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罪的刑罚减到最轻。
辞职的那个保安虽然还没有消息,但只要王槐肯说实话,那么对方根本再不能拿出什么有力的证据,二审胜诉的机会非常大。
梅飞飞终于决定去看一看傅远。
坐在接待室里,她一再地提醒自己,这一次见他,只是作为辩护律师,履行常规的公务。然而,当傅远穿着监狱服出现在面前时,她仍然心里一阵疼痛,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猛然站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却只是抬起头,淡淡地打了个招呼,随即低下头,假装翻阅起案件的材料。
傅远从一进来,目光就锁在她的身上。她能够感觉到那灼热的目光里饱含了关切、忧心、思念……等等多种情感,怎奈却无法抬头回应。
“你瘦了。”傅远静静地道。
她扯扯嘴角,算是回应,随即若无其事地道:“我们来谈谈这个案子吧!”
“这几天,很忙?累坏了吧?”傅远像是没有听见。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什么忙不忙累不累的?”她职业化地回答。
傅远轻笑:“我好像,没有给你律师费。”
“艾洁替你给了。”梅飞飞抬起头,目光疏离而冷漠。
他明显一怔:“什么?”
梅飞飞笑起来:“我说,艾洁替你给了啊!有这么个仗义的好朋友,你运气还真是不错呀!”
傅远皱了皱眉:“飞飞,你在说些什么?”
“我有说错吗?”她耸耸肩,语气漠然得像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你落难的时候扶着你,你束手无措的时候还能帮你出谋划策……你说这么好的朋友,上哪里找去?”
“飞飞……你……”傅远终于听出了某些不妥。
梅飞飞摆了摆手:“好了,反正呢,这是你的朋友,与我无关。我的时间很宝贵,还是赶紧地进入正题吧!”
“不!”傅远断然道,“你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和艾洁是好朋友了?我一直只是把她当作普通同学!”
“傅远!你还想骗我一辈子不成?”梅飞飞把桌上的案卷一拍,冷笑道,“如果不是艾洁教你使那些手段,你以为今天我还会和你坐在这里说话吗?谁教你写信求我原谅的?谁让你飞到G市来讨好我的?谁为了你故意打电话刺激我,利用我的心软重新接受你的?你敢说,这一切不是你和艾洁串通好的?!”
傅远的眼中流露出一种痛苦而无奈的神色,他低低地道:“不错,你原是最恨别人欺骗的。只是,那时我实在不知要怎么样才能挽回你……我实在无法想像,如果生命中没有你,我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那种日子,那种日子太过枯燥,单调,寂寞,无聊……”
他垂下头,仿佛又陷入曾经那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里去,没有发现梅飞飞的眼里,有一种叫做不忍的情绪闪了一闪。
“以前,我真的不够了解你。我只以为你坚强独立,却看不到你内心的脆弱与不安;我只以为你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却忘了,有些话一定要说出来才能让人明白;我只以为你追求精神的满足与超脱,却不懂得,有时候一个小动作就能温暖你的心。”他抬起头,“飞飞,纵然我曾经为了接近你,用过一些手段,但五年的相处,难道你还不能看到我的改变我的真心吗?”
梅飞飞闭了闭眼,把头偏到一侧去,她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中汹涌的情感,淡然说道:“你既然已经了解我,那么不会不清楚,只要被骗过一次,我就不会再轻易说原谅!”她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对安迪,是如此。对你,也是如此!”
听到“安迪”二字,傅远终于彻底呆住,心中一片冰凉。
接下去的谈话,根本算不上是“谈”话。因为傅远一个字也没有再说,而梅飞飞三言两语简单交待了王槐的事情,便几乎是“逃”出了接待室。
她不敢再去看傅远失望而落寞的眼神,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所有的伪装就会土崩瓦解。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把傅远从安迪的圈套里拉出来,把他远远地推离这个漩涡,而不是抱着他流泪,告诉他--“其实,我真的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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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梅飞飞再也没有去看过傅远。在给艾洁的电话里,她淡淡地将案件情况大概说了一下,虽然没有明说二审胜诉的把握很大,但淡定的语气,让艾洁一时也无法置疑。
上诉的申请已经交上去,梅飞飞又暗中使了些手段,使得中级法院很快有了同意的批复。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二审的前一天,她申请约见王槐,想要最后一次确定出庭时的相关证词之时,王槐居然拒而不见!
“您说,他这是不是又要变卦?”两人从狱里出来,何律师忧心地问。
梅飞飞沉默地向前走,一声不吭。
为什么会突然不肯相见?这很明显就是一个毁诺的信号。
“去他家里看看。”她蓦然抬起头,果断地道。
果然不出她所料,已经人去楼空。王槐的妻子和孩子们,统统消失不见了。他们向邻居打听,却说是不在家好几天了。再问是否知道联系方式,却是一问三不知。
梅飞飞只得回到监狱,再次申请约见王槐。
这一次,还是没有见到人,却见到了王槐递出来的一张便笺,上面寥寥几句话写着自己无法再满足她的要求,深为愧疚等等。
“这可怎么办?”何律师看过便笺,不由恨恨地道,“居然这个时候才变卦!明天可就要开庭了!”
“那个辞职的保安如何?还是没有消息?”梅飞飞沉吟着问。
何律师正要答话,突然手机响起来,他匆匆说了声抱歉,走到一旁去接。梅飞飞只听他小声说了两句,随即惊呼了一声,很快挂断了电话,脸色极其难看地回来。
“什么事?”梅飞飞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
“那个保安……找到了……”何律师艰难地说道,忽然伸手抹了抹额上渗出的冷汗。
“在哪?”
“在……在医院……重症监护室……”
“怎么回事?”梅飞飞惊问。
“几天前出了车祸,至今,昏迷不醒。”何律师的声音有点抖,脸色也有些发白,说着偷偷睨了她一眼。
梅飞飞的脸上血色顿失。刚才看到王槐便笺时就已经猜到一切,如今这个消息更是确凿了她的猜想。这种手段,除了那个人,谁还能使得出来!她只是没有料到,他居然连杀人放火的事也做得出来!是了,他既然能让王槐知法犯法,法律在他眼中还算得上什么东西!
她深深吸了口气,紧紧闭上眼,徐徐睁开时,目光里有了一种毅然决然的坚定。
“何律师,”她淡淡地吩咐,严肃地盯了他一眼,“今天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要说出去。明天应该要做的,今天要照常全部准备妥当,知道了吗?”
她的镇定感染了何律师,他当即点头应道:“是!不过……”犹豫了一下,事到如今,明天该要怎么上庭?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梅飞飞又淡然地说了一句。
“是!”他不敢再有所置疑,立刻去着手准备。
梅飞飞等他远去,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之后,翻出一个号码。这是一个她永远不想再拨打的号码,一个她永远不想再记起的号码,但是咬了咬唇,她仍然按下了通话键。
“是我。”她冷冷地道。
“当然,我一直在等你。”手机里传来安迪笑意盈然的话语,一如多年前初见的那一天。
“我答应你!但是,我还有两个条件。”
安迪轻笑出声:“你大概忘了,现在你好像没有什么资本和我谈条件。”
“是吗?”梅飞飞冷笑,“就凭你带走了王槐的家人?就凭你让那个保安进了医院?安迪,你要搞清楚!我肯答应你的条件,只是想尽快结束这件事,不想再多生枝节,并不是真的怕了你!你要是真的愿意打官司,我梅飞飞绝对奉陪到底!”
“好!”安迪赞了一声,“飞飞,你可知道,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爱你。那么你说,还有什么条件?”
“第一,我们的交易要在傅远无罪释放之后才能生效。”
“那是当然,”安迪悠悠地道,“倘若他还在牢里,你也没有心情好好陪我,不是吗?还有呢?”
“第二,以后别再找他麻烦。”
“这个……”安迪似乎犹豫了一下,“飞飞,听起来,你还是很在乎他的嘛!”
“错!”梅飞飞断然说道,“正因他只是无关紧要的人,我才会这样要求。你的性子我会不知道吗?如果真是我在乎的人,即使我求你放过,你也不会罢手的!”
安迪哈哈大笑:“飞飞,你这么了解我,真是让我开心得很啊!好!我就答应你!”
“虽然你不是什么君子,但我也要提醒你一句,”梅飞飞咬牙道,“希望你记得今天的承诺。否则我一定倾尽所有,与你斗到底!”
“我会!”安迪收敛了放肆的笑声,顷刻间认真无比,“所有对你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我一定会兑现!除了,--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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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审开庭。
辩护律师席上,坐的是何律师,梅飞飞坐在副手的位置。傅远看到时,先是一愣,继而一阵苦笑。原来,她竟连为他辩护也不屑了吗?
其他人也没有料到,艾洁更是又惊又怒。她之前虽然不知梅飞飞的身份,但如今也知道了“飞歌”的名头有多响。但此时见到梅飞飞居然不上庭,几乎当场就想发作。
刚站起,手上被人紧紧按住,回头一看,却是林文鹤。
“耐心一点,飞飞做事向来有她的道理。”他淡淡地道,语气里却有着不容置疑。
“有什么道理?我看她是怕赢不了,坏了她的名声,所以故意让别人上庭!”
林文鹤瞥她一眼:“你以为这次若是败诉,飞飞的名声就不会受影响吗?”
“你……”艾洁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林文鹤又添上一句:“如果你想因扰乱法庭而被请出去,那就随便。”
她咬着牙想了想,终于只是“哼”了一声,愤愤地坐回位子上去。
事实证明,她的确白操心了。
这一次的庭审,极为顺利。对方律师完全没了一审时咄咄逼人的气势,问的一些问题都是不痛不痒。关键的证人王槐出庭时,所有人都忍不住憋了一口气。
没有想到,双方律师还未开口问话,王槐一上来,就首先说道:“法官大人,我认罪!上一次是我诬陷了傅远,他根本没有向我提供过任何客户名单。”
法庭上有许多人对他这番话,早有预见。例如梅飞飞,例如傅远,又例如原告方的某些人,但陪审团成员却都吃了一惊,随即议论纷纷起来。
法官一敲木槌:“肃静!肃静!”庭上安静下来。法官严肃地道:“王槐,作为证人,你是发过誓言的。你知不知道,我可以根据你现在的这番话,认定你的诬告罪和妨碍司法公正罪?”
王槐像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大声答道:“我知道!但是,我刚才说的,才是事实!”
此话一出,庭上又是一片议论声。
法官不得不再次敲了敲桌子:“由于本案关键证人涉嫌提供虚假证词,现在暂时休庭,十五分钟之后,陪审团将做出决定是否继续审理此案。”
十五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傅远被带下去,梅飞飞闭着眼,坐在原位一动不动。江玉容等人实在看不过艾洁坐立不安的模样,硬把她拉到外面去透气。乘着梅飞飞没有察觉,林文鹤向何律师使了个脸色,两人一同悄悄地出去了。
终于再次开庭。
法官清了清嗓子,首先道:“经过讨论,本案现继续审理……”
梅飞飞听了这一句,心中微微地叹了一声,她知道,已经没有什么再听下去的必要了。随即她对何律师轻声说了句什么,便悄悄起身,退出庭去。
傅远一直有点心不在焉,倒像是庭上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似的。但就在梅飞飞起身之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静静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旋即又垂下眼帘,再没有任何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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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飞!”追出来的是林文鹤。
梅飞飞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林文鹤几步绕到她身前,俊逸的脸庞上第一次脸色铁青。梅飞飞抬头看他一眼,很快地别开脸。
“你答应他什么了?”他的语气里压抑着极度的愤怒与不安。
梅飞飞再次看他,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