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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项子城自奉到懿旨,摄政王开去职责,所有国家用人行政,暂归内阁总理大臣全权行事,这直然就是站着的皇上了。他轻易不到内阁去,一切公事,全在行辕办理。这一条狮子胡同,立刻变成了皇宫禁地。各部院的长官,天天得到这里点卯画到,紫禁城倒门可罗雀了。果然应了善辅的话,张得禄奉着皇太后的面谕,三番五次面见项子城,催问垂帘训政的事,为何内阁还不领衔奏请。始而项子城说,这事典礼隆重,必须经过内阁会议。再查一查当日慈禧太后垂帘的礼文仪注,诸事全预备停妥,然后才能入奏请旨。目前武汉的军事正在吃紧,哪里有这工夫?请张老爷回去婉言奏明,就说项子城时刻在心,决不忘皇太后的恩德。得禄回宫奏知太后,太后还认着这是项子城尊重大典的一番诚心,果然不再催问了。哪知等了有半个月,仍然声息全无,只可再派张得禄去催,项子城着急道:“你回去对皇太后说,请她老人家赶快训政吧,我可支持不住了。不但南省全部宣告独立,甚至山东、山西也起了革命军,连直隶全不稳。石家庄的吴鲁政虽然被人杀了,滦州的张亦曾,还有蓝田谓,正在秣马厉兵,待时而动。东三省的胡匪,也打着革命军旗号,要驱逐官军,实行自立。各方全有奏折递来,就请你一总拿回宫去,呈与皇太后御览。就请她老人家,快想应付的法子吧。”项子城一片话,把张得禄吓了一身冷汗,反倒央求子城,千万不可脱卸责任,皇太后如何能办得了这些事。奏折我自管拿去,垂帘的事,从此不必提了。俟等宫保把各省的事全办平复了,到那时歌舞升平,再请出皇太后来做女中尧舜吧。子城很不乐意,说我犯不上做这挡箭牌,还是请太后自己办吧。高低由得禄给他请安下跪,说了许多好话,这才不说辞了。从此以后,皇太后再也不问垂帘的话,倒时常派张得禄询问各省情形如何。及至得禄回来,从不曾报告一件可喜的消息。皇太后忧愁抑郁,直然得了心病。
项子城此时,却放开手布置一切。第一件,便是武汉的军事。此时印长已经回京,冯国华为总司令,王占魁为前部先锋。占魁是山东人,小时在乡里间,本是一个无赖地痞。后来穷得不可开交,便投入军营。始而充当伙夫,后来项子城见他生得体格魁梧,臂力又大,便挑他为马弁,跟了子城四五年,因为组织新军,便升他做连长。打土匪他很出力,便由连长而营官,由营官而标统,由标统而协统,几年工夫,居然做到高级武官。他生平最佩服的,就是项子城同冯国华。此次国华被命征讨武汉,特特调他同来,因为知道他是一员福将,到了汉阳,一定能建立奇功。始而李天洪派蔡、杜两员大将,迎头同国华见了一仗,怎当得国华用兵如神,王占魁勇冠三军,禁卫军的枪炮子弹又非常的锋利,蔡、杜两人如何抵抗得了,只得大败而归,退守汉阳城,在龟山架起大炮来,向外轰击。冯国华下令,先在炮力不及的地方,安营扎寨,一方面给北京去电,报告得胜情形,及敌人依山架炮、拒守的状况,向项宫保请示机宜。第二天复电到了,限十日以内攻下汉阳城,如十日不能取得,军统及先锋官均摘去顶戴。好厉害的回电!国华见了,吓出一身冷汗来,心说,这不是难题吗?像龟山这样险峻,不要说十日不能攻下,就是一个月,也未必准有把握,这直然是开玩笑。他想了半天,忽然计上心来:现在东西洋各国驻京武官随营观战的,很有几位。我今天开一次军事会议,请他们出席,当面提出这攻打龟山议案来,请教他们,得用什么法子进取,多少日内可以取得。他们有好法子,我也可以采取。要是无善法可想,当然得多延日期,我便据着他们的话禀复,也担不着甚大的不是。好好,就是这样,立刻传令,在军统行营开军事会议。并拿自己的名片,将各国观战的武官,一律请来。
这些人倒是闻请即来,在会议场上坐定了。所有大小军官自营长而上,一律列席。冯国华在主席台上,向大众发言道:“今天本军统请列位来会议,是有一个大问题,非集思广益,不能收功。目前咱与敌军相持,他把住了龟山,有险可守,那汉阳城便无法取得。我们必须先夺龟山。只要将龟山得过来,汉阳不攻自下。这是天然的形势,诸君自然晓得。只是夺取的方法,事前应当如何布置,攻下的日期,大约须得若干时间,请诸君各抒所见,本军统当择善而从。在本国军官,有不次升赏。就是诸位客卿,也必有相当酬报。”国华说完了,各军官面面相觑,谁也不发一言。国华又改用英语,向各国武人演说了一遍,只见英国武官、陆军大佐金克坚起立发言,说龟山的形势,本武官早经测量明白,委实是天险之地。对方戒备很严,智取是做不到的,必须力取。力取非有重大牺牲,不易奏效,更非短促时间,所能收功。以本武官看,若用英国陆战的方法,得有五千人轮流攻打,最速也要一个月,方能占领此山。国华拱手致谢道:“多承金将军指教。但不知他位将军,还有特别妙法,能比一个月再快的吗?”话言未了,只听见德国武官陆军少将成士宝站起来微微笑道:“据末将看,此山虽险,要夺取过来,也还用不到一个月。如参用敝国陆战法,二十天决可收功。”哪知成少将的话尚未说完,座中一人哈哈大笑道:“当此军情紧急,瞬息万变,要待一月廿天,岂不误了大事?据我看,如用种种方法,明夺暗诱,只需两个星期,足可办到了。”大家听此人放出这大口气,不约而同地全向他注目,原来是日本武官藤田少将。此人年纪很轻,却在日俄战役中立了不少功绩,所以二十几岁,便升至陆军少将,现充北京日使馆武官。此番随营观战,摩掌擦拳,直要显一显自己的身手,方才称心如愿。听英、德两武官所谈,他心中很不以为然,所以挺身出来,只说了两星期的限,自以为可以压倒一切了。在金、成二人,见他这样少年轻躁,嘴里虽不好说什么,却嗤之以鼻,现出一副很信不及的样子。冯国华在主席台上,也很觉着诧异,心说,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连西洋久历戎行的将官,全不敢说此大话,你一个少年新进,知道什么,就这样发狂,也未免太可笑了。我必须问他一个词穷,也好折一折他的气焰。想罢,便先朝着本国的武官发话道:“诸君听见了吗?藤田将军说,两星期内便可取得龟山,总算是再速没有了吧!不但本军统五中佩服,大概诸君也是望尘莫及了。”国华说到这里,才要接着向下说,只见武官席中,一个身躯高大的,蓦地站起来,说末将有一言奉禀。国华一看,乃是先锋官王占魁,忙和颜问道:“王将军有何高见,自请明言。”占魁道:“方才,藤田将军不是说两个星期可以夺取龟山吗?要据末将看,何需两个星期。末将不才,虽无拔山之勇,要取这小小龟山,只需一个星期,手到拿来,遇巧了三五天也说不定。”占魁这一声大炮放出去,立时间得掌声如雷。原来这些外国武官,全在中国住过多年,对于中国话,听得很清。大家正在看不起藤田,却无法折服他。忽然听见这一套话,直是对藤田迎头一棒,真乃正中下怀,便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金、成两人,尤其鼓得起劲。当时却吓坏了冯国华,气坏了藤田少将,连中国各武官也全目瞪口呆,一个个看着占魁,只是发愣。大家全不约而同地揣测此人,必有神经病,再不然便是魔鬼附体,不如此,何以能说出这样的荒唐话呢?此时国华的心中虽然诧异,但是,自己部下,在大庭广众当着几个外国武将,说出这样压倒一切的话来,自己也觉着很露脸。却因众当前,又不可视同儿戏,只得向占魁追问道:“王将军,这军中可无戏言啊!”占魁郑重答道:“大帅说哪里话,末将如无十分把握,岂敢轻易发言?我既限定一星期,如逾一日,请以军法从事,末将情愿具军令状。但是本军全部队伍,全得听末将一人调遣,有抗令者先斩后报。不知大帅可能应许吗?”国华道:“这是自然的。你既肯冒险建立奇功,这指挥三军之权,焉能不完全交付你。你先具下军令状,我随后便令知全军将士,听你一人指挥,有不服者,按军法从事。”占魁果当众人面前,立下军令状,那些外国武将,又竭力地鼓了一回掌,然后国华才宣布退席。
众人散去之后,国华秘密派人,将占魁请到自己屋中,正颜厉色地对他说道:“你方才在大众面前夸下那样海口,这不是闹着玩的。自古军中无戏言,何况你又具下军令状,倘然事到临期,你不能做到,我做主帅的,也无法袒护你。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究竟你有什么把握,不妨先对我说明,也省得我替你悬心吊胆。”占魁道:“承大帅这样的爱护我,末将心里实在感激不尽。末将没有一点把握,焉敢冒昧,以性命为儿戏呢!实对大帅说,目前有取龟山一个极好机会。末将乘这机会,可以事半功倍,所以才敢讨这极短的限。要不然,谁能这样荒唐呢!从前守汉阳的,是湖北陆军,全是当日张文襄训练之师,又兼带兵官如蔡杜两人,也是久历戎行的战将,所以龟山不易夺取。如今却换了华自强做主将,手下的兵全是学生军,较比湖北原有的陆军,程度差得太远了。那华自强虽是一位老革命党,到底军事阅历很有限。他原是湖南一个秀才,也出自张文襄门下,在湖北当过学生,后来到东洋留学,还是文襄送过去的。此人胆量虽大,却是仅仅会掷炸弹、打冲锋。在革命党中,总算非常骁悍,然而说战阵攻守的方略,却实实在在是一条门外汉。又兼那学生军,就知道不怕死,至于打上仗,连瞄准全不会。别看他有两三千人,我们只选五百精锐之师,便能打他个全军覆没,这岂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并且他们这些学生军,是来者不拒,凡能说南方话,嘴里再有几句新名词的,便可投进去效力,他们一律收用。因此,末将早就选了几个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