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地收回手,淡淡地说:“别惹我,否则我会对你不客气。”凤临渊瞅着她问:“你这是在拒绝我吗?”
李元熙正襟危坐,仿佛没听见似的。李元俊挨了过来,问:“你们都在说些什么悄悄话呢?”忽然又想起一事,不满地嘟囔:“大哥,那个救你的王行就是王玉衡吗?你那时候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让他留在咱们家当差的啊?”李元熙愣了一下,问:“难道你没见过他吗?那时你都没认出来啊?”
李元俊搔搔头,不好意思地道:“两年前在太姥姥寿诞上见过一回。可是那日天太黑,又隔了那么久,因此没认出他来。”李元熙点点头,顾虑着话多错多,她故意将话题扯远,李元俊不疑有它,很快就忘记了自己过来找李元熙的初衷。
赏花宴岂能无花,射考过后,一行人步行至御花园一隅,皇帝在那里设宴款待。落座后皇帝对太监总管耳语了几句,过不多时,皇后和纯贵妃便到了,又过一阵,淑华公主的生母贤妃娘娘也带着十二岁的皇三子煜烁到场。因为贤妃的到来,少年们对于选驸马的传闻得到了肯定,有心要竞争驸马之位的早早摩拳擦掌。
申时二刻(下午4时30分),太监引众人入席,二人一案就座。不知是谁人居心,李元熙和凤临渊又被分到了一处。宫女将佳肴呈上,放在食案上。李元熙盯着那名宫女脸色发黑,看得宫女直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得贵人不快,战战兢兢的有几次差点真的出了错。凤临渊一旁看着偷笑个不停,道:“元熙,咱们的缘分可不浅呐。”李元熙不予置评。
待酒食齐备,皇帝起身祝酒,众呼吾皇万岁,筵席始开。李元熙收拾心情,咧嘴微笑。
这时开始以“花”为题行起了酒令。因李元熙不想出风头,便只在旧人诗句上做文章。凤临渊居心不良,提议要应景作诗,也不能以旧作代替,以便增加趣味之余又能看出大家的真实水平。少年们有意卖弄,他的这个提议获得了大部分人的支持。
李元熙不擅诗词,她以往将整副心思都放在了经商之上,虽不是作不出来,但诗词稍嫌平庸却是免不了的。众人对她的诗不甚满意,有好事者便要灌她喝酒,何况她之前得以随驾,人们对她多少存了妒忌之心,此刻连凤临渊也不帮她,更是肆无忌惮的劝酒。她实在推辞不过去,只得勉强喝些。待酒过三巡,醉意已迷蒙,哪里还顾虑到别的事上。李元熙放开了手脚大喝特喝,更兼拖罪魁祸首凤临渊的后腿,玩得不亦乐乎。胸臆中的那一股郁结之气渐渐被酒精所释放,眼看着凤临渊笑得花枝乱颤,对他的恨意突然爆发,整个人扑了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就狠狠地咬将下去。
第三十三章、造访王行 城门前人来人往,多少有些拥挤。有五人骑着马来到了城门前,当中一人举了举手上的牌子,官兵们连忙作揖开道。他们很快便出了城门,一路顺着官道走去,马速不是很快。走在中间靠前的一匹马上坐着两个人,一人生就了一双狭长上翘、时时带笑的眼睛,正一只手搂着坐于前面负责纵马执缰、眉目清秀的少年的腰。他的身材比那少年高大,整个身子却仿佛都要倒在少年背上似的,压得少年皱起了眉头。
“你到底要得瑟到什么时候。”少年道。
“我哪里有得瑟了?元熙,我这是手痛的。我头好晕啊,你给我挨一挨也不行么?”说话的正是凤临渊,他正欢快地笑着,语气却很无辜,这时加紧了左手上的力度,搂得少年直皱眉。
少年就是李元熙。昨夜她恃酒行凶,咬得凤临渊的右手鲜血淋漓,今天酒醒后被皇帝训斥了一通,要求她好好赔罪之余,尽量给予凤临渊方便——他的右手伤得很“严重”,连执缰绳骑马也不可能了。于是,便有了共乘的一幕。
不知是谁在一旁扑哧笑了一声,李元熙立马偏过头去,李元俊来不及收住笑容,悻悻地看着李元熙恼羞成怒的目光,忙摆手干笑,道:“我不是故意要笑的。”二皇子凤熠晨扬起下巴看李元熙那副要欺负嫡子的嘴脸,冷笑了一声,道:“笑就笑,你难道还怕他。不就是个庶子么。”听的人脸色一变,李元熙不想跟皇子硬碰,默不作声。实际上,凤熠晨这么一说,等于也将凤临渊包括了在内,凤临渊掀了掀眼皮,也选择了无视。
李元俊气愤不过,道:“他是我大哥!我和大哥不过是在说笑,二皇子为何要说这种让人难堪的话?”
“你——”凤熠晨叫道,正要发作他,这时落在最后不发一言的刘敏之策马上前,道:“殿下,请您息怒,莫要再说下去了。”凤熠晨当即闭嘴,瞪了李元俊一眼,只觉得这人甚是无脑,遂熄了拉拢之心。
一旁的刘敏之对李元熙道:“大约要多久才能到?”李元熙道:“离这里不远,快的话一个时辰。”刘敏之点了点头,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其余人见状也跟着加速前进。其实王行早就离开了小村,或许就只有凤临渊知道他现在的去向,李元熙来不及问凤临渊,只好领着大家朝小村进发。
一个多时辰后,他们来到了无名小村。马蹄声惊动了村民,小村虽在京畿,但平日途径此地的人不多,一下子来了五个人且都是衣着光鲜,村民都纷纷从家里探头观望,他们不知道这些贵人打算来干什么,有些惊惶。
他们在王行的屋子外下马,推开没有挂锁的竹门走进小院。茅屋的木门紧闭着,李元熙走上前去敲门,她心知不会有人应门,这么做不过是装个样子罢了。谁料她的手还没敲在门上,门忽然从里开了。李元熙着实被吓了一跳,看清是王行,顿时觉得真不可思议。
“都进来吧。”站在她面前的王行看了她一眼让开道来,他似乎是料到他们会来,表情十分平静。李元熙顿了一顿,后面凤临渊赶了上来,笑着轻轻推搡了她一下,让她别堵着门口。
王行站在摆设简单的屋内,指了指屋正中放着的几把凳子,道:“这里有些简陋,别介意,都坐吧。”李元熙四人以凤熠晨为首,凤熠晨看了眼那条看不见木色黑漆漆的条凳,对王行笑道:“骑马骑了个把时辰,都不想坐了。我就站着。”然后回身对刘敏之说,“你看,他是王玉衡吗?”
刘敏之略一迟疑,道:“虽然相貌有了些许改变,但的确是王玉衡没错。”
他打从一进门起就开始观察王行,他的改变让刘敏之吃惊不已。怎么说好呢?以往的王玉衡被誉为“京师四公子之首”,满腹经纶,更是个翩翩佳公子。而眼下这个王行……皮肤黑实、身形壮健,穿了一身粗布衣裳。五官看上去虽然很不错,但已打了七、八分折扣。若然王小姐随同他生活,刘敏之实在想不出她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王行闻言挑了挑眉,道:“你说我是王玉衡我就是王玉衡了吗?告诉你们,我是不会再回去的。没别的事你们赶快走吧。”凤熠晨叫道:“怎么回事?凤临渊,你不是说他失忆了吗?”
凤临渊没有回答,王行道:“我之前是假装失忆的,不可以吗。倒是这回连皇子殿下也亲自来了,王某真是有些受宠若惊啊。”凤熠晨微有不悦,心想你知道我是皇子还不来行礼,好你个家伙。
李元熙觉得王行的说话态度有些奇怪,不禁满腹疑虑,道:“王大哥你为何不想回去?认祖归宗不好么?”她其实还有一个疑问,既然他失踪了两年,他应该是没有用回以前的名字了。那平日交税、房子租用时所用的身份是什么?若是黑人黑户,公差们断断没有能让他和王宁儿在这里久居的道理。也就是说,王行是有民牒文书(类似身份证)的。随之而来就有一个问题了:他应该是没有民牒文书又或是不愿意用以前王玉衡这个身份的民牒文书,那么要办一个新的民牒证明自己的身份,就要花钱找关系到官府上户。很显然王行家中的情况可以排除了花钱这一个可能性,那么,难道从两年前开始就一直有人在帮他?可是为什么王行要离开宗族?
王行自嘲一笑,语气略带愤怒道:“我要是回去,那就不是去认祖归宗了,而是去见祖宗了。”
刘敏之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色微变,道:“族里难道有人要加害于你?所以你才……那么王小姐呢?她现在没跟你在一起吗?”
王行的目光霎时扫向刘敏之,有些激动地说:“她?你别再问她了吧!若不是因为你家,她岂会年纪轻轻就……若不是跟着我一同回程,她也不会遇到这种事。”见他一脸悲愤,刘敏之愣在当场,凤熠晨上前一步道:“王公子,节哀顺变。我一定会替你和王小姐讨回一个公道的。”
王行撇回眼眸,怀疑地道:“殿下要怎样为王某讨回公道?”
凤熠晨自信地道:“王公子且将两年前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我才好帮你讨回公道不是?”
王行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叹道:“好吧,事情是这样的。”
第三十四章、王行的选择 王行说的事其实跟李元熙曾遭遇过的有些相像。两年前,他原本打算趁着学休假回家一趟,因收到妹妹王玉宁的来信说刘敏之祖母68岁诞辰,她会来京贺寿,于是他呆在京里等妹妹,到时候作伴回金陵。就在回去的途中,他们遭遇山匪,为了留住性命,他们交出了所有财物。然而山匪将所有人捆绑在一起,一点也没有要放人的意思。可能是因为队伍中的人都没有抵抗能力,山匪在他们面前说话毫无顾忌,在王行的探问之下,山匪道出了他们杀人灭口的原因:原来是王氏宗族中有人买凶杀他。
也算他机警,身上藏了匕首,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割开了绳索,带着王玉宁逃走。可惜慌不择路遇到了悬崖,后面追兵至,王玉宁为守贞毅然跳了下去,而他也在走投无路之际随之跳下山崖。
崖下是急湍的河水,他和王玉宁掉下去之后,他并没有死,而是被人救下了。他也曾请人帮忙从上游至下游一路搜索,却始终不见王玉宁踪影。想她一个弱质女流,从未习过水性,若要在这急湍的河水里生还,机会实在渺茫。王行捡回了一条性命,因妹妹的死而心灰意冷,于是就在京畿小村落隐居了下来,这一住便是两年。
王行黯然落泪,众人闻说后唏嘘不已,凤熠晨当下发誓要替王行缉拿真凶,给他讨回一个公道。李元熙嘴上让王行节哀顺变,心里却对他的说辞好笑不已,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领跟凤临渊有得一拼。
眼下已经过午,王行重新振作,谢过了凤熠晨,笑道:“时候还早,你们都留在这里吃顿便饭再走吧。”
李元俊口直心快,道:“王大哥,你不跟咱们回去吗?”王行摇头苦笑道:“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罢。不过是我片面之词,又能奈他如何?算了,我发泄过一通已经好些,我先去生火煮饭,你们稍候。”语毕推门出去了,留得屋里的人面面相觑。
凤临渊坐下道:“他不愿回去,我也已经仁至义尽了。吃过饭我们就回去吧。”凤熠晨面色十分难看,道:“不行!这事我管定了!我回去就立刻回禀父皇,让他给王玉衡作主。”
李元熙见凤临渊悄悄儿给她递了个眼色,会意道:“殿下请三思。正如王玉衡所说,单靠他片面之词怕是无法定罪。我看还是先退回去从长计议吧。”凤熠晨本来已有些后悔,心想若是刘敏之来劝说,他就退回去再说的。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刘敏之现在神不守舍,劝他的是他最为不齿的庶子。他要真的听话退了回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么。
凤熠晨有些恼怒地瞪了李元熙一眼,拂袖喝道:“你闭嘴,这里何时轮到你说话!本殿一言九鼎,岂能言而无信。”李元熙乖乖地闭上嘴。
凤临渊笑吟吟地道:“敏之,既然王家小姐已经香消玉殒,你那个婚约也应该取消了吧。”
刘敏之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玉衡兄平安无事,我想王小姐还在人世的。”
凤临渊道:“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我刚好想到,若找到那帮山匪,或许就能问出究竟是谁买凶要杀王玉衡了。”
凤熠晨虽然也很不喜欢这个庶出的叔叔凤临渊,但他说的话还有几分可行性。当下就拍板:“就这么办,等回去了我请父皇下旨让人缉拿这帮山匪。”他又看了刘敏之一眼,笑道:“敏之,等回去我就立刻发散人手寻找王小姐的下落,你不要担心。”刘敏之恭敬一揖,眼神中不无感激之情。
如此一来就为自己拉拢到两人了。凤熠晨不无得意地想,不过当他看见凤临渊也笑容满面时,他不禁皱了皱眉。凤临渊不是大皇子的人吗?这一次为何不竭尽全力地破坏他的好事,反而,反而有点推波助澜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