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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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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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阿哥魂飞魄散,将她从马上抱下来,搂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脸颊:“楚言,你醒醒,醒醒!你伤到哪里了?”
  见她双眼紧闭,毫无反应,八阿哥越发紧张,又不好拉开衣服检查她的身体有无受伤,一时茫然无措,浑身轻抖,从未有过的恐慌。
  那个黑马骑士性情颇为冷傲,见到马上女子平安,调转马头准备离开,却被那声“楚言”给留住,靠前几步,仔细打量,认出了那个少女,见那男人对她如此在意,心中惊讶,难得好心地劝道:“她没有受伤,只是吓晕了。”
  他的汉话说得不错,只是语调生硬古怪,却奇怪地帮助八阿哥镇定下来。
  十三阿哥飞马赶到,看见楚言毫无知觉地倒在八阿哥怀里,心中一紧:“她怎么了?”
  八阿哥勉强笑着回答:“不妨!只是晕了过去。”
  放下心,再看她被八阿哥搂在怀中,十三阿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好说什么,只得将头转向一边,眼不见为净,不想却有了新发现:“八哥,你看——”
  八阿哥顺着他所指,往那匹马的屁股上看去,脸色立刻变得极为难看。
  那匹马屁股上,靠近关节处,不知被什么细小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伤口颇深,还在往外渗血。这,应该就是这匹马受惊狂奔的原因了!
  黑马骑士的两位同伴拨马慢慢走了过来,看见他们两人,吃了一惊:“八阿哥,十三阿哥。”
  他二人定睛一看,也觉得意外,来的居然是两位额附,他们的两个姐夫:和硕端静公主的丈夫喀喇沁杜梭郡王扎什之子噶尔藏和固伦恪靖公主的丈夫喀尔喀郡王敦多布多尔济。不知那个黑马骑士是什么人,居然能让这二人作陪!
  “真巧!”噶尔藏朗声笑道:“我来介绍。这位是准噶尔大汗策妄阿拉布坦之子阿格策旺日朗。这两位是八皇子,十三皇子。汉人说,相见即是有缘。今天如此巧遇,可是难得的缘分。”
  一边说着话,和敦多布多尔济两人不住好奇地打量八阿哥怀中的女人,暗暗惊讶,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居然让两位阿哥如此在意。
  “十三哥,楚言没事儿吧?”十四阿哥打马赶到,急急发问。
  八阿哥和十三阿哥听说救下楚言的人是准噶尔王子,都是一愣。身为主人,不好对远方来客过于冷淡,当下随口客套几句。
  “她是太后身边最得用的女官。为免太后担心,我需立刻送她回去让太医瞧瞧。阿格策旺日朗,噶尔藏,敦多布多尔济,我们来日再叙。”八阿哥恢复了一贯的平和得体,对那三人解释两句,抱着楚言上马,点头示意,绝尘而去。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扔下差不多的客套话,带了楚言的那匹马,跟着走了。
  阿格策旺丹日朗望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记忆中那个任性得刁蛮的少女,何时竟有了这么大的魅力?
  楚言一觉醒来,天色刚刚透亮,隐约看见冰玉在帐篷另一头睡得正香。
  瞪着帐篷的顶,努力回想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想从马上下来,马惊了,她紧紧抓着马的鬃毛,害怕掉下去会摔断脖子,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看见了一个人,然后,她晕倒了。
  脑中灵光一闪,她惊马了,然后晕了!从心理学上说,她收到极度刺激,对马和骑马产生了恐惧症,在她无法克服这个心理障碍之前,她甚至不敢接近马匹,当然也就不可能骑马了。也就是说,她不用再学骑马了?
  拿定主意,楚言心中放下一块大石,甜甜地缩回梦乡,直到——被饿醒!
  摸摸空的有些发疼的肚子,楚言叹了口气,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有多久没吃东西了。
  “楚言,你醒了!”冰玉本来坐在一旁发呆,听见动静,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呜呜地哭了起来:“你吓死我了!你又吓我一次。”
  想起初到这里的情形,楚言十分感动,揽着她轻轻拍抚:“冰玉,别哭。我没事儿!”
  肚子适时地叫了两声,楚言脸上一红:“我饿了。”
  冰玉噗嗤一笑,走到门口叫人先打盆水来,再把早饭给送进来。
  等楚言洗漱完毕,早饭已经摆在小几之上。一小锅紫米粥,一盘小笼包,一盘烧卖,两碟酱菜。
  冰玉盛出两碗粥,得意地一笑:“那两个厨子倒肯巴结你,巴巴跑来问我你喜欢吃什么。我告诉他们千万别上马奶子,随口点了几样南边的东西,难为他们都能弄出来。我倒是沾了你的光!”
  楚言一笑,这些食材倒也现成,这份心意确实难得,口中说道:“还是你明白我,这会儿,谁让我喝马奶子,我吐给他看!”
  昨天中午吃的很少,晚饭没吃,真是饿了,早点又极对她的胃口,风卷残云一般吃了个精光,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冰玉倒了杯茶递给她,一边笑道:“告诉你,让你也高兴高!八福晋这回,可是把脸丢到蒙古来了。太后听说是她拿簪子扎你的马,大发脾气,昨儿夜里,把八阿哥明尚额附和她一块儿叫进去,狠狠教训了一顿,命她今儿就走,滚回京城去。有太后撑腰,往后,看她还敢与你为难!”
  楚言一愣,想起上回,那人因为她的事被太后训话的情形,心里老大不忍,站起身说道:“我去见太后。不过虚惊一场,我也没什么事儿,何苦让八爷和明尚额附都跟着脸上无光。”如果从此不用骑马,八福晋倒是也算帮了她一个忙。
  冰玉拉住她劝道:“别去,太后还在气头上,你说也没用。因为是八爷把你救回来的,太后倒没有骂他。后来还是皇上出面,给了明尚额附一个差事,让后天启程回京,叫八福晋还是跟着她爹一起走。”
  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道:“八福晋不光蛮不讲理,还强词夺理!那样害你,还敢说是好心,说什么见不得你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想帮你一下。太后气得浑身发抖,骂她无聊无耻。”
  学了太后的姿势语气,颤巍巍往前一指:“你差点害了佟丫头的性命,还说想帮她?我也看不得你这付蛮横泼辣娇纵善妒的样子,也想帮你一下,老八,你这媳妇——唉,偏偏这时候,皇上插进来说了两句,给明尚额附派了差事。太后没再往下说。你说,太后原本是不是想叫八爷休妻呢?却被皇上拦住了?”
  楚言听得好笑,八福晋再怎么不堪,也是公主的女儿安亲王的外孙女八阿哥的嫡福晋皇家的儿媳妇,太后和皇上又怎会置皇家体面于不顾,掀起滔天巨浪?
  “不论如何,八福晋后天就得回京去,太后也不会让她进慈宁宫,以后,她也难为不着你!”冰玉欣慰地总结。
  想到另一件事情,冰玉有些兴奋有些失望:“你知道么?策零的哥哥日朗也来了,听说,是来商议和亲的。他们原来是准噶尔的王子,真名叫做阿格策旺日朗和葛尔丹策零。当初告诉我们的,连名字都是假的!”
  “原先告诉我们的名字,也不算假,只是不全。”楚言笑着安慰有些气恼的冰玉。准噶尔部蒙古人,那个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民族?是些什么样的人呢?
  太医过来给她诊脉,想到这个时代没有心理学这一科,楚言费尽心思罗列出一些症状:头晕,目眩,心悸,欲呕,没有食欲,四肢无力,腰背酸疼。
  张太医满脸黑线,如果不是看她还梳着一条大辫子,早就一句“恭喜”奉上。
  直到她露了一句,看见马儿就心烦,张太医终于心领神会,向太后回报说她受惊过度,落下了头晕心悸的毛病,见到马儿勾起旧痛就容易发作,需要静养一阵子。
  可惜,他们都忘了一条,太后是蒙古人啊!对于蒙古人来说,骑马和吃饭睡觉走路一样都是最自然的事情,能落下什么毛病?
  楚言优哉游哉地过了三天,躲在帐篷里好吃好睡。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心中有愧,对她更是十二分殷勤周到,时不时跑来陪她说话解闷。
  就在楚言开始担心剩下的日子里要长膘的时候,太后把她找去好言好语安慰了一番,又是鼓励又是激将。最后一句话,她还是得学会骑马,并参加那个赛马会。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也被叫去训了一顿话,无非是:耐心点,盯紧了,别再出事儿!
  烈日下,一小队人马缓缓往南而行。
  明尚额附带住坐骑,对默默走在他身边的八阿哥说:“回去吧。难为你了!”
  八阿哥淡淡一笑,拨转马头,道了一句:“一路保重。”
  后面一辆篷车的车帘被掀开,八福晋探头唤道:“胤禩。”
  八阿哥策马走了过去,淡淡地问:“宝珠,有什么事么?”
  八福晋咬了咬唇,声音有些急切:“胤禩,你明白的,是么?我不是真想害那个丫头!”
  八阿哥有些冷淡地点点头:“明白。你并非蓄意害她。”
  正如宝珠所说,楚言在学骑马这事儿上畏缩不前,而且极为任性不讲理,一反她平日作风,十三十四被她折腾得够呛,就连他也看不下去,私下里和十四弟商量过怎生想法子逼她一逼。宝珠拍马那一下情有可原,然而,这半年来,他们之间极为冷淡,她心里何尝不是迁怒于楚言,想要借机让她吃点苦头,故而下手极重,全然不计后果。她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总要别人处处明白她迁就她,而她却从不在意别人怎样。若说她心有多坏,倒也未必,然而,伤起人来,从不手软,事后还一脸无辜!这两三年,他不得不忍耐小心,处处提防,着实也累了!
  八福晋一愣,还想解释几句。
  他已经恢复平常的温和:“一路当心,自己多保重,有什么事儿让人捎个信儿给我。”
  见她不再说话,点个头说道:“我走了。”一夹马肚,顺着来路而去。
  八福晋张口想要呼唤,最终咬住唇,闷闷不乐地坐回车中。
  明尚额附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回到驻地,八阿哥远远看见楚言战战兢兢地骑在马上,身边簇拥着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冰玉,还有纳尔苏那几个人。
  那些人七嘴八舌地劝她别怕,这个叫她放松缰绳,那个叫她踩住脚蹬,一个叫她挺起腰,另一个叫她伏下身子。楚言无所适从,只想下马,而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一边一个堵着不许她下来。眼见着,她的嘴角越抿越紧,随时可能大发脾气。
  八阿哥有些好笑,想了想,将顾虑放在一边,策马过去:“她前几日被吓着了,你们不可逼得太紧。”
  “八哥。”“八爷。”一片招呼声中,发现她同其他人一样唤了一声,眼里流露出几分求助,八阿哥放下心,下马走过去,拉过她的缰绳,笑着说:“我来牵马,你只管坐好,我们先走上几圈,等你愿意了,再让马儿跑起来,可好?”
  楚言犹豫了一下,对上他温柔但坚持的目光,点了点头。
  “八哥——”十三阿哥十分迟疑。
  “是八福晋吓着她,我理当赔情。” 八阿哥淡淡地说,又对众人笑道:“有我在,你们不必担心,放开了跑马去吧。”
  那些年轻人有哪个是呆得住的?一听这话,先前的郁闷一扫而光,互相招呼着就要开始比赛。十三阿哥有些不情愿,最终也还是被拉走了。
  楚言静静地坐在马上,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宁静甜蜜,又有些古怪滑稽的感觉。堂堂一个皇子阿哥,充任她的马夫!可是,他的步子迈得那么潇洒自得,仿佛是在后花园信步赏花。这个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感觉到她的注视,他回头冲她怡然一笑,伸手往天边一指:“你看那朵云,象什么?”
  楚言只看了一眼:“象条狗。”
  “象狗?依我看,更象只羊。”
  “象狗!象只肥肥肥肥的狗!”
  “是。也象只肥肥肥肥的狗。”八阿哥一脸笑意,满眼宠爱。
  楚言极目眺望,发现草原上视野极为宽广,景色虽然有些单调,细细看去,每一朵云,每一个山坡都有自己独特的柔和线条,并非真的无趣。
  一连几天,每次到她练骑马的时候,他都会出现,微笑着接过她的缰绳,牵着马,带她四处走动。有时会远远指点一些地方,讲些掌故历史。有时会指着身边几株植物,告诉她名字和用途。有时她兴致来了,指着天上几朵云现编一段故事,他会认真地听,目光柔和惊叹赞美。很多时候,他默默地在马下走着,她静静地在马上坐着,一份默契悄悄地流淌在中间。
  她,很喜欢这样的相处,连带地,开始盼望每天骑马的时间。
  遇到其他人,常常会投来诧异的目光。她渐渐有些不安,不愿让他再操持“贱役”,对他说,想要走得快一些远一些。
  他有些不解地挑眉,随即了然地笑,拉过自己的马骑上去,手中仍牢牢地握着她的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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