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嫡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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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嫡杀- 第1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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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如此。”明华容拿起桌上的一卷绣线,慢慢将之理顺,仿佛这样就能让思维更清晰似的:“但这做法未免太蠢。所以白孟连冒出这个念头后,又会立即否定它,继而又去深思,下手的人该是另有其人,而此人的目的,便在于挑拔他与瑾王的关系。与白家有仇、又不希望瑾王与其结盟、且能毫无顾忌当众杀害重臣之女的人,朝中再找不出第二个来。他当然会疑心到宣长昊身上。”

    听罢她的分析,元宝终于理清了来龙去脉,不禁震惊地看着她:“但,白氏分明是你——”

    “可他们都不相信,就算赵家夫人再说上一千遍白氏是发了疯,先杀了女儿又自杀的,他们也不会相信。”明华容淡声说道,“所有人都低估了我,低估了我对他们的了解程度和恨意,所以,比起相信一个小姑娘有此手段,自诩算无遗策的白孟连更愿意相信,是宣长昊洞悉了他与瑾王的私下交易,所以才出手。”

    世事往往如此,很多人,尤其是聪明人都喜欢自以为是,无视明明白白摆在面前的真相,而非要自作聪明地去分析去推测,最后得出一个自认为最合理的结论。以前在宫中时,元宝见过不少这样的人,所以他能够理解。

    想了一想,他又问道:“但就算白孟连为了自保想要出手,他又如何能在短短时间内调动兵力?太上皇当年虽然疏于朝政,却仍然记得先帝兵政两分的教诲,虽然白家门生天下,根基极深,却都是文官体系,沾不到武将的边,否则他们也不必去拉拢赵家。”

    如果没有前世的经历,明华容此际怕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回想起当年种种,她摇了摇头,不答反问:“莫非你忘了瑾王?以他的精细能干与野心勃勃,这些年可绝没有虚掷光阴哪。”

    “瑾王——”元宝一惊,“难道他竟能在帝京之中、天子眼皮子底下演练出一支足以夺宫的军队?”

    明华容道:“你莫忘了宣长昊登基不过三年有余,之前太上皇在时,可是糊涂到被叛军杀到内城都束手无策。而瑾王又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在这种情形下,他自然可以做下不少安排。”

    但元宝仍然想不通:“瑾王与白家如今并非一心,以他的谨慎,怎么会同意白家立即逼宫的决定?”

    “个中内情,我也不能尽知,倒不如等事后去问问他们。”明华容丢开绣线,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沉声说道:“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万不可存侥幸心理,我这便去面见宣长昊,让他早做准备。”

    元宝立即说道:“我陪你去。”

    “不,别忘了你的通缉画像还挂在城门呢,这会儿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明华容道,“若是真有变故,城中必定大乱,你现在就马上离宫去保护青玉她们。”

    “那你怎么办?”

    “我?我在皇宫之中,长公主与陛下处皆是护卫森严,你根本不必担心。”

    说这话时,明华容恰恰站在窗前,最后一抹夕阳返照入屋,将她周身镀上一层绚烂之极的色彩。但她坚定含笑的眼神却比夕阳更加夺目动人:“她们比我更需要你,去吧。”

    元宝曾认为昶太子是天下最好的主上,他仁和宽厚,明理体让,完美得像是圣人教诲的典册中走出来的明君,让人敬仰钦慕。虽然如今他已与明华容有约,约定给她做三年的护卫,但在他心中,始终没有将明华容当成过主上。在他心里,能让他心甘情愿仰敬臣服,献上忠心的,唯有昶太子一人而已。

    但现在看着坚持要让他离宫去保护青玉的明华容,他于讶然之余,心中首次生出了钦佩之感。危机关头,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仍旧执着地要去保护在意的人。这般行径,便是昶太子也有所不及……

    明华容却已没有功夫同他闲话,分派既毕,她只留下一句“莫要耽误”,便立即推门而出。

    目送着她的背影,元宝第一次深深弯腰,郑而重之地向她行了一礼。

    乾清宫。

    今日没有朝事,宣长昊亦不曾去御书房,只在寢殿内披看章折。随着日暮西沉,夜色降临,手上的政务处理得快差不多时,小太监眼神闪烁地来报说,明华容说有要事禀报,请求觐见。

    一个妙龄少女在夜晚来到寢殿,求见一个身份尊贵的男人,也怪不得有人会想歪。但听到传报,宣长昊首先想到的却是昨日九龙司禀呈上来的密报。

    逼疯继母,使其杀女自裁……这等心机手腕,即便说是狠毒也不为过。宣长昊平生最恨凉薄刻毒之人,但在看到这些报奏时,心内却仍旧奇异地生不出半点厌恶,反而颇有几分安慰:对白氏母女这般恨之入骨,或许她真的不是什么包藏祸心的间客,只是竭尽所能地想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吧。

    不过,她现在来找自己做什么呢?

    对她目的的好奇压过了其他,宣长昊不由便点了点头:“召。”

    很快,明华容便在宫人的引领下来到殿内。对着积淀了数代珍藏,琳琅华美,宛若仙境的天子寢殿,她亦是神情淡淡,连眼神都吝于多给一个,只是看着四周环侍的宫人,微蹙了下眉。行过大礼之后,她说道:“民女有要事禀奏,此事事关重大,还望陛下屏退宫人。”

    话音刚落,宫内愈发安静了。宫人们都不着痕迹地抬起头来,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就连持身甚正的宣长昊也为之一愣,在反应过来之前,他便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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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6 大结局

    明华容道出单独觐见的请求,并征得宣长昊同意。宫人们遂匆匆了结了手上的事务,依言退下。明华容刚待开口,却忽然听到喵的一声,一只似曾相识的白猫随即轻捷地跃上她的肩膀,不住地蹭着她的面孔。

    认出这只猫是已故皇后所养的,明华容不禁一愣。再想起它的无赖劲儿和缠人劲儿,明华容不禁又有些头痛:难道自己就要顶着这只猫向宣长昊禀报白孟连试图谋反的密报么?

    这时,殿外突然又传来太监特有的尖细声音:“陛下,瑾王爷与白丞相求见。”

    ——瑾王与白孟连?!

    乍然听到这两个名字,明华容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自信自己的推断一定不会出错,可——若是如此,白孟连此时不应该在府上谋划筹算么,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宣长昊亦为这两人漏夜前来的行径微有吃惊,旋即便注意到了明华容不加掩饰的惊愕之色。他以为她是在奇怪为何瑾王会不再避讳,公然与白孟连出双入对,遂解释般说道:“那日花朝节时被牵扯其中的杜唐宝,其父乃是白孟连的门生,瑾王借口白家不便出头,便代为进言,想尽快平息此事。”

    明华容却根本不在意他的话,只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陛下,其实他们——”

    但等宣长昊用征询的目光看过来时,明华容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白孟连不愧是在朝中浸淫数十年的老狐狸,这不按牌理出牌的行径实在是超出了她的认知。她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是否有所疏忽:如果白家已然打消了起事的念头,那她如果再进言的话,岂非便是无中生有的捏造?目下宣长昊已对她有所怀疑,如果因此事再惹他不快,那么他们之间某种微妙而略显脆弱的平衡便会被立即打破。一旦少了他的襄助,自己将来行事便会颇多掣肘,不如还是暂且收声,先看看白孟连想做什么再说。

    打定主意,明华容立即说道:“陛下,民女在这里多有不便,能否入内室暂避?”

    情急之下,她并未想到要避嫌,也根本没想到,宣长昊再度因这话而生出几分异样感觉。

    ——在这里被人看到固然不妥,但避让到寢宫内殿,岂非更不妥当?

    但想归想,宣长昊却未将这话说出来。甚至在心底深处,他还生出了几分不为外人所知的窃喜。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再次点了点头:“你进去吧。”

    而此时,站在丹樨陛阶前等待召见的瑾王心中亦是颇多疑惑,虽然不如明华容来的深,却也足以教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已答应白孟连会为他在陛下面前说项,但不知道为何,对方竟会如此心急,连一夜的功夫也等不得,连夜拉着他就入了宫。白孟连的理由是时间拖得越久,线索就越少,说不定便会让那幕后黑手逍遥法外。现在趁夜请见、请求陛下准予长假,一则能够抢得先机,二来却是可以将丧女之痛表现得更加深切,宣长昊也会答应得更痛快些。

    这理由倒是充分,所以瑾王虽然有些不大情愿,但因着不愿为这种帮忙陈情的小事开罪白孟连,便依旧跟着他过来了。只是,不知为何,靠近皇宫之后,他心内便隐隐滋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没有由来,却又无法消弥。

    大概只是多心了吧。他这么想着,却决定一定要更谨慎些。当宣长昊召他们入殿见驾后,他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每说一句话都是斟酌再三,绝不肯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但与他的小心翼翼相比,这次召见却实在是平淡得有些无趣。白孟连拭泪哀诉痛失爱女的悲伤,宣长昊不咸不淡地安慰了几句。而后,在瑾王的帮腔下,宣长昊毫无悬念地同意了他告请长假的请求。眼见事情办妥,瑾王只觉心头一松。刚要请退,却听宫人传报,说临亲王求见。

    听到临亲王三字,白孟连眼瞳微缩,心中轻哂,旋即又是一脸平静。瑾王却是若有所思,心道这个九皇叔虽是严厉,但向来不大管事,此番漏夜来见,所为又是何来?

    在众人的各怀心思中,临亲王匆匆步入殿内,向宣长昊拱了拱手,刚待说话,却在看清殿内其他二人的面孔后,蓦然愣住。

    “九叔?”宣长昊见他面色有异,不禁有些奇怪。

    这时,却听白孟连说道:“微臣深夜惊扰陛下,实是大罪,幸得陛下宽宏大量,不曾降罪。微臣却是十分惶恐,这便告退归家反省,望乞陛下恩准。”

    宣长昊以为他是怕妨碍临亲王说话,这倒正中了自己下怀,便道:“白相言重,你这便去吧。”

    “多谢陛下。”

    白孟连告退之际,临亲王深深看了他一眼,但白孟连却恍若未觉,一礼既毕,遂恭恭敬敬地退下,看不出分毫异样。

    待他退走之后,宣长昊再次问道:“皇叔可是有事?”

    临亲王看着瑾王,沉默片刻,道:“原是有事,但——”

    “皇叔但说无妨。”这时,宣长昊觉得有些口渴,便伸手去取茶盏。但手臂尚未抬起,便觉得酸软不堪,根本不能如意驱使。感觉到异样,他心中一凛,不由便向瑾王看了过去,生出诸般猜测。

    临亲王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微一沉吟,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此事臣只能对陛下一人奏禀,还请瑾王暂避。”

    他的古板与坚持早是人所尽知,当下听到这要求,瑾王并未生出被冒犯的恼怒。他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离开,便趁势说道:“既是如此,臣弟告退。”

    说罢,他刚要挪步,却觉得双腿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他试着强行挪动了一下,却立即狼狈地摔在了地上,连腰畔的玉饰等物都跌落到了数步之外。

    宣长昊一直在冷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也着了道,并且惊异的表情不似作伪,立即判断出下手的另有其人。只是,若非瑾王,又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天子寢殿动手?

    临亲王看瑾王摔倒,却是疑惑不已。他下意识地将要将这侄子扶起,不想身体只微微一动,忽然也支撑不住,软软倾在一边。虽然及时扶住了案几不至跌坐下去,但却仍旧无法动弹,更无法重新站起。

    先行摔下的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看向宣长昊。迎着他们审视的目光,宣长昊刚待说话,却听殿外传来一个娇柔又不失恭谨的声音:“陛下,奴婢送宵夜过来了。”

    屋内情势未明,宣长昊想也不想便要拒绝,但平日总是要得到许可才敢进屋的宫人,今天却是格外大胆,说完就直接走进殿内。

    进来的这女子身材微丰,脸蛋稍圆,透着一种圆润的讨喜劲儿。她正是年前在腊八宫宴时为明华容引路的芳舞,年后被调来乾清殿侍候。宣长昊平日觉得这婢女温柔寡言,用着倒也顺心,但此际再看到她讨喜的面孔,他的整颗心却不由自主往下一沉。

    芳舞像是没看到临亲王与瑾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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