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色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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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色生仙-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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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大丫鬟过来传话:“巫小姐,我们夫人请二位过去呢。”
  涂夫人年纪肯定不小,但保养的极好,看起来不过四十上下的样子,肤色白皙,穿着考究,手上带着碧汪汪的翡翠手钗,未语先笑:“这就是巫家侄女儿?快快,过来让我瞧瞧。你爹爹也忒小气了,这么个漂亮女儿藏在家里,多少年也不让亲朋好友们见一见。”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她对我要热情得很,对巫真只是淡淡的,不过是面子客气。心中分明有三六九等的高低之分,却不肯失礼于人前,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世家风范了。
  “来,我家的三丫头,她都上还有二个姐姐,都嫁人了,就剩她还在我身边儿。”我已经看见那个穿绯色衫字的姑娘,瓜子脸儿,她看着比我大,我一句姐姐还没出口,她先称呼我:“姑姑好。”
  我错愕至极,涂夫人笑出声来:“侄女儿你不出门,三丫头是我孙女,我们和你爹是平辈论交的,她自然是喊你姑姑。”
  这么说来我的辈分倒不低。不过这位涂三姑娘却也好像将巫真忽略过去了,别说没有称他一声姑姑,连一声巫姑娘也没有喊。我拉过巫真的手:“这是我妹妹巫真,也是我父亲的弟子。”
  涂姑娘脸色未变,笑着称了句:“巫真姑娘”。
  巫真也笑着点头,不过笑容有些勉强。
  平时我觉得我们是一样的,可是现在看来,说她是义女,说不定还不如说她是父亲的徒儿来得响亮,说是义女,这些人似乎都把巫真当下人。说是徒弟,她们却反而会客客气气。这世道就是这样,敬家世之外,还敬本事。两样总得占
  一样才好。我捏捏巫真的手,她也回捏了我一下,示意她并不在意。
  我们进来时厅里已经坐了几个姑娘,都是来拜寿的客人家眷。涂姑娘替我一一引见。
  随后涂夫人就道:“好啦,你们小姑娘们自然有话说,别陪着我这老婆子发闷。去去,荷香阁里摆了茶点了,你们过那边玩儿去,那边凉快,荷花开得也好。”
  涂姑娘笑着在前面引路,这涂家庄的确建得豪奢异常,一道长廊九曲回折,下头的池子里水清可见底,荷花都已经盛开,花朵大如圆盘,清水碧叶红花,衬着云石砌的回廊和栏杆亭柱,巫真轻扯了一下我的袖子,指着栏杆上头雕着的精致的牡丹花开图案给我看。
  不对头……这位涂庄主到底是富可敌国,还是权势滔天?又或者是他的剑法天下独步能称第一?既然哪一样都不占,他凭什么拥有这么大的一座庄园?他要是真是那么出类拔萃的任务,父亲提起他来时,眼中为什么却有着不以为然?
  就这么一座荷香阁,恐怕皇宫也不过如此!我和父亲前年路过京城,他的一位旧友请我们到家中小住,那可是王府,涂家庄和王府相比,竟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人一席,大家各自拣喜欢的座位吧,我是喜欢朝东的这边,有风吹过来,荷香特别浓”我和巫真坐在靠水的位子,浅浅一泓水光,映着日头,灿亮耀眼。巫真取了杯,倒出来的却不是茶而是酒。
  涂姑娘忙说:“这是我家自酿的果酒。我们后山的园匠们从各地移栽了许多果树,每年收了果子,拣好的酿成酒,味道粗陋,请姑姑略尝尝。”涂姑娘颇为自矜,这果酒想必花费了许多人力物力,面上却不露一份得意。
  我闻了闻,果然是一股清新的果香。
  巫真尝了一小口,微微一笑,却偏过头对我耳语:“还没有义父酿的青叶酒好喝。”
  我忍不住想笑,借着低头喝酒,遮掩过去。
  远远地听着有人声,只是分辨不出声音从哪里传来,有个叫魏关的姑娘轻声问:“涂姐姐,这里明明没人,可我仿佛听得有人说话呢?”
  涂姑娘笑着说:“有人的,我堂兄今天肯定也召了不少年轻人,他们在咱们上头呢,不知是三层还是四层上面。”
  魏关从栏杆处探头朝上看,却又极快地缩回头来,揉着眼说:“灯笼上的灰落眼里了。”
  涂姑娘忽然坐直身:“咦,你们听。”
  我凝神细听,一缕笛音悠扬晴朗,飘渺不定,就像这水面上浮动的柔光一样,令人恍然不知何世。
  我听得入神,待笛音吹到幽咽低回处,不知怎的,忽然觉得一股难以压抑的悲凉酸楚从心底直泛上来。一阵风吹的湖面微皱,泛起浅浅涟漪,荷叶轻摆,荷香随着风而来,一时有,一时无,我怅然若失,竟然不知道笛声什么时候停了。涂姑娘先回过神来:“真吹得好笛,我以前可没听过,不知道是哪一位贵客吹的。”其他人也纷纷赞赏,涂姑娘便叫过一个小丫鬟来吩咐她:“你去上头问问,是不是我二哥在上面?请刚才吹笛子的人下来我们见见。”
  其他人都没了说笑吃喝的兴致,一门心思等着。果然过了一会儿,那小丫鬟回来了:“二少爷和文公子来了。”
  有人朗朗笑道:“三妹,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不知道。”
  “你是不想知道吧。”涂姑娘笑着迎上去,那涂家二少爷身形修长,面目到也能称上英俊儿子,不过眼神有点灵活过头,只是一转眼间,演厅的人似乎都瞧遍了。
  他身旁那人穿着件半新不旧的浅蓝衫子,那颜色就如同淡淡薄云舒卷的晴空天色。身上并无赘饰,腰间别了一支竹笛。他作了一揖,从容淡然,只是微笑着,并没说话。
  厅里忽然间安静下来。
  涂姑娘清了下嗓子:“刚才是你在吹笛子?以往没见过你……”
  那人微微颔首:“在下文飞。”
  荷香一时浓了起来,在鼻端萦绕不去。我有些恍惚,微微侧过脸去,不让自己再放肆地打量这人。水池中白石的鱼雁嘴中吐出水来,像是珍珠飞溅,纷纷坠落,池水动荡着,水波一圈圈地细碎地泛开。
  曾被我遗忘的一切,正在眼前铺展开来,如此真实,如此接近。
  近得似乎伸出手,就会触到深埋在心底的创痛。
  真有什么东西落在手上,细碎的,轻得像幻觉。
  是花瓣。
  不知什么花的花瓣,细小而轻盈,带着一股香气,不是桂花,桂花不会开得这样早,也不是茉莉。
  “巫宁。”
  巫真轻扯我的袖子,我慢慢转过头来。
  厅里头,涂姑娘已经请文飞再吹一曲。他只说:“只是小时候学过几天,会的曲子也不多,”等其他人也纷纷央告,他才笑着说“有辱清听”,接着从腰间取下笛子来。那笛子是一种熟润的碧绿色,看着便觉得莹然喜人。
  我从来没见过哪个男子生得如此好看。他只淡然从容地站在那里,一个字也不用说,满厅里的人眼睛都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笛声初起时有如细丝,似乎有只手在心弦上轻轻拨了一下,令人愉悦战栗,身不由己。我微微眯起眼,明明这吹笛人就在近前,可是听到笛声,却有一种远山空旷,迷茫而沉寂的感觉。
  人在这儿,可心不在。
  我缓缓睁开眼转过头,一曲终了,文飞恰也朝这边看过来。
  那双眼睛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是深潭,不可见底,引得人朝下沉坠。我越是想拉住思绪,可越觉得那股吸引让人不能抵抗。
  “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
  刚才有如迷咒一般的气氛被魏关这一句打破,涂姑娘也笑着说:“真是动听,小时候我也学过几天音律,可是这曲子从没听过。”
  厅里其他人也都纷纷说没有听过,巫真小声问我:“巫宁,你知道吧?”
  她的声音不大,可是仍然被人听到了。魏关转过头来,笑盈盈地问:“原来巫宁姑娘知道?”
  我看了她一眼:“这是首古曲,说的是一位才子爱慕一位姑娘,却不敢表明心迹,等到他终于鼓起勇气,那位姑娘却不幸病亡了。才子沉郁了数年,后来有一日经过与那姑娘初遇的地方,吹奏此曲……这曲子就叫初遇。”
  人生若只如初见。
  虽然爱人逝去令人悲伤,但这曲子里却只有初见时的平和、喜悦、淡然。曲子在最美处便完结,留下的是淡淡伤感的余韵。
  文飞看过来,他的目光沉静似水。我也看着他,仿佛是约定好的一样,又像是在对歭,谁也不肯先表露什么。
  “曲子美,曲名也美啊。”
  涂姑娘转过头来,有些似笑非笑:“姑姑真是博学啊:”
  “我对音律并不精通,家父有时会讲一些旧事逸闻。这曲子凑巧听过,就记住了。”
  有个小丫鬟进来说:“三姑娘,老爷让人传话进来,请巫宁姑娘去小书房。”
  涂姑娘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来:“巫宁姑姑,爷爷有请,那你快些过去吧。”
  巫真随我站了起来:“我陪你去?”
  “外头热,你就别跟着跑来跑去,我去去就回。”
  巫真点了点头。
  我随那个丫鬟一直走,到了书房的院门外,有个书童出来引我进去。
  涂庄主身材高大,国字脸,很是庄重威严。他说话很和气,说父亲的信已经看了,又问我路上的情形,现在住哪儿,我一一答了。
  “我家也还有个丫头,比你岁数大些,不懂事,你在庄上若闷了让她陪你逛逛,等忙过了这两天我再找你来说话。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不要客气尽管说,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涂庄主脸上笑呵呵的,可看得出来心事重重。
  我告辞出来,那个丫鬟一直在外面守着,又领我回去。
  我的心有些慌,远远可以看见荷香阁,心有些惴惴的,身体里仿佛有一半神魂迫不及待地朝那里靠近,另一半则沉甸甸地朝下坠,这种矛盾无法调和,我在回廊转角处站住了脚,深吸了一口气。
  太阳快要落山,水面上映着霞光,红彤彤的水光像是一池跃动的火焰。
  “巫宁姑娘?”
  我微微一怔,慢慢回过头来。
  文飞缓步走过来,微笑着问:“怎么一个人站这里?|”
  他的口气不像是初见面的陌生人,听起来仿佛多年知交。
  我心里也是这种感觉。
  明明是初见,却一点不觉得陌生。似乎冥冥中,早已经了解过,熟识过。我静静地看着他,襟口和袖口雪白不沾尘,晚霞映着他脸上有一抹彤色,比刚才在水阁里时看起来,多了几分尘世烟火气。他不笑时让人觉得很遥远,可是言谈又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
  “咦?你在这儿做什么?走走走,人席走。”
  几个少年日过来,年纪都差不多,他们都穿着锦衣华服,独有文飞一个穿着半旧布衫,却更显得卓尔不群。
  他们本来嘻嘻哈哈地走过来,相谈甚欢,等看到我们两个人站在这里,顿时都静了一下。其中一个看起来腼腆斯文的少年出声说:“文兄,这位姑娘是?”
  “这位是巫姑娘。”
  那几个少年不失分寸地一一说了他们的名字。那个腼腆的也说了名字,只是我没听清。他像个姑娘似的,却多问了句:“巫姑娘是今日才到庄上的?前几日没有见你?”
  “我今日方到的。”
  另一个人说:“前面开席了,巫姑娘同我们一起过去吧?”
  “不了,我妹妹还在荷香阁,我去寻她。”
  “令妹随涂姑娘去后院了,女眷们与我们是不同席的。”文飞说,“她们已经去了,巫姑娘也快些过去把。”
  我以前没和岁数相近的年轻男子这么打过交道,同父亲一起去京城时,那位王爷家中的世子倒能算一个,可是他身上的纨绔习气我并不喜欢。
  太阳终于落山,西方天际的霞彩黯淡下去,像抹上了一层烟火般。
  第二天是正日子,我们先约了去给涂夫人拜寿。涂夫人身边有些人早来了,都是妇人打扮,笑语奉承。我们进去时,无厘头的人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那目光里什么含义都有,复杂难辨。
  涂三姑娘和我们一起给涂夫人拜寿。涂妇人今日穿的是一件银线纹锦绛紫绸衫,头上满是珠翠,笑呵呵地说:“赏,都有赏。大家瞧瞧,这齐刷刷得跟一把鲜花儿似的,都是漂亮的小姑娘,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喜欢。”
  涂三姑娘笑着说:“老太太今天高兴,少不得还要受众人的磕头,又要撒一把红包出去,却是要破财了。”
  “这财呀,我破的高兴。行啦,时辰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到前头去了。你们不用担心外面人多眼杂,冲撞了咱们,我已经说了,你们啊单坐,用影纱壁一隔,你们能看见外头,可从外头却看不见里头。来,走吧。”
  丫鬟扶起涂妇人,涂三姑娘也凑了过去。
  正厅里熙熙攘攘的都是人,乌压压地坐了足有白桌。这种八仙桌上有的一桌坐了八个人,有的却只坐了两个,四个的。涂夫人进来时众人静了下去,不少人便纷纷见礼,乱糟糟的一团。涂夫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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