女子正撩起帘子,露出娇美的面孔温柔的对自己笑。云倾也礼貌性的略点了点头,轻恩了一声,随后便将目光移开。一个随同自己家公子出行的女子却时常跟其他男子说话,是否有些奇怪?
那女子见云倾不理会,也不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笑着,随后放下帘子后,又听到她对船舱内的男子轻柔的道:“公子,过了大运河,直上北去,会经过乌辖镇,我们在那里休息一夜,顺便飞书通知李辽他们回合,而后再启程,可好?”
“恩”冷清的声音淡淡的从青布帘后传出,足以令人感觉到这话音的主人是何等的凉薄。
“小公子啊,河面上的大雾湿气很重,当心着凉,您还是进船舱内休息会吧,这横穿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