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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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妾-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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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从未用过这老式水井,可却是曾在电视上看过的。李玉娘跳上井台,招呼着小英把水桶拎过来。却不想小英穿着罗裙,脚下行动不甚方面,地上又有积水,脚下一滑,竟险些跌倒。虽然小英及时撑着地没有倒下,可到底是形容狼狈。那一群女子便朗声大笑,直气得小英铁青了脸,横眼过去,只差破口大骂了。

    李玉娘虽有些怨小英竟不知道事先换了裤子,一个丫环搞得象大户千金,竟象完全没有看过活似的。可事已至此,她也不好拉下脸再说什么,便和声道:“小英,你先在一旁歇歇好了,我来做就是。”

    小英扭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并没有感激的表情。瞧她模样倒象是颇有怨言,李玉娘一看就知道她大概在心里抱怨:要没有你,我会被罚来打水?

    虽然觉得这丫头不知好歹,可这会儿正要用得着她,李玉娘也不恼,仍是一张浅笑盈盈的脸对着小英。转过身,脸上的笑却敛去,在心底不禁一声低叹。

    俯身探出头去,井口幽深,深不见底。不知是多少年的老井,井壁上生满成片的青苔。水面却离井口并不太远,只有个五、六米远。把吊着木桶的麻绳丢进井中,只听得一声轻响。

    探头看着木桶沉入水中,李玉娘心里生起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不知,这口井,在那个世界是否还存留在世?若有的话,是否也有人象她这样正在俯看着这口水井,掬一口清凉,如她这样发出幽思冥想?

    抬起头,头顶,茂密的枝叶,点点阳光投下斑驳的光,打在脸上,暖暖的,却似幻出一圈圈光环,让她一时恍惚失神。

    待听到小英一声吆喝,她才醒过神来。忙转身去扯绳子,握住辘轳的摇把,用力地转动,先还觉轻飘飘的,可才摇了两圈就沉得她几乎把不住。想是木桶离了水面,没了浮力就变得沉了不少。

    绕了几圈,李玉娘就没了力气。手臂酸痛无力,额上微微泛出细汗,用上半身压着辘轳,她探头去看,水桶悬在半空中,离井口最少还有两米,可偏偏就这两米的距离,她是怎么也摇不动了。

    无奈之下,只好这么靠着歇上一歇。抬手抹着额上的汗,暗恼现在这具身体还真是弱质纤纤。

    突觉身后有人碰了她下,同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摇把。李玉娘微微一惊,扭头看去,却是沈三娘。

    “你先歇一歇吧!”冲着她露齿一笑,沈三娘示意她靠后,人往前一步,手上用力,在李玉娘手中沉重无比的摇把立刻变得轻巧无比。

    有些傻眼地看着沈三娘没几下功夫就把木桶拉上来,李玉娘慌忙把木桶凑过去。在沈三娘倒水的时候,眼睛一个劲地往她的手臂上看。

    大概是察觉到李玉娘的目光,沈三娘弯眉一笑,却道:“你们这些江南女子就是这般柔弱,打桶水都这么辛苦。若是搁在我们那儿,可要怎么活啊!”

    “谁象你个女蛮子啊!”井台下的人群里,有人娇嗔一声,立刻就引来一片应和之声。

    沈三娘一笑,也不恼。随手又把木桶甩进井里,正要再打水时,却突然传来一声低唤。

    “呦,三娘,你家官人来寻你了。”一声轻笑,几个女人笑着打趣,却都是既亲近又暧昧,并不惹人讨厌。

    沈三娘“啐”了一声,松了手跳下井台。往槐树那迎了过去。

    李玉娘笑着看过去。却见槐树下多了一个穿着蓝色布衫的男子。一身短打,脸却长得很是斯文,眉宇间颇有几分书卷之气。怀里还抱着一个浅色碎布花襁褓。原本坐在槐树下的老妇正探头逗弄着襁褓中的婴儿。

    听得那孟家嫂子在笑:“三娘就是有福气,嫁了个对她这么好的官人,你们瞧见哪个男人肯抱孩子的?要是我们家那人,孩子往边上凑凑,都要一巴掌撵一边去了……”

    春花挑起眉笑嗔:“嫂子怎么就看到男人的好呢?三娘难道对她家官人不好吗?”

    “可是,”孟嫂一笑,“当初三娘刚嫁过来那会儿,我还在想这北边的女人个个泼辣,还不知怎么收拾许家小子呢?谁成想,这三娘对男人竟是那么柔情蜜意的,比咱江南女子还要温柔三分,人两口子好得就和蜜里调油似的……”

    “嫂子,你又在说我什么闲话呢!”远远的,沈三娘嚷了一嗓子。女人们一阵大笑,却是并没有收声,反说得更热烈。

    李玉娘虽然好奇,却实在没时间细听。扭身刚抓住摇把,沈三娘却已叫道:“玉娘,你且过来歇着,叫我男人帮你打水就是……”

    “呦,听听,她男人呢!”

    听着女子的逗趣声,再看看应声走过来笑着帮她打水的沈三娘丈夫许山。李玉娘心里泛上异样感觉。

    我男人,原本只觉得粗俗的词儿,在三娘口中却叫得那么自然,任谁都听得出那股子浓情。就连她,都隐约有些羡慕。

    “这位……嗯,娘子,你且去歇歇吧,水我来帮你打就是。”许山笑着示意李玉娘让开,言行举止看起来都很斯文,却又没有读书人的那股子自命清高与酸腐之气。

    李玉娘点头一笑,也未推让。跳下井台,径直奔了槐树下。

    槐树下围着一圈用土与青石板堆起的石台,正可供人于树下歇息。

    李玉娘坐过去,看着沈三娘抱着孩子,用一角襁褓遮了半边身子,却是解开了衣襟喂奶。

    在现代时,女人当众喂奶是平常事,李玉娘也不觉惊讶。只是看到沈三娘给孩子喂奶,她的Ru房竟隐隐酸痛起来。

    她产子之后,未曾给亲生骨肉喂过一口奶,孩子就被抱走。一个月下来,原来丰盈的奶水早就干竭。最初那几天的酸肿胀痛,她仍记忆犹新。今日一见到沈三娘喂奶的情形,不免心里感慨,神情便有些酸楚。

    见她紧紧盯着自己,沈三娘只道她是吃惊。看了她一眼,便笑道:“孩子饿了,便分不得是什么地方了。也是,你们江南女子生性腼腆,不比我们北地女子,若是真急了,就是有男人在场也是要解衣喂奶的……”

    知她误会,李玉娘原想笑着解释,可牵了牵嘴角,却始终未能笑出来。到最后,只是涩声道:“能当众喂奶,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第一卷宅院 第二十章 愁思柔肠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李玉娘在现代时并没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离异,她这个拖油瓶是跟在外公外婆身边长大的。那时,总觉得母亲只是一个名词,那个女人并不爱她。偶尔撞见母亲送钱回来,她都只是冷冷地看着,在母亲想要开口同她说话时便闪身躲开……

    可现在才知道,原来一个孩子竟是那样让人牵肠挂肚,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酸难耐,苦涩如吞黄连。

    不错眼地看着沈三娘抱在怀里的孩子,看着他刚刚长开的眉眼,抬起扒着沈三娘衣襟的小小指头,还有那叭叽叭叽蠕动的嘴巴……鼻子发酸,眼眶湿润,心口闷闷地痛着,几欲落泪。

    虽然那孩子不是她愿意生的,可是怀胎五月却是她实实在在经受的。每一次胎动,那或轻或重的颤动,都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从哭笑不得到用“象是一只蝴蝶在肚子里震颤着翅膀”来形容,挺着大肚子的她是真的一点一滴爱上肚子里那个小生命。

    几个时辰的震痛,她连那孩子的脸都没见到。原本还以为时间还长,等她身体恢复总是有办法把孩子要回身边养的。却没想到,等来的就是绝决的买卖……

    强迫自己不去想,就是在对何嫂哭泣心口似被刀剔一般的痛她也只当是自己太过入戏。可现在,突然之间就看到这样一个怀抱在手的小小婴孩,她内心里所有强压下的酸苦立刻涌上心头,就连嘴里,都是又酸又苦,百般涩意,说不出的苦。

    留意到她的目光,沈三娘微微侧了头看她。虽然不知道这个这几天常听到人提的女子经历过什么,可只听她刚才那一声感慨,沈三娘已生出三分怜惜之意。

    刚为人母的女人本来就容易心软,何况她又是对李玉娘颇有好感。

    让孩子又吃了几口奶,她掩了衣襟,笑看着李玉娘,道:“可要抱抱我们囡囡?”未等李玉娘答话,她已弯眉笑道:“还真是说不惯,叫妞多好听,爽利。”

    对于李玉娘这个伪江南女子来说,称呼这些都不重要。此刻沈三娘说得热闹,她却只把目光紧紧黏在那怀抱在手的女婴身上。惊疑不定地问道:“真,真地可以抱吗?”

    见沈三娘点头,她看了看手,又把手在衣衫上反复蹭了两遍,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

    那小小的一团肉,透着奶香,刚一抱上手,她就再也忍不住,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许是滴在女婴的脸上,小女娃挥动了下手,原本半眯着的眼微微睁开。迷糊的目光也不知她是否真的看清了抱她的竟不是自个儿的亲娘,竟“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李玉娘被唬了一跳,学着从前在电视上见过的,手轻轻地晃动哄着孩子,嘴里不停地低唤:“莫哭啊!宝宝不哭、不哭……”

    止不住的却是她自己的眼泪。沈三娘看看她,虽然心疼女儿,却又觉不好直言让她把孩子交还。

    就在这时,远处的小英大叫了一声。李玉娘一惊,猛地回过神来。看看面前神情担忧的沈三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不舍地把孩子还了回去。看孩子一倚进娘的怀里,便渐渐止了哭声,还有些轻轻抽搐似地耸着鼻子。

    她心中又怜又爱,忍不住用手轻轻摸了下孩子的小脸儿。有心送件见面礼。可今天出来挑水前已把身上的饰物去掉,再说,那些东西又是姜淑云送的,实在不适合送出去。心下不安,便柔声道:“今天不巧,姨娘身上并没带了见面礼,下次一定给我们囡囡补上啊。”

    沈三娘一听,便乐了。“什么礼不礼的?若是妹子喜欢我们妞,就来家里多走动走动好了。至于见面礼,我们妞可不要。”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她只笑:“那些个金呀银呀的有什么用呢!我只要我们妞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好了……”说这话的时候,面上隐有忧色,却又是全心全意的真诚。

    李玉娘也知这时候医疗环境不是很好,别说普通人家,就是皇家**,也多有新生婴儿夭折。一时想起留在朱家的儿子,不禁惴惴不安,就连回应小英的叫喊时也没有刚才那般温和了。

    心中郁郁,却未忘向许山道谢。许山虽不及其妻豪爽,却也是个颇为热心的人。只直说一些小事,帮个手而已算不得什么。又对李玉娘道“既与三娘交好,不妨多来家住住,三娘也多个说话的人。”言词中对妻子的爱护之情,倒让李玉娘都有些羡慕了。

    婉拒了许山的帮忙,与小英两个一起抬了水桶往回走。虽是路上歇了片刻,可回到顾家时,桶里的水却是洒了大半。

    也不理拉着何嫂诉苦的小英,李玉娘钻进屋里,翻了半天最后还是拿了一根自己打的络子。虽不甚精巧,却到底是她自己动手做的。可惜再回到井边时,沈三娘一家却已经不在了,就连那些笑闹的女子们也渐渐散了,老井旁便一片沉寂。

    虽然失望,却也无奈。只是干起活来却没了什么劲头,等到把水缸挑满时,已近饭时,就连顾家两个男人都已经回来了。

    瞥眼看到顾昱偷瞄她,李玉娘也懒得理那孩子,只作不见。

    听到小英如泣如诉地和小男孩说着挑水如何如何辛苦,她只用指尖摩挲着掌心有些鼓起的水泡。

    这双手,不是一双做惯粗活的手。想来就是李玉娘不曾卖身做妾之时,在家中也不是个做粗活的人。大概,即便家贫,也是备受宠爱长大的吧?

    突然之间,她就感到好奇起来。既然也是宠爱她的,那李家父母又怎会在收了女儿卖身银后就突然一走了之呢?就是见钱起意,也不应是这样的啊!

    想不明白,李玉娘幽幽一叹,甩了甩头,钻进厨房里问何嫂要了根针,把手上的泡挑了,又把手浸在凉凉的水盆里。虽然这样,觉得舒服了些。可手臂连同后背还有腰的酸痛却是没办法消除。

    待得晚饭好了,她又同小英两个捧了食盒送过去。比起小英一脸苦相,她只是格外的沉静。姜淑云拿眼盯了她一会儿,也只道她是做活做得辛苦,并未多想。

    没有那份心思去考虑主人是怎么看怎么想的,李玉娘也懒得装乖献殷勤,反正主母想扮善心人并不要她立什么规矩,又有小英去讨好卖乖,她自乐得躲在厨房。

    晚上时也没什么活计唤她,她便早早回到房里。也不点灯,合衣歪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床板,眼泪无声地滑落,顺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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