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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石兰低头就见自己的小徒弟眼巴巴的盯着那些漂亮的玩意瞅,心下感概,这相似的年纪怎么差距就这么大了呢。陈易水此刻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自己被自家师傅给嫌弃了,他的心神完全被摊子上各种木雕吸引住了。昨日师傅带回来的那个小屏风,漂亮精致的让他爱不释手,巴掌大,中间如大屏风一般画了些样式添趣。谁像这里还有这么多和那个屏风一般好看的东西,易水小孩子心性,哪里还能注意到旁边还有字画。
王大娘卖了一双草鞋,笑嘻嘻的收了钱就看见长胡子带着一个小孩站在蔷娃的摊子前,就高声提醒了单蔷一声:“蔷娃,有人买东西。”
单蔷最后一个字收笔,才慢吞吞的说:“哦,谢谢王大娘。”王大娘摆摆手道:“小事小事。”
单蔷收好笔墨,看向客人,这才发现这不就是昨天那个长胡子老爷爷吗?“这位爷爷,画能给我看哈吗?”
陈易水听到一个男孩子对他的师傅说话,暂时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些木雕上收回来看向说话的男孩。陈易水到底是书香世家出身的,首先注意到的便是旁边放着的笔墨纸砚,在这方面陈易水是十分骄傲的,颇有些在同龄人中间舍我其谁的感觉,所以意识到这个男孩子也在练书法的时候撇了撇嘴。单蔷在接过叶石兰递过的画卷时注意到这个小孩子的不屑,不明白这个小孩子为什么不高兴,不过这个装裱精美的画卷比一个不认识的小孩子闹脾气重要得多,所以单蔷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陈易水在撇嘴的时候,就看到一双沉静黝黑的眼睛从自己脸上扫过,不知为何,陈易水的脸有些热。但是那双眼睛的主人后来再也没有注意到他,只盯着师傅带过来的那幅画,让他感觉有些不高兴。
单蔷小心的铺展开叶石兰带来的画卷,待粗看过一遍后却是吃了一惊,又仔细确认了一下,看向叶石兰的神色带着古怪。“咋样,小孩你能照着画一幅出来吗?”叶石兰颇得意的捋着自己的胡须,他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
“请问一下这幅画是真迹吗?”单蔷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可能得见后世保存下来极少的叶石兰的真迹。
“当然是真的。”这幅画就是自己画的,怎么可能是假的?不对,这个小孩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在别处见过这幅画吗?“怎么?你见过这幅画?”
单蔷痴迷的看着画,摇头。“不是,这画的作者是叫叶石兰吗?”
叶石兰点头承认,心下疑惑,没见过这幅画,而且能认出这是自己的画,难道这个小孩对自己的风格很熟悉或者有研究?
单蔷前世喜好仿作名画,叶石兰的作品他得幸画过一次,但叶石兰的风格独特奇丽,单蔷费尽心力也只能画的形似,神韵却是差一截。今日能再有一次机会,单蔷心下大叹没有好环境好心境,对那个笑眯眯的老头说:“这位爷爷,仿叶石兰的画对我来说还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所以最后出来的作品可能只能达到形似的程度,这样您也要吗?”
叶石兰觉得这个小孩子今天给了他太多的惊讶了,这时也想看看这个小孩子能做到什么程度,笑眯眯地点头:“没事,你画吧。”
陈易水尚不知单蔷能一眼瞧出这幅画的来源对一个小孩来说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他还在为单蔷忽视他生气呢,看着单蔷磨墨铺纸提笔作画,嘴角维持的不屑逐渐消失不见,单蔷作画时专注的神情让他看呆了去,这个男孩明明长得不咋样,没想到画画的时候还顺眼。
一幅画耗费的时间挺长,叶石兰也不着急,在旁边王大娘那里借了一张小凳子就坐在一旁看单蔷画,至于陈易水,此时竟丝毫没想到要缠着他的师傅去玩,只专心的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作画。看着在单蔷笔下慢慢完成的作品,陈易水心里浮起一股不服气来,他在这些方面也是个中翘楚,师傅曾经拿过自己一幅画让他照着画,就像今日一般,可最后师傅拿着他那张画,却把他的画批评的一文不值,且看今天这个男孩能得到师傅什么评价来。
单蔷没有叶石兰的印章,因此也只是将画上的题字写完就算完成了,最后一笔收尾时,单蔷长舒一口气,画这画时他的胸中长憋着一口气,今天这么难得的一次机会,不好好画谁知下次又是什么时候呢?
叶石兰在一旁全程观看了这幅画的完成,早已收齐了玩笑之心,这个孩子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这幅仿作虽然比不上那些专门作伪画的门第出来的作品,可也是一件难得的画作了。形似是达到了,神韵上差几分,可也能瞧出自己作画的影子。叶石兰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个微笑的男孩,这个孩子,不简单啊。
陈易水看着完成的作品,虽然还是不服气,可他也不得不说,比自己的那幅作品好一些,只是好一些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一大早起来写的哦
求表扬
然后,两人正式见面啦,啦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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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78(三) 。。。
单蔷长舒一口气,小心的搁好手中的笔,拿起已经完成的画作,对叶石兰说:“老爷爷,不知您是否满意?”
叶石兰接过单蔷手中的画,仔细地看了看,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依然是笑眯眯的。“这位小朋友,你是跟谁学的画啊?”
单蔷愣了一下,他在这里卖画这么久还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呢,他也就从来没有思考过遇到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他哪里知道其他人的想法和叶石兰之前的想法一样,以为单蔷是代人卖的。单蔷也不好直说自己上辈子就会的吧,挠了挠脑袋,想起自己还跟着一位老秀才念过一段时间的私塾,于是张口答道:“嗯,以前跟我们镇上一位秀才学的。”
叶石兰心里仍然存着疑惑,可是单蔷的年纪和技巧都是摆在那里的,不管师从何人,单蔷的天赋都是极好的。天赋这么好的娃,不给自己当徒弟,好像有点可惜啊……叶石兰笑眯眯的问:“以前,也就是说现在没有罗?”
陈易水瞥见他家师傅的表情,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每次他家师傅露出这种表情好像都不会有好事发生,当然的自己就是被他的这个表情给骗了。
陈易水犹自气愤,这边单蔷也觉得叶石兰有些奇怪,老问他跟谁学的干什么?难道他想结识自己的‘老师’,可是自己现在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老师’啊。单蔷难得的,挤出一个难过的表情,“嗯,老师在前年去世了。”
“哦,这样啊,真是遗憾呐。”叶石兰藏在长胡子下的嘴角勾起,一点没让人看出他一点也不遗憾,顿了顿,叶石兰继续道:“小朋友啊,你想不想继续学画啊?”
“当然想啊,只不过一来家里条件不允许二来没有老师啊。”单蔷叹气道,这次单蔷倒是没假装,虽然他一直练习不缀,可是在现在的情况下,很难说单蔷会不会有一天退步到常人水平。但一来名师难求二来家里只自己一个孩子,单蔷实在是放心不下。
叶石兰一听心里就是一喜,“这里倒是有个现成的老师,就是不知你愿不愿意了?”一旁的陈易水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师傅,师傅这样说的意思是?陈易水的心情有点复杂,虽然被自家师傅折腾得苦不堪言,可陈易水心里终究还是有些高兴,师傅只有自己一个弟子,可现在……随即想到今后这个男孩可能会遭受自己现在经历的事,投向单蔷的目光便又带着一丝同情,小孩子么,能有多大的心思。
单蔷一愣,没想到眼前这个有些怪的老头会说出这话来,顺口接道:“是哪位老师?”
单蔷走在叶石兰师徒前面,他到现在脑袋还有些晕,跟在后面那个人,就是叶石兰?!他今日能得见叶石兰的真迹已经很让他惊喜了,谁能想到他竟然见到了叶石兰本人,虽然叶石兰确实是川人,可是单蔷从没想到过竟会有一天碰上这位在后世备受推崇的大师。而且,这位大师刚刚竟然对他说,想要收他为徒?
在叶石兰笑眯眯地对他说,他叫叶石兰的时候,单蔷就定住了,待听到后来叶石兰想要收他为徒后,单蔷更是觉得自己脑袋反应不过来。但是单蔷心动了,学了这么多年的中国艺术,他知道一位好老师的重要性,叶石兰更是一位可遇而不可求的大师,能成为他的弟子是莫大的幸运。可是,家里……
看出单蔷的为难,叶石兰想着天色还早,单蔷又是一个不可多见的好苗子,错过了太可信,便提出陪着单蔷到单蔷家里看看,问一下家里人的意见再做打算也不迟。于是,即将成为师徒的三人,在单蔷的带领下走向王家镇。
单蔷这两年来在镇上算是个名人了,王家镇上的人少有不认识他的,常有人和他打招呼,单蔷也都笑嘻嘻的应了。镇上的人见单蔷带着陌生人进来,只以为单蔷的名声已经传到外面去了,这生意越发做大了。“哎呀,蔷娃子,来生意了所。”镇上卖坛子的王老五打招呼道,他上次还在单蔷这里给他家妮子订做了一个首饰盒呢。
单蔷也不多做解释,笑着答道:“是啊,五叔生意好哇?”
王老汉坐在竹椅上,磕了磕手中的烟卷,嘿嘿笑道:“好啥子哦,还是就那样了。”叶石兰一直在观察这个孩子,觉得现在这个充满市井气息的孩子和刚才那个作画的孩子不像是同一个人,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孩子的心性是个好的。
陈易水对这个陌生的环境颇为好奇,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事物,一双灵动的眼睛一直在不停地转。眼前的小院子,在这些个小镇上很常见。外围用混合着稻草的夯土筑了一个围墙,中间的木门上贴着的守门神,本来凶狠的守门神因为鲜艳的颜色褪去显得有些掉威风,门上有着小小的青瓦房檐,泥墙上,雨檐上,都爬着开的正好的蔷薇,灼热的色彩在阳光下有着蓬勃的生命力,就如同这小镇上的人一般。
门没锁,单蔷轻轻一推门便开了,单蔷走进去大打开门,恭敬地对叶石兰说:“先生和易水兄弟请进。”叶石兰笑眯眯的走进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单蔷放下带回来的货物,放开嗓子喊道:“爹,娘,在家不?来客人了。”
单蔷话音一落,就听见屋里传来声音,“蔷娃子回来了哇,家里面来客了,是哪位啊?”单蔷呼了一口气,笑着对叶石兰二人说:“外面日头大,请进去喝口水吧。”
走进屋里,身上顿时凉爽不少,外面的热气像是被完全隔绝在了屋外,单母擦着手笑看着儿子带回来的客人,以为是要订做物件的,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单母拉过旁边的凳子,示意两人坐,手里拿了两个待客的杯子,放在叶石兰二人前面,拎着水壶给二人倒了一直冰着的凉茶。
单母笑着问:“这位大哥是要做个什么?是要我家大的做还是小的做?”
叶石兰摇摇头,笑眯眯的说:“这位就是蔷娃的母亲了吧?我不是来做东西的。”
不是做东西。单母看叶石兰笑眯眯的,料想也不会有多大的事,又看看旁边那个到处看的漂亮娃子,该不会是蔷娃子和人家娃子打架了,人家长辈找过来了?
“我家蔷娃子做什么了?”
叶石兰放下手中的茶杯,吧唧吧唧嘴,这凉茶还真解渴。“哦,不是,不是,虽然有关蔷娃,不过是好事,好事。不要着急。”
单母一听也放下心来,复笑道:“大哥,我家蔷娃子有啥子好事哦?”
“说起来不好意思,我姓叶,也算是在文人中比较出名的,不瞒妹子,我看中了你家蔷娃的天赋,想收他为徒。不晓得妹子你和蔷娃他父亲咋想?”
单母一直觉得让单蔷辍学可惜,今天有人看中蔷娃,她当然是替自己蔷娃高兴,但是还是觉得这个事情有些太突然了。这个人也不太熟悉,还有蔷娃子跟到他也不知道能学到什么。
单母看向单蔷,单蔷很安静地在一旁坐着,可单母还是从自家孩子的眼神里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