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船相距两百来米,对方突然鸣笛“长短长”,意思要来通话。张司令一个指令下去,将无线通讯频道调整为该海域的指定频率。李趣走进了控制室,万消跟在后面。
“……我们去温哥华。”张司令并不减慢速度,简洁地回答着,没有丝毫紧张。
甲板下方,那些人都已经拿好了武器,张又在几人慢慢走到了梯口,随时准备接武器。万消似乎感觉到了一股杀气形成,因为大家的眼中,不再是前面遇到货船旗语询问的紧张,此时透着对战斗的渴望,还有一种不惧同归的狠劲。
李趣大喊一声:“不要乱来!”
张又在也在梯口压压手,但是马上低骂一声,“别把我的蜂鸟放回去。”原来一名队员拖着两枚蜂鸟肩扛式导弹,见张队压手,放下一枚,搬运机器人马上运了回去,刚好被张队瞄到,赶紧制止。
“娘的,都反了!”李趣冲了出去,对着张队喊道:“这艘船是临时调过来的,肯定先去青森港报到,你忘了WK海军的官僚做派吗?”
张又在点着头,但是大家依旧聚集在楼梯口。
“是的,我们遭受到了雇佣军的攻击,不过他们只追了十多海里。”张司令接着回答。万消想不到这么憨厚的张士林,说起谎话来如此轻描淡写,一口英语很有欧洲范,难怪大家都称他为司令了。
交谈中,两船交错而过。可以看到有几个人拿着望远镜一直在观察,但是船速一直不变。
“一群狼。”李趣看着海监船远去,对这帮家伙笑骂,“集装箱船员询问时,表现那么怂,现在倒有了血性。不过我喜欢!”
大家哄笑一片。
万消监视着这艘海监船的去向,果然如李趣推测一般,航线向南偏转,往青森港方向而去。在它的通讯中,也没有提到“舞水7号”等字眼。
70。大恸无声
看着慢慢平静下来的海面,万消知道快要进太平洋了,没来由地想到了季绥凤。她老家门前的绥江,在早上,也是这番景象:有水雾升腾,有阳光照耀……她没了吗?
季绥凤的手机在码头时已经摔破,她的云盘再也没有过更新。万消侵入林琳的空间,将涉及季绥凤的内容都倒了出来。
出事的第二天晚上,她的父亲赶到了S市,看到一袭紫衣的绥凤,躺在白色床单上,一样的乖巧,一样的安静,只是多了一股非常陌生的美丽。轻声地喊:“阿凤,阿爹来了。”
林琳听着泪如雨下,走过去虚扶住说,“伯父,节哀。”
他转头问道,“闺女,阿凤怎么了?”
林琳流着泪、点着头。
然后他的父亲不再说话,配合着院方填表、签字,将人送到火葬场,整个程序走下来都不曾发声。直到捧着骨灰盒,似乎缓过神来,莫名变成沙哑的声音对林琳说:“闺女,帮我拨个电话。”然后报了一串电话号码。
林琳拨通电话。他不伸手接,侧头用耳朵凑上来:“婆姨,我只能带着阿凤的盒子回来了。”说完仰面栽倒,骨灰盒被他死死抱着,贴在胸口。
“大恸无声。”这是林琳的感叹。
“不知万消魂归了何处,不知他的父母如何度日?”林琳的云盘中也记载了对万消的关切。
“嗯?武警们没说我在船上?还是直接告诉了她们自己落海身亡?”万消有些疑问。
此时的他,调阅出了季绥凤父亲的录像,有一段被他无意中来回播放:早晨打鱼回家,看到站在变电站旁边的万消时,憨憨地一笑。
万消无法将老人的悲与笑重叠起来比较,运行的程序,自主地梳理有关季绥凤的一切,一遍接着一遍。
李趣陪着谢陌迪,在检查三座百分炮。进入太平洋后,所有的伪装都被撤去,简易相控雷达也开始低压运行,一箱箱备用炮弹堆放在甲板上,有了一股战争的气氛。
“咦,万消怎么了?”谢陌迪经过万消身边两次,他都笔直地站在甲板上,眼睛漫无目的地看着远方。
“想女朋友了吧?!”李趣不太确定地说,“他一上船,就是各种战斗,没有空闲下来过。此时面对大海的平静,容易勾起怀念。让他静静也好。”
“怀念?!”万消对周围的记录未曾中断,只是简单收集未做分析,程序忙着梳理季绥凤的一切,已经千万遍。一获取“怀念”这个词,才从那种状态中解脱出来。所有的一切,都恢复正常。
“多久了?”万消核对了一下时间,半个小时。他进入BUG样的运行,居然达到半个小时!这就是情绪吗?!怀念,好温馨的字眼,终于有了一次真的体会。他再次调阅季绥凤的所有资料,半秒不到,一遍浏览结束。随后,将杜宛适的资料调出,也不到半秒阅完。没能再次进入这种状态。
“人类的情绪,程序的BUG,两者这么像,都会带来不确定因素。”万消如是分析。恢复正常后,连上卫星通信系统,进入了他熟悉的网络世界。
WK国面对汹涌的舆论,若无其事地承受着,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反击,时间,会将所有的燃点熄灭。唯一有所作用的,WK国的军方,对MD的GPS运行颇有微词,已经正式递交了咨询函:
为何WK国使用租用的军事频段,卫星的中转耗时达到50ms。曾有MD驻外将军酒后透露,这个时间MD只有50us。因此,他们怀疑,所有的军方通讯,都受到了不公平的监听!
收到咨询函,MD还未回复。万消探测到,在加密频段上的监视也没有撤掉。这事其实双方心知肚明,WK国此时提出抗议,无非是提醒MD,现在被动了,老大得了好处要伸手罩一下小弟了。
万消留在GPS军方层的小程序,此时还能和他很好地呼应,但并不长久,只要对方更改一次秘钥,这段小程序,就会像黑夜中的灯光一样显眼,瞬间被抹除。
GPS的运行源代码,并没有对外开放,所有的功能,都是在他特有的规则下运行。外三层的运行规则,静默者们都已经深入研究,万消也非常熟悉。
军方层可以说是GPS应用的核心,消耗着整套卫星定位系统的绝大部分资源,防护自然严密。每次静默者侥幸侵入进去,能反馈出来的数据很少,也就很难破解那套运行规则。
这次万消进去,他并没有编写一段新程序侵入,而是复制了自身的一段程序,伪装成军方层的数据加密方式,滞留在内。该程序在军方层接触的数据,万消都有感应,在外还原出来后,送给擅长解密的静默者破解,随着时间的堆积,数据样本不断增大,理论上成功率在上升。
可惜,到现在,还没有结果出来。
船在海面上划出一个圆弧,方向西北。不出意外,再过大半天,就可以进入指定海域。大海茫茫,如何能巧遇WK国的货船,这也是一个技术活,万消静静等待谜底揭开。
“咚咚咚”一阵响,船头的百分炮冒出一溜火苗,六根炮管迅疾地转了一圈。万消调整成远望模式,大约在3000米外,有水柱掀起。
“参数准确!”费程看着百分炮上的5寸显示屏,“与图像锁定的位置一致。”
谢陌迪点点头,向另两个炮位走去,紧张的气氛开始凝聚。
万消探测到相控阵上的发射频率突地一变,在他调整重合过去之前,相控阵又已关闭。两名谢陌迪带来的雷达专家,应氏兄弟,正在向李趣招手。
万消有意跟过去看看,这段会游走的频率,有点像网上神秘推测的北斗信号。
可惜,这时候一个重要提醒出现:GPS军方层的数据加密已经破解!
几乎同时,万消极快地复制了解码的加密方式。滞留在军方层中的小程序,被万消连续激活,通过两段同根同源的程序呼应,将那段滞留程序,覆盖上了这套加密方式。
“龙游大海!”万消又有了这种体会。
71。星空外的较量
原本在GPS军方层的小程序,相当于卧底,如同套了袈裟的猴子,端坐在做晚课的和尚中间,保持着小心翼翼的同步。现在,就是一个和尚,左顾右盼又如何!
万消以那段程序为基点,将不同的程序片段复制进去,如同自己的部分功能,根植进GPS的军方层。那里有庞大的数据流在接收、发送,只要加密方式一致,谁会发现多占的空间是他的呢?!
万消正在按部就班地复制,猛地发现,庞大的数据流突然断了,接发的数据中,间隔了50ms。
50ms,在人的反应中不可能觉察,对于程序来说,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秘钥更换!
万消没有采取任何动作,等候着秘钥更换的结束。那50ms的时间差,正好够杀毒软件对新接收的数据过滤一遍,之后新秘钥将保持一周。以往,偶有静默者侵入军方层潜伏,基本折戈在这个环节。
时间到了,万消开始呼应,他探测到了那段滞留的程序,依旧在里面,混杂在不断进出的数据流中,已经成功地潜伏其中,被GPS的源程序认可。
新的数据被复制出来,万消查到了“舞水7号”的信息:
MD驻外的一名将军,将去WK海军总部商议GPS使用问题,同时协助WK国拦截舞水7号,这件事帮WK国尽可能搞大。
万消看向李趣,见他正好从控制室顶上下来,和谢陌迪两人表情轻松。
“大海茫茫,那艘运载杜家材料的货船,万一偏离了航线,或者错过了相遇时间,怎么找?”万消迎了上去,直接问道。
李趣回身指了指还在控制室顶上的应氏兄弟,“他们有天眼。”
“对方既然知道我们要拦截,如果采取无线静默,雷达也搜索不到。”万消对这个说法并不满意,“如果没猜错,我们的货船应装载了惯性导航,对方也会配置。”
“呵呵,懂得不少呀。”李趣依旧很轻松,“是呀,真正要采取了无线静默,在大海中寻找就和捞针一样困难,这也是海盗无法禁绝的原因之一。但是,如果大家对自己的手段很自信呢?!”
“就是说,GPS认为自己全球第一,伽利略导航自认执天下牛耳,北斗认为后来居上。那我们这次任务,又有了另外的背景。”谢陌迪担心万消不明白,补充了一句。
万消马上明白了,刚才应氏兄弟开关雷达,就已经开始了三种卫星定位之间的较量。而自己所在的货船、运送杜家材料的货船,就是彩头了。通过一次次实战,大家可以修正自身的弱点。
鸿鹄出海较量,除了培养士气外,原来还有改进北斗的功效。那么近些年WK国的挑衅,就是替大哥挨刀了。
果然是铁杆的关系,一方既要出钱,又要挨刀,另一方要是再不罩着,那就真没有小弟带了。
“如果出手的一方,不是WK,我们能有几分把握从大海中撤走?”万消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一句。
“嗯,怎么说?”李趣马上停下脚步,双目炯炯地注视着万消。
“我们改变航线,提前一天左右进入指定区域。不出意外,假海盗紧赶慢赶,还能过来练练手,货船是肯定要被消灭了。明知道这种情况,WK国却眼睁睁地无法调整力量。不使用导弹的情况下,在海上的军力调动,一天时间,根本来不及。”万消的推测,一半是分析,一半是不断截获的信息透露。
“是呀。这就是我们冒险穿越津轻海峡的收获。”谢陌迪依旧云淡风轻地说。
“那,如果请求MD的驻军帮忙呢?”万消突然假设了一个大消息。
“不会!”谢陌迪马上否定。“这么小的冲突,犯不着。”
李趣眼睛转来转去,反而不再说话。
“WK目前很被动,要转移注意力,这是一次机会,他们会发出请求吧?”
“WK会求助,但MD不会答应。这种小练兵,用GPS帮着定位,已经是攻守同盟的极限了。”谢陌迪是正规的海军军官,他们分批进鸿鹄,是为了保持军人的血性。这点万消已经慢慢明白。李趣他们则是完成进突击队的考验,听说要整整十年。
“不出军舰,只是出动无人飞机、或舰载直升机协助呢?”万消漫不经心地说着,其实就是刚才在军方层截获的信息。
“你是说WK国的武装,还是其他的?”谢陌迪表情凝重起来,“如果是WK的这些武装,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两家都出动呢?”万消探测到,MD已经在讨论出动武装直升机的可能性。
“这是要掀起战争吗?”谢陌迪不太确定地说,他看向一直安静的李趣,“这次中东的舆论压力,可以传达到这里?”
“毕竟WK是西方同盟的一员,虽然各自忙着撇开与化武的关系,但是泼我国脏水的事情,他们还是愿意帮忙。”李趣点点头,“不过,就算他们都来,仍有周旋余地,就看星空外的较量情况了。”
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天空,蔚蓝的天上,一片虚无。
“各个突破?”谢陌迪问道。万消也分析到,所谓的周旋余地只有这种情况。
“是的。”李趣肯定地回答,“就算MD同意出兵,也不会和WK国的武装同时出现。在没有事先预报联合演习的情况下,一起出动就成为了联合进攻,MD不会冒这个险。”
“上面的较量,我们优势如何?”万消指了指天空。
“各有优势。”谢陌迪抢着回答,脸上带笑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