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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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锦绣-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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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勾勾盯着早已脸色铁青的肖氏。

    这肖夫人此时望着雨霏那鄙视嘲讽的目光,气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心下暗恨: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联合那个野种在老爷面前演了一出母慈媳贤的戏码来触霉头,这也就罢了。居然还不顾尊卑地称自己为姨娘,想要教自己给那个死鬼行妾礼。若真这样做了,明儿就会被全城有头有脸的女眷笑死不可。不能,哪怕今个就撕破了脸也绝不能。

    想到这里,肖夫人倏地站起身来,尖刻道:“郡主此言,真真令人费解。我是这侯府堂堂正正的夫人。就算曾经是侧室,那也是以二房奶奶的身份进的门。入府后这上上下下皆以妻礼对待。更何况当年扶正之时,候爷曾允诺:今后宗庙祭祀可不必行妾礼。郡主是远儿之妻,托大了说我也是你的长辈。郡主自幼熟读诗书,循规谨礼,却可有媳妇不给婆婆敬茶听训的道理?如今却借故慢待于我,可知为人媳妇的本分?”

    江嬷嬷不待她说完,厉声喝道:“肖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郡主面前你呀我的。莫说你只是个贱妾出身,就算是宫里的娘娘也不能如此随意地训斥殿下。郡主娘娘好与不好,自有太后,皇上圣裁。再不济,也有王爷,王妃来管教。是谁给你这样的本事,竟敢以下犯上!”

    肖夫人恨声强辩道:“郡主金枝玉叶,我们自然不敢冒犯。可方才已行过国礼,这会子郡主就应遵循家礼,给我这个婆婆斟茶倒水才是。哪怕到圣上面前,也是这个理儿。我们谨明候府断断容不得如此不孝不恭之人。”

    桔梗在旁冷笑道:“姨奶奶这话我却不解,殿下方才已经给正经公婆行了如此大礼。姨奶奶莫不是沙子迷了眼儿,所以没看清楚。那也不妨,这上下这么多人都可为您分说。奴婢也见过京中不少达官贵人的太太,小姐们,只知一日是妾,终生为妾。哪怕就是平妻,在正室面前那也是要低人一等的。郡主依礼称你为姨娘,莫非还委屈了不成?居然妄想殿下千金之躯给你下跪,简直不要命了!”

    雨霏看着这一幕唇枪舌战,轻柔飘渺的面纱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往厅中东北角的柱子上撞去。在场众人皆慌了神色,三魂便去了七魄。

    眼见便要血溅当场,还好念远立时就冲了上去,一把扯过雨霏的衣袖,将她环在怀中。身边侍候的婆子丫鬟也七手八脚上前拉住了。王崇正吓得从椅子上跳将了起来,手脚冰凉,又惊又怕,忙道:“郡主何故如此?有什么事不能从长计议,真真吓死老臣了。”

    雨霏已经哽咽难言,云鬓散乱,花冠不整,捂面哑声道:“本宫无能,无法让婆母享受正室应有之尊,更被小妾所侮。没有颜面再活下去了。”

    江嬷嬷怒道:“谨明候,枉你身居高位,朝廷重臣。后院内竟宠妾灭妻到如此田地,连累郡主娇贵金躯受此大辱。今日之事,老奴定要如实禀报太后娘娘,请她老人家来主持公道!”

    王崇正一听这话,几乎站立不稳。忙率众跪倒在雨霏面前,哀求道:“郡主息怒,老臣自知德行有亏,齐家不善。殿下要如何处置,臣绝不敢多言。只求看在郡马的情面上,莫将此事上禀,臣就感激涕零了。”一面说,一面回头怒目圆瞪着肖氏,喝道:“该死的贱人,还不滚过来求郡主原谅。难道真想害死我们一家吗?”

    肖夫人见王崇正果真动了大怒,再也不敢拿腔作势,立刻跪在地上,不敢多言。只有那光滑透亮的青石地面上被指甲划出的道道痕迹,暴露了她心中的不甘与怨恨。

    一直未曾开口的念远,此刻紧紧抱着雨霏,用手轻抚她的后背安慰道:“郡主莫再伤心了。就看子陵的份上,网开一面吧。今个倒底是你我拜见父母,一家人团聚的好日子,莫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雨霏方渐渐平静了下来。由桔梗和杜若伏侍在旁边厢房重新匀面上妆,梳洗挽髻。半日方回,遂昂首冷冷道:“今个是本宫初次拜见公婆的正经日子,本不想看到血光冲煞。但这肖氏着实可恶,如若饶了她,别人会说侯府没有规矩,不分尊卑。公公苦心经营的清名儿也会遭人议论。为了整个候府,本宫请公公早下决断。”

    王崇正闻言,明白此时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就必须从重惩处肖夫人。只得强作威仪道“肖氏不贤失德,冒犯郡主在先,口舌之毒在后。罚闭门思过一个月,府内众人今后只需以姨娘之礼待之。”顿了一顿,抬眼偷偷瞟着雨霏的脸色,遂又道:“可要好生伺候着,不得缺吃少穿,亏待了她。今日之事,谁若是泄露了一字半句,不必回我,一概叫了人牙子撵出去。”

    话音刚落,江嬷嬷便带领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将肖氏按倒向牌位行了礼,随后将她架了出去。各房开始依次给郡主夫妇见礼。

    首先上前来的本应是肖氏的大儿子王念仁一家,却只有杜芷善抱着两岁的儿子瑞哥儿走上前来。讪笑道:“郡主勿怪,夫君昨夜着了些凉,今早起来就感头重鼻塞,恐过了病气去,因此命芷善代他向郡主致歉。”

    雨霏看着杜芷善那张有恃毋恐的俏脸,并未忽略她眼中挑衅的目光。心下暗想:这哪里是告罪啊,分明是堂而皇之地对自己宣战嘛。看来刚刚那一出杀鸡儆猴,并没有让这些痴心妄想的人明白世易时移这个道理,反倒让他们更加蠢蠢欲动了起来。”看着杜芷善身后打扮的花枝招展,娇媚可人的韦诺儿,心下又是一动:或许这些年这位杜奶奶过得太舒服了吧,看来是时候给她敲敲警钟了,免得一天到晚没事做尽想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王崇正此时也是一肚子气:这仁儿也太糊涂了,怎么偏偏见礼时就病了。明眼人谁看不出他是当众给一对新人没脸呢。这么急着做出一副同室操戈,尺布斗粟的摸样,难道不知祸起萧墙的道理?可见是个难当大任的人。说不定就是儿媳挑唆的。这孩子怎么就不能安生一点,若是前面那位断不会如此。

    正想着,各人依次上前来认亲。此时在雨霏面前的是一个妙龄少女,只见她身着半新不旧的官绿缎立领紵丝袄,外罩湖水蓝撒虞美人花亮缎粉紫镶边对襟褙子,下面系着米白暗花绸彩绣人物花鸟百褶裙,百合髻上只插了根珍珠攒花碧玉簪。整个人如轻云出岫,惊鸿照影。只可惜乌溜溜的眼眸竟是一点光彩全无。雨霏知道这就是念远口中常常提起袁夫人的陪嫁丫鬟孙姨娘所生的女儿,去年刚行过笄礼的三小姐王淑明。只可惜她生下来就是个盲女,加之生母又是个姨娘,因此即使秀美如斯,端庄娴雅,已近破瓜之年依旧乏人问津。雨霏看着面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却有着一对无神木然的双眼,不由得心下一酸,险些滴下泪来。忙命人将表礼送上,又拉了她坐下,轻声细语地问着日常饮食起居,喜好兴趣。一旁的丫头也不时凑趣插科打诨。厅中的气氛这才渐渐温馨和睦了起来。

    只是不远处,一个身着织锦红闪黄立领盘花紵丝袄,上面罩着蔷薇色地折枝花洋缎镶凤蝶花卉纹绦子边坎肩,下系石榴红暗花绸绣蝴蝶牡丹纹遥Ц扇梗氛浔χ榇涞纳倥旨涤趾薜囟⒆耪忄赣铮晏干趸兜亩恕�

正文 8:斯人独憔悴

    伴着“哗啦啦”的声声巨响,正房东暖阁内传来了肖夫人歇斯底里的叫骂:“一群没用的东西,全都给我滚出去!”丫鬟婆子诸内閫近人皆战战兢兢,敛神正色,退到窗外听候差遣。此时正站在垂花门外的谨明候王崇正则脸色阴霾,目光寒冽,冷冷地望着前方。刚进房中就险些被飞过来的一个乌金釉开光粉彩花觚砸中。满地儿碎屑残渣,狼藉一片,几乎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饶是王崇正再有涵养,也忍不住呵斥道:“你到底闹够了没有!看看自个儿现在的样子,简直是一市井泼妇,还有点规矩没有?”

    肖夫人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哆嗦一开一合地喘着气儿,如同离开了水底垂死挣扎的鱼儿一般。神色阴鸷,眼中闪着忿恨怨毒的凶光,喊叫道:“这府里本来就没有规矩可言!媳妇当众顶撞婆婆,最后还得我这个做长辈的给她赔礼下跪。堂堂长房,侯府夫人,居然落得妾礼对待的下场。我倒不知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王崇正怒喝道:“事到如今,你还这般胡言乱语?难不成想把我们一家子都逼上绝路吗?”

    肖夫人一听这话,好似被唬住了,倒是安静了一会。却又冷笑道:“老爷不必死呀活呀的吓唬人。大不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把我的命拿去,也不受这个冤枉气!”

    王崇正叹了口气,苦笑道:“你以为只是你一人之事吗?我今儿倒告诉你,再这样闹下去,吃亏的不仅是你,更是仁儿,礼儿他们。你断送的不是自个儿的命,而是他们的前程。那时,你也别抱怨。怪只怪你太任性霸道,不分轻重。”

    这肖夫人本也是精明善谋之人,只因今儿在众人面前实是落了大的脸面,气急攻心,这才失了分寸。如今听得王崇正如此这般晓明厉害,也不敢再任意胡为。一时恼恨交加,一时心灰意冷,遂抽泣不已。

    到底是一夜夫妻百日恩,王崇正见此情景也颇为不忍,上前安慰道:“好了好了,只要你往后安分守己,莫要再与郡主争执不休。说到底今日之事都是你太冲动。好在郡主宽厚,若要换做别个,早就杖责一百,恐怕连命都没有了。”

    肖夫人心下暗恨,面上却不露出丝毫,她深知此刻只有博得王崇正心软,解除禁足,保住自己的地位才是头等大事,便故做凄然泣道:“老爷的话妾身记下了。今儿的事我也不能说自个儿完全没个错处。只是妾身与老爷恩爱多年,儿女成群,如今却要受这贱妾的待遇。这可教我往后在儿孙面前怎么抬起头来呢?仁儿,义儿,礼儿也跟着变成了庶出,这又让他们情何以堪?将来如何扬名立万,光耀家门呢?”

    王崇正不以为然笑道:“你终究是他们的亲娘,岂有儿子嫌弃母亲之礼啊?再者,要你受此委屈也只是权宜之计。等过些时候,郡主气消了,你再过去陪个不是,这件事不就了了?却有一句话要嘱咐你,且记住了:不管你愿不愿意,远儿总是嫡子,将来或许要继承我们整个侯府。你定要拿出为人之母的胸怀来,莫要再为难他。否则,等我驾鹤归了西,吃亏的总是你们。”

    肖夫人听得前面几句,面色渐渐缓和了过来,也有了笑容。却越听越不对劲,及听到最后,再也忍耐不住,蓦地站了起来,高喊道:“老爷莫非想把爵位传与那个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的杂种羔子。难道你忘了当年之事了?他姓焦姓袁都不知道,老爷难道要把这诺大的家业交给一个外人?”

    王崇正听她越说越不像话,且又提起了当年那事。登时气得目瞪口呆,连眼睛都红紫了。咬牙恨声道:“远儿如今是郡马爷了。你名义上虽是他的母亲,却也不能如此谩骂于他。你若是觉得委屈,叫仁儿他们也娶个郡主、公主的给我瞧瞧!”说罢拂袖而去,撂下一句狠话:“过几日,我便开了宗祠,请族里长老们见证,给远儿正了名分。你若再多言,就继续禁着,往后也不必再出来了。”

    肖夫人被王崇正带倒在地,半晌不曾回过神来。只管在地上捶胸顿足,满面泪痕。还是魏昌家的带着春剑﹑腊梅又是拉,又是劝,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肖夫人挪将到了临窗大炕上。

    却说这魏昌家的一面指使小丫头们打扫地上的凌乱,一面亲身拧了一条热毛巾来,替肖夫人擦去了脸上的残妆剩泪,方柔声劝道:“太太可别气坏了身子,平日里劳心劳力,本就损耗不少。再不知好生保养着,反倒便宜了那起子小人。”

    那肖夫人听此言,又眼泪横流,用帕子掩面哭道:“我操碎了心又能如何,还不是为他人作嫁衣。如今老爷打定主意要将这世子之位传给那野种,还这般大声斥责我,当着这么多下人一点情面也不留,还能有什么办法?与其日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如早早儿咽了这口气倒也干净。”

    魏昌家的顿时慌了神,忙道:“太太可不能有这些颓丧的想法。您这一泄气,往后大爷他们就真的没指望了。只要那人一天没有入祠堂,咱们就还有办法。您只管打起精神来,该吃吃,该睡睡,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肖夫人镇定下来,微微蹙了蹙眉,不满道:“你有什么法子就痛痛快快说出来,别跟我打迷糊,我这里正烦着呢。”

    魏昌家的顺势伏在肖夫人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肖氏的脸色立刻放霁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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