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揉了,明天写了还是会疼。”看着柳开腾托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按摩,柳煦并不满意。
“那就明天也帮你揉,揉到不疼为止。”见柳煦可怜兮兮的,柳开腾有些不好受,怎么说都是为了这个家才累成这样的,之前还抱怨人家抢自己风头,现在想想,要是自己有些能耐,又哪里轮到煦煦来抢风头,这人明明这么懒,“再不然先休息几天吧,那些钱总有办法还上的,你别跟着着急了……要不是我对这些写写画画的实在不擅长,也能帮你一把。”
“不用太擅长,文理通顺就OK了,这里是大纲,照着扩句吧,实在不行,我也会帮你润色的。”柳煦眼神一闪,笑着拿起桌角的一沓纸,“发现了几家新办的报纸,稿费大方不说,文笔要求也不高,故事精彩最重要,很适合新手混。所以,这几家就交给你了。”
柳开腾:……
柳煦笑得温柔:“大毛,我看好你的,加油!”
22、第 22 章
终于收到自己稿费的那天,柳开腾泪流满面,妹的,爷终于出师了!回首往事,一情一景历历在目,宛如噩梦啊有木有!半年魔鬼训练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千万别让柳煦认真,那绝对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
所以,柳开腾默默调整了自己的目标,最主要的那个变成了:让柳煦坚持卖萌路线不动摇!赚钱养家出谋划策的事还是交给他吧,多个儿子总比多个老子强,尤其这“老子”还是那么恐怖的存在……
并没觉得自己多虐待对方的柳煦放下圆珠笔,将新的一沓稿纸递去:“这是下一季度的故事提纲。”
发呆被打断的柳开腾点头接过,放到一边后很自觉地给柳煦按摩起了爪子。
“承包费还差多少?”看着对方熟练的动作,柳煦发誓,他绝没想过要压榨对方,全是大毛自愿的!
却不想想,就他那凶残的学识,任谁被压迫半年不得俯首帖耳?所谓无知者无畏,柳开腾之前对着他的寒意能安然自处,不过是不知他的身份,知晓后,就生出了顾忌,后又被再三打击,现一看到柳煦就各种不自信,敬畏感刻骨铭心。
且柳开腾本就当惯了奶爸,现又多了师徒之谊,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现代人柳开腾自觉摆不出那孝徒模样,却不知潜意识里早把照顾伺候柳煦当作寻常。
“上午妈刚算过,自去年11月到昨天,也就是今年8月底,一共收到了5万2的稿费,平均下来,咱月入5000!知道这什么概念吗?85年工人工资撑死也就50,万元户依旧万人瞩目的存在……”已经学会了用现在的物价看待金钱的柳开腾笑得见牙不见眼,“果然知识就是力量,这钱赚得可够轻松的!”
“嘴巴闭上点,笑成这样也不怕吃进苍蝇。”被这副小人得志模样伤到眼睛的柳煦抽回手,邪恶地泼下冷水,“我听过的故事也是有限的,那一沓结束后我也江郎才尽了,以后的事你看着办。”既然最要紧的问题解决了,柳煦的懒筋也开始冒头了。
“没问题,看我的。”收起笑容,柳开腾这次没任何异议。
这却让柳煦不由看了他几眼,见他拿着纸写画,神色认真,不由自嘲,管了这么久,还真把他当孩子了不成?到底是个成年人,前世成就也算不错,之前苦恼,不过是没有启动资金。现在他们手边的钱,足够付清承包费用,树苗鱼苗的欠款全部还上尚有结余。
还有一个季度的故事没发出,他手里也有两个长篇留着备用,本钱完全不用操心。又因这大半年恐怖的吸金能力,柳昌盛刘秀对这个大儿子哪里还敢小觑?说不上言听计从,但对他的话总要认真掂量考虑几番的。
万事俱备,哪还用得着他担心?这么想着,柳煦更是放心,彻底懒散了下来。
那痞懒样子,看得刘秀好气又好笑,嘴上小懒猫小懒猪地念叨着,心里却软得不行。有了“天才”大儿子做对比,这睡猫似的小儿子只让她更心疼。大儿子现在就能养家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完全不用他们担心。可这小东西,都快5周岁了,还一副宝宝模样,总要人抱着哄着才行,黏人得厉害。别看长得肉滚滚的,个子却只有人家三岁娃娃大,抱着也不沉,大伯说了,这是虚胖,每日都离不得汤药调理,要不是那方子上的东西并不贵,一年下来光药材就是笔不小的开销。
所幸这哥俩处得很好,看大毛对二毛也是极宠爱的,倒是不用担心以后。
进了10月,地里的活儿轻了下来,柳开腾手里又捏了一万多,跟柳煦商量了几句,就去找了柳昌盛,拿着几张报纸说想去SZ看看。
自“三天一层楼”的SZ速度见报后,随处可见学习SZ速度的标语和口号,栅县这么个小地方也不例外。只是SZ离栅县实在远,一千六百多公里,在后世看来,不过是一晚火车或几小时飞机,但在大部分人都没出过本省甚至本县的80年代,却是那么遥远,所以柳昌盛犹豫了。
可柳开腾哪能容许他爸退缩,他去SZ自不是真的只为了看看,后世大城市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有什么好奇的,他去SZ那是为了找货源赚钱啊。
柳煦想得没错,只要有了本钱,柳开腾就能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前世进驻建筑业之前,他干过不少买卖,鲜少有亏本的,可以说倒买倒卖他最擅长。
自去年票证制取消后,市场大大活跃了起来,只是物资匮乏,很多东西有钱也买不到。现在跑趟SZ进些稀奇东西,那就是彻彻底底的卖方市场。栅县消化不掉,还有省城,再不济,多跑一天,去SH,前期完全不用担心压货。
被磨了两天,柳昌盛也有些心动,毕竟还年轻,心里也有一股闯劲,想让家里过好日子,让老婆孩子吃好喝好,不然怎会被柳开腾一忽悠就决定包下那座荒山?
所以墨迹了一礼拜,柳昌盛就半推半就带着大儿子拖拉机转汽车,汽车转火车地奔去了SZ那个花花世界。
刘秀对那爷俩消失的方向笑着摇头,抱着柳煦去了村东口。收拾了一年,荒山早不是去年模样,山脚的水库虽不大,但因是活水,水质不错,被柳家用渔网隔了几块,养了些好活的鱼虾,因担心供氧问题,撒苗的密度不大。
但终究没什么经验,一开始总有死鱼死虾浮上来,柳昌盛急得不行,被柳开腾提醒几回后,也明白了专业知识的重要,便厚着脸皮跟农科站技术员拉起了关系。
不想那技术员还真跟柳家有些亲缘,虽拐了几道弯,到底一家人不是?且柳昌盛又是个实在的,对帮忙的人绝不亏待,那技术员尝了甜头,自然更加卖力。
有了行家指导,水库里的鱼虾长成大半,果园也长得旺盛。虽果树还得过两年才能挂果,但虾蟹年底前能捞一回了,算算时间,正赶上那父子俩回来。
自然这100多亩地两个人是打理不过来的,兄弟姐妹帮忙也只能挑农闲时候,真正忙起来也不好意思麻烦,所以柳昌盛和刘秀不光自家地里的活儿雇了人帮忙,果园也请了工。首选就是住水库边上的张友财夫妇——张大妞的爸妈。
一个是住得近,帮忙打理顺便还能负责守夜,且张友财虽不怎么活络,但人可信,干活也卖力气。柳家也不吝啬,既然干的是两份活儿,就给两份工钱。剩下几个也都是村里壮小伙,不过不像张友财夫妇常年工钱拿着,他们是有活儿的时候才来帮忙。
“秀儿来了,这就是二毛吧?”刘秀抱着柳煦转到水库边上,就见张友财的老婆也正抱着小儿子在那。
“是啊,来,二毛,叫大妈。”见她对水库这般上心,刘秀心里挺高兴。
“大妈。”除了教育柳开腾,柳煦向来惜字如金。
“真乖,这孩子长得真好,白胖胖的,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真标致。”施月英听了那软糯糯的声音,再见柳煦模样,不由真心夸赞了句。对关于这孩子的说辞也信了几分,寻常男孩儿哪有长这般模样的,可比她家那几个丫头还好看。连带着对柳家也生出好感,这般心善的人家,给他们做工,心里也踏实。
小儿子被夸,刘秀自然高兴,跟施月英又说了几句,都是孩子的事情,两个母亲也有共同语言,一时就有些收不住。
“昌盛家的,这鱼什么时候捞啊?”远处打着水的张友财见刘秀跟老婆说得欢,忙上前询问。
“昌盛这两天有事出去了,等他回来弄吧,赵师傅说过了,不急,要能赶上办年货前面那么点,自然更好。”刘秀捋了捋被风刮乱的鬓发,笑着回了,看向水库的目光满载希望。低头想指给小家伙看,却见他已睡得呼呼。
心中好笑,怕他着了凉,跟那夫妻俩打过招呼,便带着柳煦回了家。
晚上抱着柳煦,却怎么也睡不着:“也不知道你爸跟你哥到哪儿了……”
柳煦闻言,睁开迷蒙的眼,拍了拍刘秀的手臂,心中想的却是,以后有他俩跑的了,你得习惯啊妈。
但几次睁眼,见她还是没睡意,纠结了会儿,便撑起身,往上爬了几步,在刘秀的额上亲了一口:“爸爸他们一定在火车上睡了,所以我们也睡吧,妈妈晚安!”
刘秀失笑,低头跟小儿子顶了顶额头:“好,咱们也睡……”
23、第 23 章
从火车上下来,柳昌盛以为自己入了梦,摩肩接踵的人群,穿梭如织的车流,一眼望不到顶的大厦高楼,和他生活的地方,全不是一个世界。
身上最好的衣裳被那些耀眼的色彩一衬,显得格外灰暗,身边往来高抬下巴的路人,让柳昌盛心底涌出股十分陌生的情绪——自惭形秽。手足无措间,碰到怀中放着大笔现金的布袋,心神一震,似找到了底气,挺了挺脊背,压下那股不自在,牵着儿子的手往前。
但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
柳开腾见了父亲神色,弯了弯嘴角,拉着他到了路边,伸手拦车。好在这里是火车站,即便此时出租车行业远不及后世发达,但等了没多久也真被他们拦到了一辆。
司机见两人打扮土气,本是不想理会的,但离得近了,看到孩子从容的神色,心里说不出的违和,这一违和,就把车给停了下来。待见柳开腾熟练地开门上车报地址,终于明白了违和感源于何处:若这些动作由个穿着鲜亮的大人或孩子来做,并不稀奇,但一个打扮这么村的孩子……好吧,司机承认自己有些不淡定了。
柳昌盛懵懂地跟着儿子上车,心里却是稀奇,同样没出过远门,怎么大儿子却跟什么都懂似的?待听到儿子报出个完全陌生的地名时,更是疑惑。
要说SZ这个地方,柳开腾前世没来过几趟,却并不陌生。
他们那伙人,上酒桌拼酒,谈天说地,难免涉及自己的发家史。所谓人心不足,好些明明已身家数十亿的老友,回想过去还会捶胸顿足,念叨自己错过了怎样怎样的机会。要说八十年代九十年代那会儿,确是满地黄金,想干敢干能干,不可能不发财,至于能不能守住,那是后话。
现重生到好时候,柳开腾自是要大干一场。只是他当年起家的省城还没有十三年后的遍地商机,或者说八十年代中期,内地市场都是如此沉静,内陆如此,沿海也是如此。只有这作为经济特区的SZ一片红火,和对岸XG愈来愈像。
柳开腾要去的是那几个哥们儿都提到过的商品市场,里面大到电视冰箱小到针头线脑都能找到。自然,大件物品总是少的,毕竟市场需求大,这边即便物资多,也不过是保证现货,你要开口进个几百台他们也拿不出来。真要大批进货,还是去厂里商量比较合适。
下车后柳开腾没立时进去,而是带着他爸找起了住处,毕竟身上带着钱,总得找个安全地方。溜了两圈,竟在一家派出所后面寻到了个家庭旅馆,柳开腾乐了,进去看了看环境,虽不能跟什么星级酒店比,但胜在干净。且因是开在自己家的,地方有限,房客也少,清静。至于那家主人,柳开腾凭自己的火眼晶晶,很确定他们不是歹人。
两人一番梳洗后,被老板娘招待着用了午饭。柳开腾嘴甜,一口一个阿姨,顶着张正太脸,把老板娘哄得合不拢嘴,送了他一瓶可乐。柳昌盛点菜时看过菜单,知道这铁罐子不便宜,哪肯接受?可推辞一番,人到底没要他的钱,难为得不行。
老板娘心里点了点头,之后几日对这对父子俩更是友善。家庭旅馆最大的特点就是,店家会挑客人,毕竟自己也住在这,真惹来不好对付的,头疼的还是他们。
吃住问题解决,一大一小带着钱顶着太阳去了商品市场,但见到摊位铺子一溜排得老长,偶尔还来几声吆喝,柳开腾森森地感觉到了亲切,因为,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