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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皱眉看着苏果,又看看其他人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姿势似乎不大对,忙伸直了臂膀,将苏果轻轻放在地上,论功夫他比疾风还要好些,可是如何做一个王府的侍卫,他却远不如疾风那么明白。
袁霂抿着嘴,走过去低声对青衣说了些什么,青衣也有些窘意,慌忙点头。
苏果满面通红,气也不是,谢也不是,也没脸看其他人,几步走到井边,大有投井自尽的架势,就要往下跳,被秦浅拉住。
秦浅担心地往井口看了看,里面不似方才那样黑,隐隐地传来些亮光,想来是袁霭在里面点了火把,她心里安定了些,对苏果道,“你头一个下去,记得小心些,方才说了里面有泥,又湿,千万站稳了再解开绳索。”
“奶奶放心。”苏果赧红着脸,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一般。
这次两人配合的好一些,青衣轻手轻脚的将苏果缓缓放下去,没一会儿绳索也被重新提了上来。
有一个人下去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越来越顺利,女眷们纷纷跟着下去,最后由梅嬷嬷将堵住井口的大石推上。
眼看着头顶的那一块深蓝的天变成了黑洞,众人心里不免都有些惊惶,加上里面又有些阴冷潮湿的感觉,似乎还总有些凉风偷偷往人脖颈袖口灌来,秦浅忍不住靠近了袁霜一点,袁霜更是将她的手握得死紧。
前面的林芷努力直着背脊,却因为脚底下不知踩到了什么而脸色一白,袁霭伸手扶她,手里的火把不小心碰到旁边的水洼之中,居然就这么熄(灭了,)火把本就是微弱的火光,这样一来,却是忽然伸手不见五指了,众人心里都是一沉,青衣的声音慢慢道,“再不久就要到出口,正是要熄灭火把的时候。”
他这么一说,大家便心情放松了些,秦浅分明听到旁边袁霜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秦浅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大半夜里在这样一个地方行走,黑漆漆的井底,脚下是湿漉漉软乎乎的泥,所有人都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秦浅分明能感觉到脚底沾满了泥,甚至走起路来有点带不动的沉重感,却一步都不敢稍停,咬着牙前行。
渐渐的泥泞越来越少了,脚底变成潺潺水流,倒是将鞋底全都冲刷干净,却冷得让人有些无法忍受,绣花鞋本就不是穿来远足的,女眷们又自来养尊处优,这会儿心里全都在暗暗叫苦不迭。
忽然不知道从哪儿刮来一阵凉风,带走了浑浊的空气,似乎还带了一丝清新,秦浅不觉精神一振,快走了两步,就看到前面是一堵高墙,抬头就是繁星满天!
马车上有暖炉,让浑身冰冷的众人终于缓过来些,大家密密匝匝地挤成一团,总是还有些暖意。
车上的人都没有说话,似乎经过方才的跋涉,俱都力竭,秦浅靠在马车上,勉强打起精神和袁霜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试图抵抗不断上涌的倦意。
马车里的东西准备的很齐全,不光有暖炉,还有热水,雪瑶和苏果伺候着大家分了热水,秦浅喝了一口,觉得胃渐渐的暖了起来,脚底却还是一片冰凉,她低声对苏果道,“去帮王妃将湿了的鞋袜换下了,现下天寒,脚底再受了湿冷,若是病倒了可要糟了。”
端王妃有些迟疑,虽说车上只有袁霂和袁霭两个男人,当众脱袜却也有失体面。
“事急从权,”袁霭和声道,“您二位年纪大了,受不得风寒,今儿已经是受了委屈,若是再得了什么病,路上就更难过了。”
两位王妃对视一眼,她们的身体,自然是自家最清楚,平素连晚上用了点寒凉的吃食,都有可能会着凉,如今这么折腾一通,已经觉得头晕喉痛,若是往日也便罢了,大不了静养几日,可若是这会儿生了病,就是拖累了全车的人,端王妃对林芷点点头,同意了袁霭的建议。
雪瑶和苏果一人一边,轻手轻脚的替王妃们除去鞋袜,又擦干脚面上的湿润,用手搓热,这才重新换上干爽的棉袜。
小丫头们忙乎的空当,袁霭和袁霂低声商量着路线的问题,似乎有些小争执,又很快做了决定。
马车跑得飞快,颠的人有些难受,大家暖和过来,马车里又嫌闷热,端王妃发呆似的看着车窗,袁霜和敬王妃都已经疲惫的闭目养神,雪瑶蹲在地上不时地偷瞄他们一眼,苏果在收拾整理秦浅带来的包裹。
秦浅看着袁霂面上疲惫的神情,伸手将水杯递过去,“虽没有茶,好歹是点热水。”她刚才分明看到袁霂没有喝水,甚至连那杯子都没有碰。
袁霂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接过水杯啜了一口,又将杯子放入她手里,伸手缓缓捻着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手指渐渐揉搓的暖起来,秦浅脸微微泛红,见旁人都装作没在看自己,更是粉面含羞,忍不住瞪了袁霂一眼。
他却像是压根儿没瞅见,自顾自地凑在秦浅耳边轻声道,“委屈你晚上跟着受苦。”
秦浅有些害羞,虽说知道袁霂是心疼自己,还是有些懊恼,咬着他的耳朵道,“那为何不让我留在别院里。”
袁霂听出她的沮丧,忙道,“不是见外,只是觉得不该让你受这些。”这媳妇过门还没过一天好日子,就跟着担惊受怕的,这会儿甚至还要陪着他东跑西颠,袁霂看着秦浅,面上也露出些愧疚。
秦浅低笑安慰他,“这有什么苦,比那次还差点呢。”她说的是那年在袁霂别院的历险,虽说大家后来风寒受累,但却是她一直珍惜的记忆。
袁霂见她眉眼含笑,心下也安定了不少,秦浅虽然平日看似娇弱又依赖,但遇到这种事情却并不是个让人操心的姑娘,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秦浅,闭目养神。
走了没多久,就听得外面一声马嘶,马车猛地停了下来,车里的人全都被地醒了过来,端王妃想揭开帘子,却被袁霂一把扯住道,“别看。”说罢,便和袁霭一道出了马车。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离不弃
外面很快传来呵斥声,不知谁的声音,轰隆隆像打雷一般,秦浅本就坐在袁霂身边,这会儿他下了车,她便是在马车门边了,车里的女眷们都惴惴不安地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果然,没多久就听到兵刃相交的声响,秦浅心里着急,端王妃更是想伸手偷偷拉开帘子,被林芷按住,白着脸道,“别给孩子们添麻烦。”
端王妃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颓败,“我在想,这样出来是不是错了。”
他们从暗道出来,却还没走出几里路就遇见了追兵,可见新皇对这附近派了多少人马,这样下去他们如何能顺利到端王那边。
林芷却平静了,甚至面上透出些淡漠,如今敬王生死未卜,袁霜就在身边,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不过是一家子都送命罢了,她摸了摸袖子里的佛珠,心思更定,伸手揽着袁霜道,“不管怎样,娘陪着你。”
袁霜咬住了唇,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不是怕死,而是心里还有一个教她一直惦记着,放不下心的那个人,她垂下头,掩住自己的表情靠在林芷身上。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秦浅的手越抓越紧。
袁霂就在外面,那个人,会画漂亮的画,写清俊的字,冷清又优雅,分明是应该在玉树琼林之间悠游而行,却无论如何都让人没办法将他和打斗联系起来。
秦浅回过头,不敢看门帘,她怕再这么盯着看,自己就会忍不住伸手过去拉开看外面。
入眼的是众人焦虑的神色,林芷母女像是入定一般,一动不动。端王妃的手张开又攥紧,苏果担心的看着秦浅,身子尽量往外,像是在维护着她,雪瑶在端王妃膝前,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郑娴则不动声色地往马车正中挪了又挪。
手里传来的凉意让秦浅回过神,苏果白着脸对她微笑,若此时有一面铜镜,她一定能看到自己笑得有多难看。秦浅心里一暖,对她点点头,回握住她冰凉的手。
兵器声渐弱,传来大声的咒骂,不堪入耳的词语顿时听得马车中地的眷全红了脸。她们自来养在深闺,何曾听过如此“丰富形象”的下流话?
端王妃从未遇见过这样的状况,平常谁敢在她面前哪怕是咳嗽一声。这样的话,理他就是自失身份,不理却绵绵不绝,又不能像往时那般让下人叉出去堵上嘴打。端王妃听得几句,终忍不住寒了脸,随着敬王妃一道,闭目养神。
没过一会儿,外面就消停下来,近处传来了说话声,秦浅侧耳细听,努力辨认那个人的嗓音。
虽然只是很短的几句,她还是辨认出来,有点低沉,又带着清朗,咬字总是很清楚,听起来底气还足,不像是受了伤。秦浅略略放了心。
没等她多想,门帘就被掀了起来,或许是为了不吓着她们,视线内的一片都做过清理,地上只留了几摊暗红的血迹。秦浅的目光掠过扶着门帘的袁霭,定在袁霂身上。
黑色的衣服看不出有没有受伤,只瞅着,衣衫齐整,头发也服帖,面色更是寻常,就想方才并没有经历一场恶斗,而是刚吃了一盏茶,或是听了一支曲似的,从容不迫,一丝不乱。
“姑爷真了不得,”苏果凑在秦浅旁咬耳朵,“怎么现下还能一副成仙的样子。”
秦浅想笑,又忽而觉得自己前途坎坷,这样一个玉人儿,美则美矣,怎的就那么不真实了起来。
难道,秦浅轻咬着唇,她的夫君,她要一辈子都无法猜得透?
似乎感到了她的目光,正和青衣说话的袁霂回过头,恰对上秦浅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他眨了眨眼,面色忽然凝重了些。
被他这么一看,秦浅心头顿时升起些不安,和原先期待地一点都不一样,就算没有微笑,起码……点个头也好,怎么会是这般面色,像是,不大高兴似的。
秦浅暗自撇嘴,索性转过眼不看他,就见旁边的青衣边说着什么,边递过去一个荷包,那荷包……
秦浅骤然转过视线,瞪着苏果。
苏果正听袁霭说话,被秦浅轻轻一掐,回过头,却见她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苏果忙伸手探秦浅,以为她身上不舒服。
秦浅简直有些痛心地道,“你太冒失了。”
苏果愣了,半天没明白秦浅的意思,只得听她说下去。
“这事,怎么也该与我商量,”秦浅兀自喋喋不休,“虽说我也做不得他的主,总能帮你在爷面前递个话,到时候让爷去跟他提,也好过如此……”总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没脸。
秦浅的眉头皱得更深,私自相授,说出去不知道会惹来怎样地麻烦,若是被人再借题发挥……秦浅眼里一热,伸手抓着苏果道,“你且放心,我总会想办法保你。”
她口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直打鼓,自己在端王府是什么情形自己最清楚不过,眼下也只能盼着青衣不爱多嘴,而袁霂,看在夫妻情分上,对苏果手下留情。
苏果越听越迷糊,终于忍不住伸手拉回秦浅的注意,“奶奶说的什么(?奴婢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秦浅收回紧盯着那两人的目光,却见旁边的雪瑶正神色不明地瞅着自己两人,她不敢再说,用眼神示意苏果。
苏果顺着她的指引看去,正瞧见袁霂捏着那个荷包,顿时明白秦浅在说这么,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半天才冒出一句话,“您这都想哪儿去了……”
秦浅怜惜地看着“嘴硬”的苏果,伸手轻轻拍着她道,“你不用急,这事交给我吧,只是,你千万别乱来了。”
“奶奶,”苏果忍住叹息,想笑又不敢笑地道,“那是青衣大人要了去,装那个瓶子的。”她声音很轻,“那个”二字却咬得异常清晰。
秦浅眨眨眼,终于明白过来自己闹了一个怎样的笑话,顿时红了脸,尴尬地捋捋头发,又摸摸衣角,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可是西院里出来的。”苏果挺了挺腰杆,有些骄傲地道,西院出来的丫头,怎么可能做那么不规矩的事情,再者,她怎么会看上哪个粗鲁莽撞的武夫?苏果撇撇嘴,又不知怎么,脸有点微微发烧。
主仆两人一个发呆,一个脸红,都没注意到旁边的人脸色变幻。
雪瑶已经顾不上听主仆俩说什么,她的心思全落在袁霂手里的荷包上,一时间心思纷乱,忍不住偷眼打量苏果。
肤色还算细致,可不够白,笑起来还算过得去,脸又太圆,居然还有两颗虎牙,身材虽然匀称,总因为年纪还小,没几分线条。
啧啧,这样一个姑娘,居然也有脸勾搭她家少爷,雪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用眼神剜下苏果的眼珠子来。
难怪方才谁都不敢,偏她巴巴地站出来,雪瑶懊恼地绞着帕子,又安慰自己,秦浅脸色不大好,定是不愿意让袁霂这么快就收房,想也是,这才成亲几天,袁霂又一直没在府里,就是两人主仆感情再好,也不能这么大度。
雪瑶这么想着,心里总是松快了些,面上也有了一丝笑意。
这边三人各怀心事,待认真听袁霭说话,就只得了最后一句。
“咱们继续赶路,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