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镜左看右看,也觉得自己手艺太差,沮丧地道,“若是绣成看不出来,怕是他更不喜欢了。”
“让他知道你费了心就好,”秦浅安慰道,“针线活不过是磨功夫用的,不必着急,慢慢来就好。”
“是啊,”二老太太斜睨着秦浅,“像咱们浅儿似的,慢工出细活,半年绣一件出来。”
秦浅被说得红了脸,低头轻轻靠在二老太太身边撒娇道,“我只是有一点慢。”
“浅儿的活儿确实越来越好了。”白镜看着秦浅放在一边的绣样赞道,“之前似乎还有些呆板,如今竟像是活了似的。”
秦浅抿嘴笑了,“我跟屋里绿萝学的,她才是手艺好。”
白镜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是那个,看上去……有点……撩人的丫头?”
秦浅被她的形容逗笑了,点头道,“就是她,若说起来,家里针线数她最好了。我专门把她要来身边儿,学了不少呢。”
白镜抬眼看她,想了想,小声道,“你不会想着,出嫁的时候带着她吧?”她这么说着,还看了二老太太一眼,“虽说那人看上去木讷,可是你也太放心了些……”
秦浅愣了,忙红了脸道,“二嫂说的什么啊,没的说这些做什么。”自打白镜过门,都是秦浅取笑白镜,这还是头一次秦浅被白镜说红了脸。
“你二嫂是把你当家人才说的,”二老太太道,“那个绿萝,还是赶紧找个机会打发了地好。”
秦浅愣了愣,小声道,“可是……她什么都没做。”
“什么叫做什么都没做?”白镜道,“我听你哥哥说过这回事,她一个小丫头做什么学人家扭腰摆跨的,还斜着眼睛看人,这是正经丫头的做派么?别说什么素日里的习惯,我平日里还喜欢软在榻上看书,难道现下还敢在老太太面前歪着?真要成心改,什么毛病改不掉的,我这不过才几个月,连你哥哥都说我有些秦家人的样儿来了”白镜这么说着,似乎有些骄傲,见秦浅瞅着她笑,才又正色道,“浅儿你别太粗心了。”
秦浅点头谢道,“多谢二嫂指点,是我太迷糊了。”被白镜这么一说,秦浅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做坏事的不一定是坏人。就算是她真没什么坏心,不见得就做的都是好事。她是个坏人倒好办了,直接打发出去就好。偏她是个好姑娘,浅儿自己都觉得喜欢,人家见了能不喜欢?”白镜将“人家”两个字咬得很重,又道,“再者,她那样子本来就勾人,惹了屋里的还好,不过是让你委屈一下,咬个牙收了便罢,若是在外面惹出事来,你这个主子不得跟着担责任?人不得说是你教出来的?说小了,坏了你的名声,说大了……”她没说下去,意思却已经很明显。
二老太太点点头,“熙儿媳妇说的在理,却是把我要说的都说了。浅丫头跟你二嫂多学学。”
白镜被夸得红了脸,低声坦白道,“都是我临出门前,我娘教我的。她还说,我手里捏着的不光是那几人的命,也是自己的命,旁事都能对付,这件却是半分不得马虎的。”
秦浅看着白镜说到自己娘亲时眼中的神采,忽然有些羡慕,又看看二老太太,心里才觉得踏实了些,对二老太太道,“二老太太您做主吧。”
二老太太摇了摇头,“你既然把她要过去,便是你的丫头,还是你看着办。”
秦浅低头想了想,对二老太太轻声道,“等我有了主意,再和您说。”
“你自有自己的打算,我却不管那么许多。”二老太太见她明白了,也不赘言,对白镜道,“倒是你今天帮了我大忙,晚上留下跟我们一道吃饭吧。”
白镜红了脸,轻轻摇头道,“多谢您,只是今日说好了回去吃。”白镜做别的不成,却是有两样拿手的下酒菜,秦熙吃了一次之后赞不绝口,总算让白镜一直挫败的心恢复了些自信,隔几天便会下厨亲自为秦熙做两道下酒菜,两人对饮几盏,谈古颂今,却是白镜嫁人以来最喜欢的时候,自然不想浪费在西院。
“我听说嫂子今天要亲自下厨,”秦浅笑道,“二老太太还是陪着我就点清粥小菜,您可吃不得那些下酒的菜。”
二老太太明白过来,也笑着点头,白镜的脸更红了,摆弄着手里的绣活儿,不说话。
却是也巧,飘雪从外面进来,对几人道,“二爷来了,说是问二老太太身上好些了没。”
第八十五章 贤惠人
说谁谁来,几个人才说到秦熙,就听飘雪笑着来报,秦熙过来给二老太太请安。
秦浅笑了,看了一眼含羞带怯的白镜,“二老太太别理他,分明是来寻他媳妇。”
“想是怕我们欺负了你去。”二老太太也笑了,“快去给二爷看看,是否样样齐全着。”
“怕是不怎么齐全。”秦浅严肃地看了白镜一眼,笑倒在二老太太怀里,“手指头可是被扎了不知道多少个眼,可是比在老太太那里惨烈的多。”
白镜被打趣的又羞又窘,总算挨到了秦熙进屋,慌忙起身顺在秦熙身后。
秦熙正是从外面赶回来,知道白镜在西院便过来接她回去,这些日子媳妇受了委屈,他又做不得什么,只得尽量多和她在一起,总也帮她能挡上一回。见白镜羞答答地红着脸顺在一边,倒是和她平日里爽快性子一点都不一样,秦熙看着觉得好笑,见秦浅和二老太太两人笑得狡猾,心里自然有了底。
这二老太太年纪大了,也像个小孩一般,喜欢捉弄人,想来自家媳妇又被这一老一小笑话了去,他看着白镜原本因为疲惫有些苍白的脸上透出红晕,有些满意地露出一丝笑来,对二老太太道了谢,又问她身体,二老太太看着小夫妻俩站在一起,分明是一对璧人,心里也觉得开心,挥挥手让他们去了。
白镜自秦熙来了,便没再说话,只红着脸随着秦熙一道行了礼,乖顺地跟着他回二房去了。
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又见秦熙似乎伸手拉住白镜,白镜一点没羞涩,反倒小跑两步,贴近了些,秦熙身形顿了一下。继续向前,白镜挽着他,步伐中透露出明显的欢愉,秦浅看着他俩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回头对二老太太微微一笑。
吃过了饭,秦浅将绿萝叫进了屋里。
“姑娘找我?”绿萝进门先笑着道歉,“昨天给我的那个还没做好。今早上方嬷嬷让给老太太做件活儿,还说紧着要,老太太的东西可不敢马虎,想是还得两日才能做姑娘的,姑娘要不先等一回?”
秦浅见绿萝笑得温柔,一时说不出话来。有时候心里清楚是一回事,要做出来却是另一回事。绿萝不过是样子长得好,却让全家的女人防着她,她身上的毛病那么明显,却从没一个人提醒她。如今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看来却也是可怜。
秦浅叹了口气道。“绿萝姐姐,那些活儿你慢慢做便好,不用着急。这两天已经忙得晚上点灯熬油的。我那不过是个玩意,什么时候有了空再做也不迟。”
绿萝见秦浅如此神色,似乎猜到了些,勉强笑着对秦浅道。“姑娘有话直说便是,我心里都明白。”她不是第一次被赶走,自然明白秦浅这样的神色代表了什么。
“绿萝姐姐。”秦浅顿了顿,对她道。“你分明知道这家里都怎么看你,为什么还要这般?若你能改了……”
绿萝笑得惨淡。“我生性如此,要我如何去改?家法伦常,我自信比哪个都不差。难道做了下人不成,还得连内里都一并改成主子喜欢的模样?”她头虽低了低,腰杆却更挺了挺。秦浅看着她笔直的腰,眼里忽而黯了黯。
秦浅看着她叹息出声,语气里全是不赞同。“你既然在这家里做事,便得守这家的规矩,瓜田李下,总要顾及,就连我这个姑娘都不是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的。你一个丫头倒硬气了?你自家不像个丫头,如今可怜却能和谁说去?还不是个活该。”
绿萝被说得头垂得更低,对秦浅道,“姑娘说的一点没错,我记下了。”
秦浅低声道,“我年纪也不小,过几年也是要出去的。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出路?”
绿萝的脸色白了白,茫然摇头道,“我自小便没了爹娘,被卖进秦家,自然也没什么去处。”
“嫁人呢?”秦浅看着她道。
绿萝冷笑,“这全家的男人都盯着我,可若要他们娶我进门,却是谁都不会愿意。”绿萝生来就带着媚态,自然不是良家女子的样儿,那些府里的老人个个儿讨厌她,年轻小子们虽都喜欢看她的模样,却也觉得她不是个安分媳妇。
秦浅本想着绿萝长得好看,嫁人应该很容易,却没想到这条路似乎也并不好走。
“姑娘是个善心的。”绿萝看着秦浅迟疑的样子,笑了起来,“虽说平日里也没见你对下人多么好,总归还能为我们想上一想。”
秦浅摇了摇头,“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善心的,只是跟着二老太太读多了佛经,也不想随意为恶。我为的是自己和家人积德,与你一个丫头什么相干。若是你今日勾搭了我哥哥,或是坏了他的名声,我便是立时能狠得下心来对付你,只因为你什么都没做,还帮了我这许多……”
“姑娘说的什么话,”绿萝笑了,“我在谁屋里便给谁做活儿,您不用多想什么,我不过是针线稍比别人强些,也是因为谁都不喜欢我,只能自家瞎琢磨。”
“你还真是个不饶人,”秦浅笑了,“偏要我承认是我喜欢你的性子,我自己就是个倔性子,为了这个不知道被二老太太说了多少次,也吃过些苦头,你方才那个样儿,更是让我想起从前……”她顿了顿,又道,“才会想着帮你一把,也算是物伤其类?”
“姑娘说的这些文绉绉的话,我倒是一句都听不懂,”绿萝笑了,忽而对秦浅坦白,“姑娘如今能为我想一分,我便承姑娘的情。不瞒姑娘,家里的丫头们都想勾搭三爷,因为他人好,心又软。虽不是家中最有本事的,却是家中最好的那个,跟他总比跟别人强些。我这样子是没有正经人喜欢,不如索性遂了他们的意,做姨娘算了。那天三爷过来,我虽然觉得自己没有勾搭,现在想来,却也有三分故意。”
秦浅愣了,随即气得冷哼,“你们倒是知道我哥哥脾气好,人又好欺负,可是不知道我那嫂子的厉害。”
绿萝见秦浅如此,更是笑出声,“我的姑娘,霜姑娘才看不上我们这样的。她出身高贵,又是个傲气性子,说起来,倒是有点像当年的林奶奶,这样的人自恃身份。自然不会和下人一般见识的,只要不是存心惹事,反倒最好相处。”
秦浅看着绿萝的样子,红了眼圈。她想到了林氏就是因为太过小看了下人,才会被欺到了头上。如今自己这样对绿萝,究竟是对是错?
绿萝似乎也想到了,面上尴尬起来,她本来就和人接触不多。自然说话都不大注意,如今说错了话,也不知道怎么挽回,只得看着秦浅发愣。
“嫁了吧。”秦浅淡淡道,“我明儿让方嬷嬷去给你说亲。”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二老太太说的对,该干什么就都去干什么吧,总想着自己能改变什么才是蠢念头。
绿萝脸色白了白,还是镇定的点了头,对秦浅郑重行礼道,“全听姑娘安排。”她这么说罢,便莲步轻移出门去,
秦浅看着晃动的门帘,将绣鞋踢掉,蜷起双腿,低下头,将脸埋进膝里。
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秦浅这边正准备狠下心将绿萝嫁远了去,还没等她开口和方嬷嬷说,孙蕙倒先找上门来。
正是中午二老太太歇午地时候,孙蕙邀了秦浅和白镜过去她屋里一起做针线,秦浅左右无事,白镜也想趁机出来透透气,便一道来孙蕙这边。
“蕙姐姐最近气色不错,”秦浅打趣道,“伯母教出来的果然不一般。”
“该打嘴了不是,”白镜偷笑,“叫大嫂才是。”
秦浅也想起来不该再叫姐姐,忙道,“是我说错了,改口的红包都收了,居然还是忘记。”她说着,作势轻轻打了自己一下。
孙蕙笑得温和,“咱们一处那么些年,妹妹叫不顺口也是正常,你唤我一声姐姐,也是惦记着咱们旧日的情分,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瞧大嫂这张嘴,难怪连老太太都那么喜欢。”白镜笑了。
“我是个有福气的,从前总觉得自己身世凄苦,成日里以泪洗面,心怀不畅,如今总算上天待我不薄……”孙蕙说着,微微红了脸,上面全是幸福。
白镜伸手拉过孙蕙的手道,“大嫂快教教我,怎么就那么好的性子,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喜欢。”
孙蕙笑了,拍拍她道,“快别这么说,我哪有什么好性子,不过是大家都怜惜我孤苦伶仃罢了。”
这话却让白镜不知道如何继续,秦浅接道,“大嫂这两天不是一直在忙,怎的今天有空和我们一道做针线?”
孙蕙一进门,余氏就开始培养她料理大房的事情,孙蕙本就聪慧,又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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