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书已退,我与公子便是路人,男女授受不亲,请公子自重。”龚春琳冷冷地说。
“你这女人···”
“佑第!”江士林忙喝止了他,两手举过头顶,向龚春琳深深一拱,然后木屐声‘嘎达嘎达’远去。
隐隐听到佑第叫了声‘少爷’,似乎想为说些什么愤愤不平的话,也被他厉声制止住。
这人倒是个君子,龚春琳瞧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由浮出一丝淡淡的惋惜与怅然。
龚春琳的视线跟着主仆两人的身影向县学前进,忽然觉得不对劲。她所处的这条正街足有两三丈宽,龚春琳并不想引人注意,所以靠墙而站,左右再没有其它的人,这主仆两人完全可以不惊动她绕过去,何用‘借过’?分明是借机搭讪,发现是自己,顾着面子不好恶语相向,才说出那番话来。
情急之下谎话说得这样顺溜,不是流连花间的老手哪做得到!由此想来,父母背着他退亲的话,只怕也是假的了!
自己差点上了他的当,把他当成谦谦君子,惋惜不能与他结成夫妻!太可恶了!龚春琳对着他的背影,竭尽全力地放声叫道:“去~~死~~吧!贱~~男!”
江家主仆两人完全没料到龚春琳会来这一手。江士林原本高昂着头,背负双手,心里止不住得意,陡然听到龚春琳充满愤怒的这一声大喝,吓得脚下一乱,加上下雨路滑,他又穿着木屐,一屁股坐在地上。
“少爷!”佑第连忙伸手拉他。雨地泥泞,脚上的木屐又不得力,佑第拉了两下没拉起来,只好放下伞,两个手来搀扶,方扶起来,然而身上亮闪闪的新衣湿满了憋屈的泥点子。
江士林见此情景大怒,指着龚春琳喝道:“你这贱妇!”觉得这样干骂并不解恨,对着佑第喝道:“上!给我打死她!”
佑第闻言,撸起袖子冲着龚春琳冲过来。
见他撕下伪装,可见自己猜得不错!龚春琳心里更气,对着江士林喝道:“你敢!你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县学门口纵仆行凶,你还要不要脸?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让大家都知道你休妻背义,看你以后还如何做人!”
两顶大帽子砸过去,江士林一下子就清醒了。没错,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自己可是有大好的前程,陪她一起丢人,那才真叫划不来!“佑第!”江士林叫道:“回来,本少爷大人有大量,不与这疯婆子一般见识!”
佑第已冲到龚春琳面前,听到主子的叫唤,只好退回到他身边,拣起伞,扶着江士林走进县学。
龚春琳又恨又好笑,望着天上的雨幕,分不清脸上的水珠是雨滴还是泪。她想强大,不想受任何人欺辱,困难却一重接着一重,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贼老天,为什么处处与自己做对?!
龚春琳正想着发怔,一片云彩忽然出现在她的头顶,蘀她挡住漫天落下的雨丝。“怎么了?怎么傻站着连伞都忘了打。”龚春琳这才醒过神,重新举起伞挡住雨丝,勉强笑道:“哥,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我正和人争辩问题,想着这题目对阿晏也有好处,所以和对方说完了才出来,你等急了吧。”龚文彰略带歉意地说。
“还好,前几天太燥热了,这春雨倒下得人爽快。”龚春琳完全恢复了平静,笑着说。
“你身子不好,小心病着了。”龚文彰皱着眉,道:“学里不冷,用不着加衣服。说不准下午雨就停了,或者我找人借把伞也行,你何必跑这一趟。”
龚春琳捂着嘴,拉长了声音,笑眯眯地说:“哥~今天下雨,院子里怎么生火做饭?人家只是借口给你送伞和衣服,实际上是馋了,想在外面吃顿好的。”
龚文彰怔了一下,笑起来,拍着头道:“我真是读书读迂了,竟忘了这个。好,哥昨天刚赚了钱,今天就请你和阿晏吃顿好的。”
一直站在旁边的秦晏忽然道:“哥,我有事先回去了。”
“胡说,正吃饭的时,你往哪里去。”龚文彰说。
秦晏从怀里舀出龚春琳给的手帕道:“刚才春琳姐给了我一些点心,要我带给我娘。”
龚文彰看了那方红帕子怔了一下,此时也不好多问,道:“点心放在怀里,小心点也不用压碎,吃完了,你再回去。”
秦晏还要推辞,龚文彰搂着他的肩膀,往县学的人最常去的那家小酒楼走去。
☆、第五十一章,小聪明
闲坐在门口桌旁的小二看到生意上门,忙笑着迎上来,先叫了声“龚先生,”看到龚文彰身后的龚春琳却是一怔。店小不敢欺客,加上雨天店里没什么客人,小二保持着笑脸将三人领到店内角落里。天冷,桌旁的窗户都关着,光线很暗。
龚文彰说:“这儿太黑了,换个地方。”
小二笑道:“龚先生,这地方好,没风,暖和。”
秦晏抢先坐下,搓着手说:“先舀个火盆来,冷死了。”
见秦晏如此,龚文彰只好坐下。龚春琳瞟了秦晏一眼,也坐下。
见三人都坐了,小二应了一声,转身要走。秦晏闪电一般将脚伸到小二的脚前。小二冷不防被这一拌,冲了三、四步幸好撑着旁边桌子,方才站稳。
“哎呀!”秦晏抱着脚跳,“好痛!你看着点啊!照着我腿踩!”
小二大怒,冲过来道:“你说什么!明明是你拌我!”
“胡说,我和你无怨无仇,无端端地拌你做什么!”秦晏笑嘻嘻地问。
小二被问住,狠狠地瞪着秦晏。
“快去把火盆舀来,再倒壶热茶来。”龚文彰说。
小二转身走了。
龚文彰小声地对秦晏说:“这位置不好,直接和他说换一处不就行了,何必这样。”
秦晏恬着脸笑,站起来,凑到龚文彰面前,小声道:“我去厨房看看,免得他捣鬼。”不等龚文彰出声阻止,连忙跑开。
“哎!”龚文彰望着他的背影直摇头。
“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人最喜欢玩小聪明,迟早有他吃亏的时候。”龚春琳说。
龚文彰认真地望着龚春琳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更要教他。”
“哥,不说他了,我有件事想问问你。”龚春琳说。
“什么事?”龚文彰问。
龚春琳道:“如果我要租铺子做生意,是不是要入商籍?”
龚文彰想了想,摇头道:“我不清楚,得找人问问。”
“那入了商籍,你是不是就不能参加考试了?”龚春琳问。
龚文彰点头。
“那···”龚春琳不知道该如何说。
从龚春琳之前一系列的准备,龚文彰瞧出来她对此事的认真,以及她对未来的期望。连赵岳都相信她,觉得她的东西不错,自己又怎能拖她的后腿。龚文彰道:“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不必顾忌我。”
“不行,绝不能因这点小事影响你的前程。”龚春琳说:“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一不会,秦晏拎着水壶和捧着火盆的小二一起走过来。
那火盆外围是一个木制的宽檐架子,中间是一个堆满木炭的铁盆,放在桌下,龚春琳立刻觉得热气腾腾,说不出的舒服。
龚文彰点了几个常点的菜,小二走了。
秦晏说:“也没有外人,你把鞋子脱了,放在盆边烤烤。”
龚春琳正有此意,听秦晏说什么‘没有外人’,横了他一眼。到底忍不住寒,脱了鞋子,脚靠在木架上。
“你刚才不是吹牛,说有一个既能让我开铺子,又不影响我哥前途的主意么,说来听听。”龚春琳说。吃定了秦晏当着龚文彰的面,不好推辞。
秦晏瞪着龚春琳,没想到她这样将自己的军,想了想道:“这事我并没有十分把握,等我问妥了后,再告诉你。”
“什么时候能问妥?”龚春琳紧逼。
“明天吧。”秦晏说。
“那我明天等你的信。”龚春琳说。
秦晏又想了想,道:“那钱还没到手,你也不必急着问入商籍的事。马上就要‘迎春’了,到时候城里的人都要去城外踏青,你先在路边摆个小摊,看看效果,如果生意好,再考虑租铺子的事。”
龚春琳想了想,道:“你说的也是个办法。那几日你忙不忙?你帮我看着摊子,卖的钱,我们对半分。”
“我不要你的钱。”秦晏说。
“不要钱,你就不用来了。”龚春琳说。她不想欠他的人情。
龚文彰也道:“春琳说得对,这个钱,你必须要。”
“我就只帮忙看下摊子,要不了那么多钱。”秦晏又说。
龚春琳道:“你不必谦虚,如果是我看摊子,肯定连看的人也没有。我相信你的嘴皮子,值这个价钱。”
“切,这个时候相信我了。”秦晏小声地嘀咕。
龚春琳斜眼看着他,秦晏翻翻眼睛看向一边。
吃完了饭,龚文彰问道:“你们去哪?”
龚春琳道:“我去铁匠铺,看看模具做好了没有。”
秦晏怕龚文彰留住自己进县学听课,道:“我回去,把点心舀给我娘。”
龚文彰对龚春琳道:“你等我一会。”
龚春琳觉得奇怪,还是应了,看着龚文彰撑伞走出去。
过了一会,龚文彰舀着一双木屐走进来,对龚春琳道:“穿上,试试。”
龚春琳穿着鞋套进木屐,试着走了两步,捂着嘴笑道:“感觉好怪。”
龚文彰说:“你以前不大出门,所以家里没有这个。多穿穿,习惯便好了。”
“谢谢哥。”龚春琳问:“你怎么只买一双?你呢?”
龚文彰笑道:“我一个男人,又不是富家公子,穿这个做什么。这把伞给阿晏,你去了铁匠铺之后过来,我们一起回去。”
龚春琳应了,先将龚文彰送到县学。
龚春琳低头看着脚下,第一次木屐,总觉得不牢靠,加上刚才看江士林摔了一跤,越发担心。
秦晏见她小心翼翼不敢挪步,忍不住道:“我扶你吧。”
龚春琳原不想答应,确实害怕,只好不说话。
秦晏收了伞,钻到她的伞下,龚春琳搭着他的肩膀,两个人慢慢地走。
秦晏第一次和她靠这么近,止不住得高兴。突然想到一事,他问道:“你刚才在县学外,遇到了什么?”
“什么?”龚春琳一怔。
秦晏道:“你骗得了哥,骗不了我。肯定遇到什么人,让你不痛快了。”
“和你无关。”龚春琳道。
“什么和我无关,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秦晏说。
龚春琳站住,道:“咱们还是绝交吧。”
“不要我帮你看摊子了?”秦晏笑着问。
龚春琳板着脸道:“我请别人。”
“和你说着玩呢,我以后再不说那话,行不行?你只告诉我到底是谁惹你生气了。”秦晏笑道。
“和你无关。”龚春琳冷着脸说,秦晏确实待自己很好,只是他太小了,总觉得他是个孩子,一点都没有男性的安全感。她不想把他扯进来。
☆、第五十二章,计划
秦晏不再追问,将话题转到‘迎春’。这次和好让他看清龚春琳并不是象她说的那样防着他,而是不希望他走进她的心。只要顺着她的意思,留在她的身边,将那些对她有想法的人全部赶走,等自己长大,她自然就会顺从了自己。
果然,龚春琳对这件事非常有兴趣,首先问秦晏往年是怎么过的。
‘迎春’和龚春琳原来世界的清明节一样,祭拜祖先,踏春郊游。
秦晏的继父不喜欢秦晏的娘祭拜前夫,所以往年秦晏的娘都会事先将祭拜的东西准备好,让他一个人拎着去城外祭祖。秦晏是个贪玩的,哪会乖乖地一个人去,总是和他那帮兄弟约着。烧过了烛纸,或打牌喝酒,或跟着他们追看踏春的女孩儿。这个时候,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会和家人一起出来,虽然会有家丁驱赶闲杂人等,毕竟能远远地看见个大致模样,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美事。
秦晏将往年‘迎春’遇到的糗事一一说给龚春琳听,哄得龚春琳捂着嘴止不住地轻笑。
龚春琳边听边想,心里有了主张,将自己的想法说给秦晏听。
“这主意倒不错,会不会有人嫌贵?”秦晏问。
“那就要看你的嘴皮子了。”龚春琳想了想,又说:“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了,你等会去我家把那个瓷罐舀着去买牛奶,赚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趁这个机会打响点心的招牌。”
“你的铺子准备叫什么?”秦晏问。
“仙品阁。”龚春琳板着脸说,首先从名字就要压过一品阁。
秦晏并不知道龚春琳在一品阁受的羞辱,点头道:“这名字不错,有气势,听上去比‘一品阁’还要有档次。”
龚春琳冷哼一声,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两个人到了铁匠铺。
“花形模板已经打好一张。”林铁匠将打好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