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头!我们能去明州了!”叶言猛地跳起来,抱着周自雪喊道,“哈哈,哈哈哈!”
周自雪也是欣喜的,只不过他对叶言的称呼更加敏感,委屈地看着他:“……说好了不叫我周大头的……”
他的眼神如同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类,摇着尾巴看着叶言。
“……”叶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自觉往后踏了一步。哪知他不曾想过自己身后就是一个水潭,这一脚踏空,脚下一个踉跄,跌进了水潭。
“!阿叶!”周自雪冲上前去拉他,刚抓住叶言的手,便感到从他手上传来一股大力,将他也拽进水潭。
平静无波的水潭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一股吸力自水潭底部传来,将两人卷入其中。虽然两人都识水性,但这潭水冰冷,仿佛要将人血脉都冻结一般,让人手脚僵硬,动弹不得。潭中漩涡亦是厉害,如同异兽,将两人吸入其中。两个少年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彼此,避免被潭水分散。
叶言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这水潭如此厉害,分明是有极厉害的修士,在其中加持了禁制!水潭底下恐怕别有洞天,他们贸然闯入,怕是被当成了入侵者,凶多吉少了。
难道我再活一回,竟要交代在这里?叶言心中升起三分绝望,即刻又有了十分狠意,我想做的事还一件未作,萧师兄也还未见到,怎可就不明不白地死去?
他念及此,脑海里便多了几分清明,当下拉起周自雪,朝那水潭底部潜去。周自雪此时意识已是一片混沌,被叶言拉扯着,往水潭深处去了。
说不得,赌一回罢。叶言一边下潜,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祷。他断定这禁制只在湖面起作用,湖底若真是一处洞府,想必是安全的。
潭水冰冷刺骨,他费力地摆动手脚。周自雪在他身后,勉力跟着,已有三分体力不支了。他默不作声地返回,抓着周自雪,扯着他一道往下。
也不知潜了多久,外头的光线都照不进来了,叶言也已经麻木了。他四肢早已没了知觉,不过凭着一口气,仍不放弃罢了。
突然间他眼前一亮,身侧寒冷的潭水尽数褪去,双脚也陡然踩在实地。叶言心下大定,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潭水底下,当真别有洞天!
叶言抬头一看,在他头顶有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珠子,泛着柔光。他认得这珠子,是一件仙家法器,名唤避水珠,大多为米粒大小,带在身上便可自由在水中穿行。而拳头大小的避水珠,他上一辈子也从未见过。
“周大头,快看!这里可是真正的仙人洞府了!”他兴奋地大叫,在水底手舞足蹈。
周自雪没有回应。
叶言心中疑惑,回头望去,却只见那黝黑的乡村少年,已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嘴唇青紫,人事不知。
“周自雪?!周自雪!!”叶言吓了一跳,扑过去按住周自雪的脉搏,心中一沉。
他幼时的好友,一同长大的玩伴,一心待他的少年,此时躺在地上,已是进气少出气多,竟有几分生机断绝之相。
叶言怔怔地看着周自雪,心道:他自己尚且一事无成,难道要先断送一条人命吗?
他多少也知道周自雪的境况。此处被人设下厉害的禁制,他们二人没有修为,故而没有触动那些厉害杀招,唯独触发了水潭中的漩涡。那漩涡之中,灵力冲撞,足以让普通人毙命。他自己无事,却是体质特殊了。
天地灵气散布世间,却不是常人能吸纳的。故而常人修仙,除了有灵根能感应天地灵气外,第一步便是洗筋伐髓,拓宽筋脉,使筋脉能容纳天地灵气。而叶言体质特殊,他是天生的木灵体,自出生起身体便能自发地吸收天地灵气,将其转化为木气,故而此地灵力冲撞,对他影响不大。
但周自雪不同,他是普通人,资质一般,更没有“灵体”这种得天独厚的优势,身体却是承受不住灵气冲撞的。他在潭水中,被灵气入体,恐怕已经损伤经脉,伤及根本了。
叶言心中悔恨,若不是他一时不慎,必不会连累周自雪。
只是事已至此,他便是现在跪下给周自雪磕一万个头,他也无法醒来,唯一之法,便是探一探这处洞府,若是洞府中有些灵丹妙药,倒还有微渺的希望,能救得周自雪一条性命。
至于其中会有多少凶险,叶言却不想去管了。当真算起来,一日前他才害了萧师兄,若是此时又害了周自雪,他恐怕会愧疚余生。
想通此节,叶言不再犹豫,向那避水珠下的洞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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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潭洞府
叶言借着避水珠散发出的一点幽光,摸索地向那水下洞府走去。那避水珠分开了一片潭水,在碧波中为叶言指引方向,将他领到一处洞穴之前。
叶言刚刚来到穴口,便吃了一惊,心中暗道:好惊人的灵气。
从洞穴之内,源源不断地灵气涌出,但又似乎被什么法阵阻碍,灵气在穴口打了个旋后,又重新灌入穴内。先前那水潭内的漩涡,多半便是这股灵气外泄,在水潭中旋转所成。
叶言心中又多了三分惊疑不定。他对阵法认识不深,却也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阵法,强行扭转灵气流动的方向,将灵气引为己用。修真之人虽都喜爱灵气充裕之所,却从未有人能以法术强行蓄积灵气。由此可见,这洞府的主人,不仅修为极高,更有非凡的魄力。
叶言暗自咋舌,定了定神,踏入这处洞府。
只是他想象中的杀机并未袭来,反倒是周遭的灵气流转,一股勃勃生机扑面而来,令人神清气爽。叶言吃了一惊,不知为何。
一般的仙家洞府,洞府主人都将设下重重禁制,避免外人闯入。但此处不同,洞府主人对入侵者,似乎没有设下严苛的禁制。
有一种可能,便是洞府主人已经死去,法随身灭,禁制消失。但是此处禁锢灵气的法阵仍在运转,潭面上的禁制似乎也在完好的运行,却又不知为何了。
叶言一边在心中盘算,一边向洞穴内探索。
这洞穴之内,竟然别有洞天,空气干燥,不带一丝湿气,反而有一股令人神清气爽的灵气环绕,不知洞穴之中,到底有何灵物坐镇了。
只是洞穴内一片漆黑,连避水珠的那点柔光都已不见,叶言摸黑走了数百步后,才依稀看见了一点光芒。他心念一动,更加谨慎,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靠近那光源。
他原猜想此处或许是洞府核心,有厉害的防御法阵也说不定,却没想到此地并无杀机,反而是骤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将他震慑,让他一时无法动弹。
此处,在水潭底下的洞穴之内,竟然被人种植了一大片灵草!他先前所见之光,都是灵草身上散发出的灵气汇聚成的微光。这些微光又凝聚在一道,才成了刚刚让他瞧见的光源。
叶言两辈子加起来,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灵草!
灵草生长不易,栽培更是艰难,偏偏灵草又是修真之人不可缺少的材料,故而诸多修仙门派中,若有一派能有一方自己的药草园,便是值得四处炫耀之事。
便连叶言原先的师门,中土三仙山中的素华派,也不过在门内有一处药园,出产灵草。叶言并未去过那药园,但料想其规模,与这水底秘境中的药草园,也是差不多的。
惊愕过后,便是狂喜。叶言见到这片灵草,心中已是大定,心知周自雪此番不仅有救了,恐怕还能得到极大的好处。
常人修仙,首先便是要有灵根,能感受到天地灵气,第二步便是用灵药洗筋伐髓,将不能容纳灵气的身体改造成得以修仙的体质,而叶言这样从出生便能吸纳天地灵气的体质是特例。周自雪,便是因为身体不能容纳灵气,才会在漩涡之中,因为灵气冲撞而昏迷。
这伤若要解救并不困难,只需有修真之人将他体内的灵气驱逐出去,周自雪便能醒来。只是叶言虽知道这法子,但他现在并未步入仙途,故而也无法施行这法子。
灵气入体,时间久了,便会伤及根本,轻则重伤,变成一辈子无法下地的废人,重则身死。是以叶言如此担心周自雪的境况。
不过眼下,他又有了第二个法子。此地既然生有如此众多的灵草,他只需寻得一种,让周自雪服下,以灵草的药性改造他的体质,使他的身体能承受灵气便可。常人不能容纳灵气,便是因为经脉纤细,经不起灵气冲撞。只要有法子将经脉拓宽,这些外来的灵气便能在经脉中顺畅流动,不会伤及主人。
思量至此,叶言心中已有七分把握,如今剩下的不过去挑选一种灵草。他印象中能替人洗筋伐髓的灵草不少,此时只需选一种性情温和平正的即可。
他在灵草之中,此地灵气浓郁,让他身心舒畅。只是待他挑选灵草之时,眉间不免多了几分忧虑。
此处灵草不少,但他识得的,能替周自雪洗筋伐髓的,却只有一样——冰叶莲。这灵草形如莲花,有碗口大小,他的莲子便有洗筋伐髓的功效,只是药性太过霸道,需要与别的草药一同练成丹药后,才可服下。
但是此时他也顾不了许多了!周自雪还在外头,他在这洞府内多耽搁一分,周自雪便危险一分。周自雪待他真诚,他又如何能眼见他身死?况且,今日若他就不回周自雪这一条性命,此事便将成为他修仙途中的一道心魔,随时可能爆发。
打定主意后,叶言又陷入了另一个难题。他手头并无合适的工具,摘取莲子。这莲子有个特性,入手即化,只能用玉器承载。而叶言现在一个农家少年,身上哪来的玉器?
“要是有合适的工具就好了。”他皱起眉头,低声说道。
下一刻,一柄玉铲,一个玉匣,便出现在他眼前。
“!”叶言诧异地看向这两件玉器,玉匣玉铲,都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制成,其中蕴含灵气,是采摘这莲子的最好物件。
他来不及细想,握住那玉铲,便开始采集莲子。碗口大小的莲花中只有三颗莲子,叶言想了想,只取其一,并未动剩下的莲子。
此地终究是他人洞府,他贸然闯入,已是不敬。现在更偷采了主人家的灵草,虽是为了救人,这行为终究不妥。故而他只取了必要的莲子,其余灵草灵药,虽然珍贵,毕竟非他所有,故而不再多取。
他得了莲子,便一路飞奔,返回洞穴之前,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周自雪,将莲子喂入他口中。
能做的事他都做了,接下来,便要看周自雪的造化了。
叶言叹了口气,放下玉匣,在一旁守着周自雪。这件事虽不是他的过错,终归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让周自雪陷入这般境地,他不禁生出了三分感慨。
原先他是个凡事忍让,处处不争的翩翩君子,上辈子却落得被人亵玩的境地,不知是不是性格使然呢?
他摇了摇头,眼神一凛。既然上天眷顾,让他重来一遭,那那些他原先“不争”的事物,这一辈子,便都要争一争了。
此时,躺在地上的周自雪突然动了动,喷出一口鲜血。
即刻,一股浓郁的天地灵气从他体内迸发,周自雪脸上显露出极痛苦的神色,却是灵草功效,在强行为他改造身体。
叶言在一旁,为他捏了一把汗。索性半晌之后,灵气散去,周自雪脸上,也恢复了正常的申请。叶言心中宽慰,正要唤醒他,却从水底涌现一股升力,将两人往上推去!
叶言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水流卷起,猛地一下送上岸边。
“咳咳咳……咳咳咳……”他趴在水潭边的草地上,猛地咳嗽了一阵,才缓过劲来,去看周自雪。
周自雪此时终于缓缓醒来,他一脸茫然地看向叶言,问道:“阿叶,阿叶?”
见他清醒,叶言心中一宽,总算是放下了心头的一件大事。他看着周自雪,开始缓缓解释先前发生的一切。周自雪虽有疑惑,但叶言随便拿了个“书上见过”的理由搪塞后,也不再怀疑有他。
叶言暗道侥幸,这也是周自雪,才会听他胡扯,否则,哪有人会相信他那套“书上看来”的鬼话?
“总之你平安无事就好,这一会也算是另有机缘,因祸得福了。”叶言笑道,拍了拍周自雪肩膀。
周自雪对这件事毫无自觉,微微皱眉应了一声:“哦。”
叶言苦笑,让周自雪这么个乡村少年明白今日之事对他有多大影响,恐怕不是此刻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不过他随即想到另一件事,拉着周自雪朝水潭方向,冲着虚空中拜了拜。
“不知哪位前辈再次建立洞府,叶言贸然闯入,实是无心之过,摘取灵草之事,也只为救人。前辈府中事物,虽一丝一毫,亦不敢取。前辈宽宏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