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如今与往日大不一样,梳了时新的妇人发髻,戴了满头珠翠,身上穿着海棠红锦袍,也比先前富态了许多。
她笑盈盈走上前来,伸手握住了玉芝的手:“玉芝,原来你就住在我家大人的隔壁啊!”
玉芝见她梳了妇人发髻,不由笑了:“你成亲了?”
秀兰得意地抿了抿鬓发:“你发现了?好看么?”
玉芝细细打量着秀兰,觉得确实比以前好看,便道:“嗯,好看!”
秀兰忙道:“我如今被我们大人收房了,做了我们大人的第五房姨娘!”
她脸颊有些羞红,低声道:“如今府里下人都叫我五姨娘!”
玉芝:“……恭喜了!”
她心里却有些疑惑,从去年腊月到现在,许灵一直没在甘州,是如何纳了秀兰为第五房姨娘的?难道许灵能千里之外取人贞操?
这时候有一个身材小巧丰满眉眼伶俐的妇人叫了声“五姐”,秀兰答应了一声,急急道:“甄姨娘叫我,待一会儿我去看你!”
说罢,她答应了一声,朝着那位甄姨娘走了过去。
玉芝心下有些担心秀兰,慢慢回了家。
王氏正在给顾客切卤肉,见玉芝回来,便道:“玉芝,你先歇歇,娘忙完就和你说话!”
玉芝笑着答应了一声,在竹榻上坐下,端起小炕桌上放着的茶壶,倒了一盏温茶,慢慢喝着。
想起秀兰的情形,玉芝还是有些担心。
她毕竟重活过一次,方才打量秀兰,发现秀兰肌肤上笼着一层光晕,肌肤丰润,应该已经是小妇人了……
可是许灵不在甘州啊,等他回来,发现头上一片青青草原,秀兰会不会有危险……
虽然许灵一天到晚笑嘻嘻,瞧着什么都不在乎,可是玉芝觉得许灵不会坦然接受绿帽子……
玉芝正在思忖,忽然听到东隔壁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不由吓了一跳。
王氏把顾客给的碎银子用戥子称好,放进了钱匣子,走了过来道:“许宅是怎么回事?怎么有女人在尖叫?”
玉芝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又听到了一声女人的尖叫,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啪”,像是在扇耳光。
紧接着就是女人的怒骂声:“甄细细,你这千人骑万人压的粉头,也敢和我争!呸!”
甄姨娘的声音带着恨意:“庞春燕,你好意思说,你一个十两银子买来的贱婢,好意思在我面前炫耀?许府买我进门,起码花了五百两银子,我自家的嫁妆也有几千两,哪像你,十两银子买进来,白身一个!”
王氏吓了一跳,起身就往外走。
玉芝想起秀兰,有些担心,也跟着出去了。
到了外面,玉芝这才发现那位身材小巧玲珑的甄姨娘正在和一个身材丰壮容貌艳丽的艳妆女子撕扯,周围站了一圈华衣丽服的女子围观,瞧着都得意洋洋,一脸看笑话的开心劲。
丰壮女子扯住了甄姨娘的发髻,抬手扇了过去:“甄细细,我让你嘴贱!让你嘴贱!”
甄姨娘挣扎着抓住了丰壮女子的脸颊,用力挠了下去,口中尖叫:“那辆青锦檀香车,是老娘先看到的,自然归老娘,庞春燕你这贱人,凭什么和我抢!”
秀兰站在一边,忍不住道:“那辆马车是大人让人从京城运来的,大人自有决断,你们别抢了!”
旁边一个细细瘦瘦生了一张雪白狐狸脸的妖媚妇人听了,冷笑一声,道:“对啊,说不定你们俩打了个满脸花,结果大人却是要把这辆青锦檀香车送给咱们这位最新鲜的五姨娘!”
她抬起尖俏的下巴:“这辆马车是新的,而且是檀木料子,两千两银子怕是买不来,说不定便宜谁了呢!”
正在撕扯的甄细细和庞春燕闻言,都停在了那里——对啊,她们撕打半日,若这青锦檀香车另有主人,可不就傻眼了?
玉芝闻言,不禁蹙眉,见秀兰没事,便拉了王氏一下,低声道:“娘,咱们回去吧!万一有人去咱们铺子里偷东西,那可怎么办?”
王氏一听,忙同玉芝一起回去了。
刚在铺子里坐下,玉芝就听见寒月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我不过出去一趟这里就出事了!”
一阵女人的争执声后,寒月无奈的声音响了起来:“这辆马车是林大帅的,嘱托大人帮着运回甘州,你们谁敢抢林大帅的马车?”
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玉芝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道:女人多了真可怕,不知道许灵脑子里在想什么,四个姨娘还不够,还纳了第五房……他莫不是有收集癖?
王氏见玉芝面无人色,不由笑了起来,低声道:“有钱人的想法咱们也猜不透,那许大人看着生得那么好,不笑不说话,性子也好,谁知竟然有这么多小老婆,还一个个浓妆艳抹打扮得跟烟花巷的粉头似的……”
玉芝忙道:“娘,以后许大人回来,咱们和许大人说话注意点,免得别人有什么想法!”
没见许灵这五房艳妾的时候,玉芝把许灵当做好哥们;见了许灵这五房艳妾,玉芝才发现自己根本没看透许灵——谁知瞧着光风霁月的许灵,居然如此重口味!
除了秀兰之外,玉芝觉得许灵这些妾都挺可怕。
王氏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嗯,我记住了。不过,秀兰居然也——”
玉芝沉吟一下,道:“娘,秀兰等一会儿若是来了,你让她先等等我!”
回了自己的屋子,玉芝打开放胭脂水粉的檀木箱子,取出一盒桃红色的香膏放进了袖袋里,预备等一会儿秀兰来了送给秀兰。
毕竟曾是好朋友。
她刚过去,秀兰也来了。
秀兰和玉芝在竹榻上坐下,抬眼看了一圈,这才道:“没想到你家居然也在甘州安家了……看来卖卤肉还真挺赚钱!”
玉芝想了想,道:“我们那个家,没法呆,我只能带着我娘往外走。”
秀兰也想起了她娘,眼睛顿时湿润了,半晌方道:“我也想我娘了……”
她摆弄着腕上的金镯子,忽然道:“玉芝,你在我们大人隔壁住,见没见我们大人与什么女人来往?”
玉芝想了想,道:“还真没见过。”
除了家有五个艳妾,许灵平时在女色上颇为自律,也许是因为太忙,玉芝认识他这么久,好像没见过他同女人狗扯羊皮。
秀兰看了正在向顾客介绍卤肉的王氏一眼,凑近玉芝,用蚊蚋般的声音低声道:“那有没有歌童或者小倌和我们大人来往?”
玉芝在记忆中搜集了一番,想了想,道:“没见过。”
有的男人会在应酬的时候叫上歌童小倌递酒陪睡,许灵好像从来都是喝酒就是喝酒,没有玩弄歌童小倌之类。
秀兰听了,一脸愁容:“唉,那我们大人喜欢什么呀!”
她看向玉芝,脑洞打大开:“我们大人养驴子或者羊没有?我听甄细细说天神教有些人爱抬羊抬驴子,我们大人莫不是也学他们了!”
玉芝听了,目瞪口呆,半日方道:“你们大人倒是爱吃撒了孜然和辣椒面的炙羊肉,驴肉火烧也可以吃,对羊或者驴应该没别的爱好!”
秀兰捂住嘴笑了起来,一双丹凤眼亮晶晶:“我开玩笑呢!哈哈哈哈哈!”
玉芝刚才被秀兰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也笑了起来,道:“别胡乱猜疑了,你在许府呆着,平日低调一些,手里多攒些银子傍身,这才是正理!”
秀兰答应了一声,知道玉芝是真心劝自己,便道:“我晓得,你看我腕上的镶宝石金镯子,就是我们大姑奶奶送我的!”
玉芝赏鉴了一会儿秀兰的金镯子,脑子里有些糊涂——为何许府的大姑奶奶许敏要赏秀兰贵重的镶宝石金镯子?
她想不通就不想,拿出那盒桃红色香膏给了秀兰,笑眯眯道:“你我难得见面,送你个礼物!”
秀兰果真很喜欢,当即拿了靶镜抹了唇,搂着玉芝感谢了一番。
玉芝被秀兰身上得脂粉气熏得打了好几个喷嚏,忙推开了秀兰,道:“秀兰,我真心觉得许大人应该更喜欢清雅些的女子,你别老弄得香喷喷满脸粉!”
秀兰咯咯直笑:“可大姑奶奶喜欢啊!”
玉芝:“……”
送走秀兰,玉芝半日回不过神来,总觉得许府神秘之极,宛如盘丝洞一般可怕,她这辈子都不想进去!
王氏也是一样,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道:“秀兰好好的女孩子,怎么进了许府,就跟变成了妖精一般……”
玉芝道:“……”
这时候外面传来陌生的妇人声音:“王娘子,在家么?”
王氏忙上前招呼:“杨娘子,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玉芝抬头一看,见王氏带着一个青年妇人进来了,忙笑着上前。
王氏忙介绍道:“玉芝,这是南边不远豆腐坊的老板娘杨娘子!”
又道:“杨娘子,这是我闺女玉芝!”
玉芝含笑屈膝行礼。
那杨娘子生得甜净温柔,得知是王氏的女儿,忙扶起了玉芝,含笑看向王氏:“王娘子,原来是你家玉芝啊,却原来生得这么高挑,这么美丽!”
玉芝去后面拿点心去了。
她端了盛点心的拣妆过来,恰好听到杨娘子的声音:“王娘子,你家玉芝今年十四岁,我家小叔子今年十五岁,恰好年龄相对,你觉得怎么样?”
第92章
听了杨娘子的话,王氏不禁有些心动——她见过几次杨娘子的小叔子,小伙子生得白白净净,现如今在甘州知州身边当差,机灵得很,倒也配得上玉芝……
只是这婚姻之事,实在是人生大事,她这辈子就嫁错了人,受了无数的苦楚,也带挈着女儿玉芝跟着受罪……
玉芝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忙轻咳了一声,端着拣妆进去,笑盈盈道:“杨婶婶,吃点心吧!”
把点心放在小炕桌上之后,玉芝给王氏使了个眼色,缓缓摇了摇头。
王氏会意,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自己明白。
杨娘子是个精细人,怕当面说玉芝不好意思,便不再提攀亲家的事,又和韩氏说起了邻里之间的八卦。
玉芝怕自己的娘答应了杨娘子什么,便不再离开,坐在卖卤肉的窗口做起了买卖。
杨娘子到最后都没得到机会同王氏再谈这件事,索性先放下了,反正她小叔子才十五岁,陈玉芝也才十四岁,也不急在这一时,等过几日她小叔子孟钰回来,相看相看玉芝再说。
待杨娘子离开,玉芝便和王氏说道:“娘,你可别给我定什么亲事,我想自己慢慢相看,不想随随便便嫁人成亲!”
王氏闻言笑了:“哎,咱们甘州讲究的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亲事,自然得我和你爹做主了!”
玉芝抬眼看向王氏,大眼睛暗沉沉的:“娘,你的婚事可是我外祖母做的主?”
王氏过了一会儿才道:“是我自己看上你爹的……那时候年少不懂事……”
那时她才十五岁,她娘疼她,让她亲自相看,她见陈耀祖生得浓眉大眼高大英俊,当下一见钟情,当时就同意了。
成亲后,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十多年难熬的日子,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一天天熬过来的……
玉芝听了,不由翘起了嘴角:“娘,你看你自己眼光不好吧?你眼光这样差,居然还想当我的家!依我看,我还是先挣钱,待咱家富裕了,我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王氏一听,觉得玉芝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一时有些痴了。
玉芝趁机道:“娘,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要我说,我宁可晚些成亲,也不要胡乱嫁人!”
又道:“你和我爹也说一声,他若是敢胡乱给我定亲,我就敢离了甘州,千山万水走得远远的,让你们再也见不到我!”
她真怕陈耀祖和王氏随口一句话,就决定了她的后半生,因此故意说重话吓王氏。
王氏一听,脸都白了,当即抬手要打玉芝:“你这死丫头!”
到底是亲闺女,舍不得弹一根手指头,她没舍得打下去,反而揽住了玉芝,柔声道:“我知道你这孩子是有气性的,不愿像娘以前那样窝囊地活着……娘都依你,你去哪儿,娘就去哪儿!”
玉芝这才开心起来,依偎在王氏怀里,美滋滋道:“咱家卤肉还得继续做,桶子鸡也得接着卖,人手不够,得先去买个丫鬟回来帮忙!”
王氏想了想,忙道:“别买太美的,得买个能干活人实在的!”
玉芝扭头眼睛亮晶晶看着王氏,扑哧一声笑了:“娘,我又不傻!”
又道:“等爹爹回来,我先把爹爹手里银子弄过来再说!”
她算了算账,觉得她爹手里差不多有三十两银子。
王氏闻言,不由笑了——这是她一辈子都没做到的事,倒是要看看闺女有没有这个本事!
玉芝心事重重想了半日,最后交代王氏:“娘,你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