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再也叫不出声音来。
李元熙冷笑一声,蹲下来逼视翠红,道:“怕什么?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也不惊。你这么害怕,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譬如……杀了我娘亲?”
翠红圆瞪着眼睛拼命摇头摆手,阖动着嘴唇,仿佛要辩解些什么。
李元熙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不肯老实说话,就莫怪我心狠手辣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口吐真言。……解去她的穴道,让她说话。”
翠红这才震惊地发现“冯姨娘”仿如绝世高手般站在李元熙身旁,另外还有一人站在阴影中看不清面目——接踵而来的惊吓,让她连被解去了穴道仍不自知。
“哼。”李元熙冷哼一声,把翠红带回到现实之中。翠红颤抖着双唇,泪水涟涟地道:“奴婢、奴婢……”
说到这里,忽然见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瞬息之间倒在地上,等到李元熙冲上前去查看时,她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
第八十六章、秘密
眼见翠红快不行了,李元熙只知道不能让她死,但只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正在无措间,凤临渊从她身后挤了上来,蹲下就将一粒药丸喂进翠红嘴里,须臾便见翠红苍白的脸逐渐红润起来。
李元熙狠狠松了口气,奇异地看了凤临渊一眼,凤临渊回以一笑,努了努嘴示意她去看翠红。李元熙回头一看,翠红已经睁开眼睛如无事人一般坐了起来,便道:“现在没事了。你可以说了吗?”
翠红心有余悸地道:“我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李元熙还未答话,凤临渊接口道:“显而易见吧?这是有人想要你的命。”
话音刚落,翠红脸色煞白。李元熙见机道:“你放心,你只要将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会保你平安……我再问你一次,杀我娘的人究竟是谁?”
翠红道:“你保证我一定会平安无事?”
“我可以保证。”李元熙道。
“杀害织夫人的人……是、是大夫人和刘夫人……”翠红嗫嚅道。
李元熙心道了句“果然”,眯了眯眼,听见翠红描述道:“奴婢和夫人从柴房回竹园途中,夫人突然改变了主意,吩咐奴婢先行回去。奴婢、奴婢其实是大夫人安插在夫人身边的人,为了监视夫人的行踪,便跟踪她至珍玉园。夫人看来是要去给冯姨娘求情,可是她、她……”翠红说道此处,忽然露出恐惧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大夫人房间附近居然没有一个丫鬟留守,夫人站在门外似乎听到了什么,奴婢担心大夫人在里面说机密之事,便出声提醒……”
李元熙一言不发地听着,神色幽深,翠红中途停顿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见了心中好不惶恐,担心她会因此而迁怒自己、甚至杀了自己,说着说着便顿住不说了。
李元熙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然后呢?然后我娘就被你们合着杀害了?”
“不、不……奴婢没有啊,奴婢、奴婢也怕夫人知道奴婢是奸细……因此提醒时故意撞跌了栏杆旁的花盆。里头的人听见声音自然警觉了。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夫人她仓皇离开之后——”
“够了。”李元熙打断她的话道,“不要再试图说谎。要是你只知那么多的话,会有人想杀你吗?你要是只做了这么些事的话,当初你会如此慌张?哼。”一声冷哼,吓得翠红哆嗦了一下,眼泪顿时哗啦哗啦地直往下坠。
“我也不想的,不关我的事啊……是她们逼迫我的……”翠红哭道,“她们追出来的时候也发现了我……我没有办法,只能跟她们一起到她的屋子里,然后她们用衣带、勒住她的脖子把她杀死……呜呜呜,真的好可怕……她临死前将那个秘密说了出来,她要我跟她一起死……”
听到这里李元熙明白了。她们是指刘氏姐妹,而她指的是织夫人:织夫人被人发现,跑回到竹园。但追出来的刘氏姐妹发现了藏在某处的翠红,知道逃跑的人是织夫人,为了保住秘密而杀害了她,最后她临死前将秘密说了出来。
“为什么她们不在那个时候就将你也杀掉一了百了?”
翠红抹了抹眼泪,抽抽搭搭地道:“我不知道。”
“大概是担心同时杀了主仆两人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凤临渊分析道,“估计翠红如果死了,也会被伪装成畏罪自杀的样子吧?”
“她们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李元熙追问道。这个秘密显然非常重要,她一定要知道。
翠红正打算要说,这时冯君彦突然道:“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李元俊擎着灯火在门外张望了几眼,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去,只见李元熙身披麻孝垂头跪在席子上一动不动的,并没有刘氏所说的里头有女人呼喊的声音,便回过身对身后的刘氏和刘夫人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看见别人啊,里头只有大哥……是听错了吧?我就没有听见。”
刘氏与刘夫人面面相觑,过了一阵,李元俊见她们仍不发话,不解地道:“娘、四姨,你们还要不要进去?”
刘夫人见机道:“姐姐啊,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吧,免得触景伤怀。”
刘氏假意抹了抹莫须有的眼泪,道:“也是。想到妹妹这就去了,实在难过……还是不进去了吧。”只是她还不死心,又说:“元俊,虽然你是嫡子不能为她披麻戴孝,但她毕竟也是你二娘,你就进去凭吊一翻、安慰一下元熙吧。我们就在外面等你。”
她说得冠冕堂皇,李元俊听得心里欣慰不已,心想或许是织夫人走了,母亲想起了她昔日的好处,幡然醒悟来了,并不是真的心肠冰冷,遂点头敲门,得了允许之后才推门入内。
李元熙抬起头。幽暗摇曳的烛光打在李元俊身上,映得他满脸阴森,仿如从地狱升上人间的恶鬼,来索命的。李元熙定睛看着,攒紧了拳头。
要说李元俊,他的心地也确实如同稚儿一般,丝毫无染人间恶疾丑态。与李元俊相处日久,很容易就会被他的天真无邪所触动,这近乎于一种羡慕的心态——即便他做出来的事多么的惹人发笑,她却真的喜欢这个弟弟,真心想要爱护他。然而这一切都是基于自身利益和生活不受迫害。刘氏触破了这层底线爱屋及乌自古便有,恨则更是如此,更何况刘氏要守住的秘密极有可能与李元俊有关。如今这种情形,又叫她情何以堪?
“你来干什么?”不能在恨的人面前吐露真情,李元熙忍得很辛苦,她做不来微笑的表情,唯有一味冷酷。
李元俊被她的冷风一吹,登时结巴地道:“我、大哥……我想向二娘上一柱香,凭、凭吊一番……”他抻了抻月白衣裳,上头绣有繁复华丽的暗花。这是他最朴素的一件衣裳了,但愿大哥不要为此而生他的气。
李元熙道:“行了,你今夜还是请回吧。我想一个人陪陪娘亲,陪她走最后一程。我不想有别的不相干的人来打扰。”
李元俊张了张嘴巴,感觉李元熙今日说话好生犀利。但念到她新丧亲母,心情不好也属寻常,便自发地向织夫人的棺柩鞠了一躬,悻然而归。
门重新阖上。过了一阵,从梁上跳下三个人,却是凤临渊和冯君彦夹持着翠红。冯君彦道:“人都走远了。”
话音落下,几人纷纷朝翠红看去。翠红吞了口唾沫,道:“夫人是这么说的……”
她学着织夫人当时的语气说,“原来你没有儿子、原来你没有儿子!都是镜花水月,哪及得上骨肉真情……古有狸猫换太子(注一),今有张——夫人说到这里,就、就断气了。”
没有儿子!李元熙浑身一个激灵,道:“古有狸猫换太子,今有张?”
第八十七章、畏罪
一个想法跃然于脑海中,李元熙尚来不及出口便听见身旁凤临渊念道:“古有狸猫换太子,今有张婷换元俊吧。”冯君彦点了翠红的睡穴,不让她听见往后的话。
“果然只有这种可能吗?”李元熙心想,脸色随即又凝重了三分,这时听见凤临渊笑了一声。
“你们这一家子当真是有趣极了。哥哥是假的,弟弟也是假的,呵呵、呵呵……别那么看着我,我可什么也没说。”他见李元熙盯着他,耸了耸肩,道:“干嘛板着个脸呢,这不是好事嘛?你可是知道了刘氏的致命秘密啊。”
“如果要我拿母亲的命去换,我宁愿永远也不知情。”李元熙目光中闪过一丝戾气,阴沉道:“况且我根本毋需知道她什么秘密,翻手覆手便可置她于死地。”
“哟~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面嘛。”凤临渊欣赏着她那张出现罕见狠厉的小脸蛋,嘻嘻地笑了起来。
李元熙拧眉道:“这里是我母亲安憩之地,容不得你在她面前放肆,若再让我看见你笑,就给我滚出去。”
凤临渊抿了嘴似笑非笑地交手站着,道:“好大的威风,不过我喜欢。”
李元熙睨了他一眼,收回凌厉的目光,凤临渊见了,问:“那你说,你想要怎么办吧?一手指头就能弄死她,也未免太轻易了。”
李元熙冷笑一声,“我可不想让她死得那般痛快,我也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痛彻心扉、什么叫‘叫天不应、叫地不闻’。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手软了。”
“听起来似乎不错,算上我一个。”凤临渊幽然道。
自打从竹园回来之后,刘氏右边的眉毛就一直在跳个不停。左吉右凶,这次怕是凶险了。为何凶险?全因为那个翠红竟在这大半夜里不知去向了。
刘夫人已经冷静了下来,却还是一脸忧心忡忡地道:“姐姐,这大夜里的一个活人凭空不见了……会不会是被他察觉了?我们是不是得另想个办法掩盖过去?”
“察觉了又如何?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死无对证之下,让别人相信她是畏罪潜逃,极简单。”刘氏狠狠地抓着椅柄,捏得指头发痛,这时却仿佛想通了什么,捏着椅柄的手一松,紧皱的眉宇也随之舒展开来。
她缓声道:“若是再不行的话,咱们就再来一次那个。”
“那个?……嗯,再不行的话,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以前。
刘氏和刘夫人二人偷偷摸摸地溜进了竹园,朝着正屋后的一排房舍摸去。刘夫人多少年来养尊处优,可没成想自己还会有作贼的一朝,脸色自然不会太好。她脸色青白地跟在刘氏身后,在静谧僻静的过道上走得步步惊心,生怕这时忽然从黑暗中蹦出一个丫头或婆子来,导致她一生尽毁。
刘夫人顿了顿脚步,在通往竹园正屋的路上看见那里的一豆灯火。那灯火阴惨惨的,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死去的织夫人,不禁打了个冷颤,快步追上刘氏与她并肩而行。
刘氏斜乜了她一眼,低声斥道:“作死啊?这里离那边极近,发出一丁点声音都会引起他的注意。当心点!”
刘夫人心头一紧,郑重地点了点头,屏住呼吸在廊下的阴影里轻急地猫腰行走。等到她绕过了那间正屋,却乍然觉得背心一凉,惊悚地回头一望,在月光下的屋檐上仿佛有一道极淡的影儿以极快的速度一闪而过。那道影儿该不是人影,匆匆一瞥之下形状很是古怪,像是个高大却臃肿的怪物,她说不上这是个什么东西。一时之间,她的脑袋都快要炸开了似的,整个人呆在当场。她想张嘴呼叫,还没来得及便已被发现她出了状况的刘氏一手捂住嘴巴。只听得刘氏恶狠狠地道:“你不要命了!”
刘夫人这才从惊惧中缓过神来,只是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发抖。她指着远处正是通往正屋的那条长廊侧边突出来的屋檐,有气无力地道:“刚才、刚才我看见一个怪物,从屋顶那个地方一闪而过……”她满面惶恐,“会不会是织娘?她回来索命——”
“给我闭嘴!”刘氏恨得直想抽她的嘴巴,心想这个妹妹最是无用,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吓成这个样子,不就是亲手杀了个人嘛,作几晚噩梦不就过去了。
其实刘氏听了这话也觉得碜得慌,但她却不能后退半步。她如今就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人,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要掉下悬崖十死无生,还是凭着手中凶器返身拼命与敌人相搏,最后杀出一条血路?
“可是……”刘夫人还想辩解,但话到嘴边又临时改了口道:“嗯,或许是我眼花了……”
“那自然是你眼花了。时间紧迫,不要再磨磨蹭蹭的。你难道是怕了不成?”刘氏道:“既然没胆子承担后果,当初为何又要和我一同谋划此事?妹妹,咱们一同干出来的好事,得咱们一同收拾才是啊。”
刘夫人跺了跺脚道:“姐姐怎么这样说话,妹妹我是这样的人吗?……她想必已经身亡,咱们还是快些过去料理吧。”
说到这里,她一马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