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义父,我怎么会忘!”几乎不经大脑的思虑,脱口而出得让凤仙儿自己都惊讶。
“女子”却显得相当不高兴,柳眉大皱,“啧啧,你记得那个猎户,却唯独将我忘了?”
凤仙儿有些不耐烦:“那你和我说你的名字啊!你不说你的名字,又这么妖里妖气的打扮,我如何能认得出你!”
“蔡有则!”对方缓缓笑道。
“这是你的名字?好熟悉……”凤仙儿独自喃喃,凭着脑海里残留的前世记忆,她慢慢搜索起来,方想起,她小时候被猎户沈赣收养时,身边还有一个大她五岁的大哥哥蔡有则。义父沈赣其实只大她十四岁,在把她养育到六岁时,又从外面带了一个十一岁的孤儿回来。该孤儿生性倔强得狠,因为年龄只小沈赣九岁,如何也不肯与她以兄妹相称。——因为若与她兄妹相称,便也要叫沈赣一声父亲。他如何也咽不下叫一个大他九岁的人为父亲的气,坚持与沈赣以兄弟相称。
蔡有则与沈赣结拜之时,沈赣摸着她的头,苦笑说:“仙儿,这下,你可是有两个爹了,高兴吗?”
她那时虽小,但也是有自己思考能力的年龄了。思着别的孩子都是有一个爹和一个娘的,还不曾听说一个孩子有两个爹却没有娘的。于是,她撅着嘴,指着蔡有则,坚持道:“他是我娘!”
虽然已经过了七年,她还能依稀记得当时蔡有则脸庞黑沉的程度,以及义父沈赣捧腹大笑的模样。
而那之后,不管蔡有则怎么教导她,她都坚持喊蔡有则为娘。为此,她还特地拉着蔡有则向周围邻居家的小孩子炫耀:“看,我也有娘了!”虽然得到的只有小伙伴们的哄堂大笑。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一次她被嘲笑,蔡有则良心发现,第二天就开始了女性化的打扮。
于是,她终于有了真正的“娘”,而且因为这个“娘”漂亮,还被小伙伴们羡慕嫉妒恨了一回。
只是,好日子只持续了半年。半年后的冬天,义父沈赣因为打猎从雪山上摔了下来,得了大病,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蔡有则因为打猎技术不精,又没有沈赣在身旁指导,虽早出晚归,仍旧没有收获。
她清晰地记得,那一年冬天,他们三人因饿肚子抱在一块,互相打气的场景。
那时,沈赣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再等两天,只要再等两天,我就可以下床给你们去猎来东西吃。”可是,每两天过去,沈赣的病情就加重一回。
当家里最后一点米也吃完时,她乘蔡有则出去打猎,偷偷拿起碗,在大雪地里,跪在地上,学着乞丐的模样,乞讨。一天下来,讨到了两个馒头和三文钱。天已经黑了,她冻得身体整个僵住了。可是,她还想继续讨下去,因为她悄悄计算着:爹是病人,需要吃两个馒头,娘天天打猎幸苦,也需要吃两个馒头。需要四个馒头才行。还差三个。爹还要看病,需要十个铜板呢,现在才三个……
最终,她因为饥饿,昏倒在街道边,后被打猎空手而回的蔡有则发现,抱了回来。可是,当她醒来时,蔡有则却狠狠地训了她一通:“我们可以穷,可以饿死,但绝对不可以没有骨气,没有尊严!以后,你再敢乞讨,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她大哭,也是自沈赣从山崖上摔下来,第一次哭:“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娘,你原谅我,你原谅我……爹他病得好严重好严重,他需要吃的,需要看大夫。我害怕爹会死,我好害怕……”
蔡有则紧紧抱着她,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凌晨,她醒来时,床头摆放着好多白花花的银子,却找遍了整个屋子,呆在家里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看到蔡有则。
再后来,沈赣病被治好后,拉着她的小手,告诉她:“你的娘去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赚钱去了。”
可是,她却从邻居的议论声中知道:蔡有则把自己卖了,卖给了一个路过这里的富商,后来又被那个富商转卖给了某青楼。
再后来,她便再没有蔡有则的任何消息。
回忆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此刻,看着眼前之人,凤仙儿的眼里满满的泪花。
见凤仙儿突然喜大过于悲的模样,蔡有则有些慌了,来到凤仙儿面前,帮凤仙儿擦着眼泪,讶异地问:“你这小丫头怎么哭了?难道当了大家小姐,嫁了人,就变软弱了?我教你的那些做人的骨气呢?”
凤仙儿抽泣了一下,努力堆上笑容,喃喃:“娘,这些年来,过得好吗?”
蔡有则指了指身上的穿戴,笑道:“好,怎么不好?瞧瞧我这一身的穿戴,你就该知道你娘我发了!”
思着蔡有则曾被卖到青楼,又一直女儿的打扮,如今还自己开了家青楼,对于他的生存经历,凤仙儿不敢恭维再问,更不敢妄加猜想。“爹呢?你知道爹现在过得如何吗?”她接着问道。
蔡有则拿出手绢帮凤仙儿细细擦着眼角的泪花,叹道:“他过得很好,没有了我和你的牵绊,他现在过得也自在着呢,你呀,就别操心了。我就是从他那里听到了有关你的消息,才来这里找你的。对了,我起先听说你不想嫁给君家而拼命逃婚,后来却还是嫁了,还是嫁给君家被赶出家族的废物,我当初还不信。依我对你的了解,你若是不想做某事,就是别人拿着一把剑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性命,你也不会做。如你最后还是嫁了那君不凡,便是心甘情愿了。看来,你是对他动真情了?还是被那小子感动了?”
凤仙儿不由得脸颊一红,有些女儿家扭捏了一番:“这……这个要怎么说呢?我……我也不清楚,也许只是因为同情吧。你不知道,他那天在擂台上,被人打得有多惨……我就……有点放心不下他。”
“哦?同情?”蔡有则一副狐疑的模样,“没有别的原因了?”
凤仙儿并不想谈到凤岸的话题,便坚决摇头,忽而想起生意的事,换成探问的语气:“娘,您现在真的发了?”
蔡有则瞪了她一眼,“娘有必要和你说谎吗?”
凤仙儿便继续探问:“那……除了做青楼的生意外,您想不想再做个生意?”
“啊?”蔡有则疑惑,“啥意思?”
凤仙儿从袖子里拿出折好的自行车构造图,打开摊在桌子上。
蔡有则看得呆了,“你画的?”
点头。
蔡有则皱起了眉头,“嗯,画得挺有意思的,若出我的手,应该能卖十文钱吧。”
凤仙儿连连摇头,“这可不是用来卖的。这是自行车构造图,做生意用的。”
“什……什么?自行车?什么玩意?”蔡有则瞪大了眼睛问。
于是,凤仙儿便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从自行车构造原理说起,一直谈到生意的走向以及展望的宏图。
蔡有则是听得目瞪口呆,除了明白了何为生意投资,其他的完全不明何意。最后看着女儿满是期待的眼神,他也不好意思搅了女儿的雅兴,大抵也由于兜里真有几个大钱,便收了凤仙儿的图纸,道:“嗯,就交给干娘吧。明日我便会找京都最好的几个铁匠,来打造这个东西的那个什么——零件,嗯,零部件。若是你有空,不妨也一道过来,给那些铁匠指导指导。”
凤仙儿不曾想这么容易就成功了,兴奋得脸庞发红,与蔡有则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我就知道,干娘最好了!”
蔡有则被女儿的这一拥抱,还真有些飘飘欲仙了。
生意谈妥后,凤仙儿与蔡有则一道出了房间,下了楼。
楼下的客人见到这媚院的新老板时,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意志不坚定的男子竟都流了口水。几个大富豪啧啧叹着:“蔡老板真是风姿绰约,不愧是有着天仙称号的美人啊!”
自然,也有人一眼便认出了该老鸨的男儿身份,只是不苟言笑地扬起嘴角,目光死死定在老鸨与凤仙儿拉在一起的手上。
——君不凡与白陆祠极其默契地动作一致地大口喝着酒,挤在人群中,注视着从楼上走下来的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3
媚院开张的宴会结束时,蔡有则果真按照邀请函上所写,每人都发了十两银子。尽管有些客人是大富商,但对于钱,可没有拒绝的道理,皆厚着脸把那十两取走了。
凤仙儿思着那来人至少有两三百人,算下来得花费几千两,本是不知道发钱的老板是谁而觉得是掉馅饼的事,如今因知道老板是自己的干娘蔡有则,而着实有些心疼了。再听着蔡有则那为了恭迎客人,故意憋着嗓子卖萌的女儿音,凤仙儿一直有拿块石头把自己砸昏的念想。两种极致的情感一聚头,她便如何也在这门前呆不下去,索性跑后院去了。
凤仙儿跑向后院之时,白陆祠悄步跟了上去,而在白陆祠的身后,则远远跟着神色一直不大好看的君不凡。
被白陆祠叫住的时候,凤仙儿吓了一跳,回头,见那紫衣少年站在面前,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匆匆又将头转了过去,平静道:“白公子,听说你将要和楚湮姐结婚了,一直想亲自给你道个恭喜的。——恭喜你们,祝你们白头到老,幸福永远。楚湮姐是个好姑娘,你可要好好待她。若是让我知道你做了让她伤心的事,我一定不会原谅你!”前三句是发自内心的祝福,最后一句却是玩笑的心理。因为她知道,白陆祠也是个好少年,他既然决定娶楚湮,便不会辜负人家。
然而,白陆祠似乎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冷笑:“玖玖,你道你不会原谅我?那你可知我又如何能原谅你?”
这一句可是把凤仙儿吓着了。她向来不喜欢和别人结仇怨的,何况是和自己一直认为不错的好人。她慌忙转身看着白陆祠,尴尬地问:“为……为什么?想来,我……我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不是?”
白陆祠依然冷笑,带着苦苦的味道,缓缓道:“玖玖,你可曾说过你喜欢我,你又可曾说你不愿嫁与君家,要与我亡命天涯?”
凤仙儿愣了,摇头,又点头,最后企图解释什么时,却被白陆祠拥在了怀中,吓得再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白陆祠紧紧抱着凤仙儿,几近啜泣,“玖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在我满怀期待的时候,在我下了不惜背叛家族也要与你在一起的决心的时候,你却要与我三生三世绝?你为什么宁愿嫁给一个被赶出家族的人,也不愿与我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来有多痛苦?”
远处,君不凡已然咬牙切齿,正要走上前来个棒打鸳鸯时,却发现身后有人拽着他,回头,看到了满脸泪痕的楚湮。
“君公子,求你不要过去。凤仙儿是你的妻子,白公子他不会对她怎样。”楚湮几近哭求。
“……”君不凡愣了。
这边,凤仙儿亦是愣了:那一首诀别赋明明是白陆祠主动吹与她听,如何现在却成了她主动与他绝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终,凤仙儿道,“那天我与你说的喜欢,只是朋友间的喜欢,还请白公子莫误会。至于亡命天涯的段子,我很抱歉,与你说了这样一个可怕的抉择。——以前的一切,我很愧疚。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我当时冲动犯的错,对不起。我已经不是你曾喜欢的玖玖,我是君不凡的妻子,凤仙儿。”
看着白陆祠惶然倒退的模样,看着白陆祠仰天大笑的模样,看着白陆祠痛苦的模样,凤仙儿第一次尝到了伤了一个人之后那种无比的自责的感觉。她此刻甚至连看白陆祠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狠狠地低着头,在泪水滑落的瞬间,跑着离开这里。
君不凡从楚湮那里知道了有关《诀别赋》的真相,对眼前的女子抱以谢谢的态度,笑了笑,大步循着凤仙儿追去。路过白陆祠身边时,他忽然止住了脚步,冷然道:“若你是个男子汉,就该知道何为他人之妻不可欺!”
白陆祠忽然抬头,一把拽住了君不凡的衣领,咬牙:“你个被家族赶出去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对别人说教!让仙儿嫁给你这个混蛋,是老天瞎了眼睛!”
君不凡嗤了一声:“那又如何?她终归是做了我的妻子。顺道奉劝你一句,若你真为了她好,便不要再纠缠她。否则,若是闹出了什么绯闻,到时,谁都下不了台。”
见白陆祠挥起拳头,楚湮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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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仙儿叹着气来到了蔡有则的身边。
此刻,客人几本已经走光。
蔡有则正独自喝着酒,心中算着买姑娘的事。听到身后桌子边凤仙儿没精打采的叹气声时,他放下了酒坛,笑问:“怎么,你在烦扰什么?”
凤仙儿挠了挠太阳穴,苦叹:“烦扰感情的事。”
蔡有则一愣,饶有兴趣:“怎么君不凡那小子有了外遇?”
凤仙儿脑门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