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哟,这人真是霸道,只想着念着挂记着他一人,也不能想郭暧吗,我大哥呢,独孤爷爷呢,偏不让你得逞,我冲他撒娇,提醒他不得食言而肥。
“我那夜是中什么邪了,怎会答应了你?”他歪头看我,目光落到我的唇上又摇头轻叹,“算了,瞧你这身子弱得,白得跟个瓷娃娃似的。送了独孤藐做孙女也没吃了亏,把身子调养好了,好……知道么?”
“什么嘛,什么吃亏,小气!”我白他一眼,天天算计的人就是三句话不离本性,前夜发烧,我嚷着说不愿去那个远得要死的华清宫了,他软硬兼施,最后以答应六月十八便送我回便桥为老神医祝寿为条件,哄得我点头与他同行。昨日又事先送了朝英与郭暧先去老神医便桥的老宅打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当然,他也不是白做好人,他留下书信一封,请老神医妙手调理调理我这副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的病殃子,再开些滋补助孕的药,这句话是我偷看到的,这信铁定是到不了爷爷的手了,这人想儿子想疯了,一切顺其自然懂不懂呀!
说实在的,他是真喜欢小孩,每日都花些工夫指导郭暧的功课,该批评时批评,该表扬时也不吝赞赏鼓励,他本不必如此,郭暧在灵州也能长得很好,他坚持接来,亲手抚养,一句联姻的玩笑之语,可我这儿是根本毫无动静,即便是将来有了,谁又能保证是个女孩?
“我保证,我们会有孩儿,很快会有孩儿,健康活泼,象……你这般得……聪明。”
他象是心灵相通似地安慰我,不过,最后一句好勉强哦。“象……我这般得……聪明?你这是夸我么?”我笑中带杀气,对准他的腋下就下了杀手,左杀右杀,这人弱点甚少,我自个又笑又气喘作一团他仍岿然不动。“歇歇啊,病才好了一半,瞎动什么。”他嗔我,双臂夹住我的不安份,反手拿被盖了我身,“快上山了,山上阴得很,别再着了凉。”我动了片刻反出了头汗哪肯盖被,我掀他盖,他盖我掀,忙乎了半天,一沉他臂弯很快安静下来。他再为我盖被,大掌捋齐我发,丝丝缕缕梳理得整齐,我软软棉棉贴他胸膛,意识趋于模糊中只听他贴耳笑,“珍珠,我们的儿子可不能象你这般哟……若是女儿……郭暧可得象我……好生保护了……”
模糊中,上山,平地,盘山,再上山。睁开眼时朦朦夜色,殿阁相连,朱阁木扇,迤逦而行。我又错过了,著名的华清宫位于西安骊山北麓,杜牧《过华清宫》中的绝句,“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我既没看到绣成堆,也没看到千门次地开,标准的没眼福,上回去上林也是,几乎是病了半程。
面前温水流淌,滋润如脂如玉。我俯身而就,顿感热气扑脸,“这就是华清池么?飞霜殿?啊?怎么不是汉白玉的?”我冲着池水叫,他大笑,笑皱了一池春水。
“华清池是贵妃娘娘沐浴的汤池,飞霜殿是皇爷爷的寝殿,你叫得那样响可是大大的不敬哦。”他着迷抚摸我脸,刚才就着池水洗的,自然风干,吹弹得破,“这是青砖砌的,你若是喜欢汉白玉的,呜,我会记住,日后……”
“别,别,我随口说说的。”我打断他,他日后可千万别把这儿都改成汉白玉的池子,劳民伤财啊,骄奢淫逸啊,别因了我的一句把一代明君变成了昏君。“你怕我做不到?”他挑眉,认认真真地与我讨论起“日后”这个话题。“做得到做得到,只是没有必要是不是,洗澡么……何必。”我用心去杜绝他这个念头,他倒用脚去丈量开来,大有先把日后梦想在广平王府实现起来再说的打算。“真的不用啊,用玉石砌了哪还象汤池,分明就是棺材嘛!”我一下嘴没遮拦,他一个箭步蹿到我面前,双臂一紧,几乎是把我扔进怀中。“不许说!不许乱说话!”他冲着我大叫,我捂耳,古人信天命天数,最忌讳不吉之言,“错了,我说错话了。”我吐舌,忙不迭呸呸。
“说错话了?该罚!”他话中有笑,若有所指地看着一池温泉。“认罚拉,我……帮你按摩好不好?”我红脸,到温泉来不洗澡根本就是傻子了,他千好万好地哄我一起来为得是什么?他没少听大哥提起过所谓的泰式越式,本姑娘今天就勉强三陪一次好了。“姑娘?早不是了!”他轻笑,我更脸红得抬不起头,远远地殿门口还站着人,他一会儿搂抱一会儿大叫什么姑娘是不是的,他还真是作风大胆啊。
“偏长了这么张骗死人不偿命的脸!”他贴额来亲,一步步带我走下,“珍珠,你上次说,你们家乡的女孩子嫁人后就把头发盘起来,旁人一看就知了,是不是?”“谁说的,那是清朝,民国时期!”我反驳。“清朝是什么朝?在唐朝之前?民国又在哪里?东瀛那边?还是高句丽?”
无须我回答,温润的夕佳池已没过我腿弯,腰际,然后是未盘起的长发,广袖纱裙,水间飘浮,夜色迷离,月上柳梢,匆匆,夕佳殿门匆匆合上。
一夜好睡,隔日晨起皮肤光滑柔润,比往日尤胜,看来温泉水养颜美容之说还真是有效,何况古代环境污染少,在这华清池里泡上一日倒真是今年二十明年十八啊。
我迷上了泡温泉,范围当然不仅限于我住的夕佳殿。华清宫里共有汤池十五处,因为骊山本是一座死火山,每处汤池正建在温泉泉眼上,无论冬夏,泡一泡温泉的确让人心旷神怡倦意顿消。三日之后,我几乎把每处的汤池都泡了个遍,除了飞霜殿的海棠池、九龙殿的莲花池,还有露天的星辰池。九龙店的莲花池是玄宗皇帝沐浴用的,那我就想都别想了。飞霜殿的海棠池又叫芙蓉汤,传说中是杨贵妃出浴的地方,“春寒赐浴华清池,侍儿扶起娇无力。”当是丝幔隐隐,热气腾腾,美人如玉的所在,更令人心神向往的是飞霜殿的传说,飞霜,取名自冬季飘雪飞霜之际,这座殿不沾霜雪,雪花飞舞。这些传说都很美,在这座美丽的华清宫中,大抵可以忘了史实,忘了政治,只记取那是诉不尽的温柔,道不尽的风流。
“广平王妃可想进海棠汤一用?”一个尖细的嗓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殿门外是个年长的公公,在华清宫数日我已听到无数遍类似这样的声音,这些人都是宫里的公公,特殊的生理原因导致了这样的嗓音。
“不用了,我只是看看,谢谢您。”我客气婉拒,那公公也不在意,只是退开半步,示意我可随意进入殿中走动。我本不欲进殿打扰,一时的好奇半步进殿,鼻尖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异香。
“这香?这香好象是……”我拧眉狂搜记忆,这香香味非同一般得熟悉,我一定是闻过,就在不久之前。
“这香是贵妃娘娘专用的,娘娘前些天倒是在太清池外见着王妃了,知道王妃爱泡池子还特意嘱咐过奴才。王妃,您可要进殿?奴才去灭了那香。”那公公慈眉善目地笑。
“王妃,高公公。”僧服纳鞋的圆行由殿外走来,多年不见,他留了寸许的青咋平头,一双眼睛精炼利落。
“这香叫什么名字?我闻过……不是,喝过。”我突然心念大转,没头没脑地问那公公,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是这样……
“这叫零陵香,是一种熏香,宫中常用得很。”那公公有问有答,一双浑浊的老眼看透世情和蔼温逊,“这香若只是用做熏香是无妨的……”
“不过王妃体质偏寒,多闻也是不好的。贵妃娘娘一片好意。”圆行隐晦地向我解释,“广平王怕王妃行走宫中有所闪失早嘱咐过贫僧,其实南阳王也有授意……”
他其后说得什么我已听不见,我只知道一件,这香我的确闻到过,还喝过。莫太医的第二贴药,香气虽好闻却其苦无比,我第一碗勉强喝下,第二次服时被李俶一把夺过,他只喝一口说是太苦便倒了它,此后我再未喝过莫太医开的药。他们隐晦的词意,朝英说的李俶不为我做主,若不是我多心,莫非,莫非这香是用作……
轻一脚重一脚地沿着九龙湖返回夕佳殿,殿门虚掩,殿中无人,侧殿传来人声。
依旧是银袍软甲,建宁王妃莫青桐负手而立,这回是日中,她腰上的银带九銙尤其引人注目。银带九銙,唐自武后起置仗内六闲,监掌天子服御之事。六闲一曰飞龙,二曰祥麟,三曰凤苑,四曰鹓鸾,五曰吉良,六曰六群。莫青桐身有银带九銙,若不是中官的内飞龙使,则必是可行走于皇城禁内的内凤苑使。我伏于青砖石上,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些疑问,那日李俶雨中待她的态度语气都有些异于往常,比如,他该对我说“今日之事别再有下次”,为何,他对她说?
李俶的话我依旧听不懂,他对她说话的语气不是象对一位尊为王妃的弟妹,而是象对一个属下,对一个不听话的属下。
“总而言之,此事你不要再管了,我自会派人保护于她。”他敲指桌面,莫青桐是背对于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依了李俶的表情看也可猜出她定是不服。
“王兄为何信不过青桐?上一次是姓安的,下一次……”她辩驳。
辩驳一出李俶立刻跳起,“没有下次!你可知你上次有多错!”
“王兄,我没错!我有把握的,薛由检动不了……”
“别跟我说什么把握,在我眼里有半分半点可能就是没把握!我问你,要是没有李超呢?要是安庆绪不是傻得带她回府而是先回范阳呢?我再问你,我叫你待风声过后再宰了薛由检的呢?你为何抢先下手?要不是崔光远办的案扣了个杀人凶手的帽子给李超,要不是李超一口咬定此事与他人无关,难道你还要珍珠过堂去?你还要全长安城人人皆知我广平王的妻子受人欺负?”
原来如此,原来李俶密布了那么多人保护我,薛由检,李超,安庆绪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脱他的监视,难怪他能及时出现在安府,陈玄礼又带兵包围,李俶,莫青桐,他们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我掩进门,悄然走去。
“王兄,我本一切如算,杨国忠定为李辅国出气,若是安庆崇沉不住气,就可名正言顺地封了安府,押了他兄弟二人在京中,谁知那个李超是个例外,居然自己出来认罪,我,我是没想到么!”莫青桐声音哑哑,李俶望了她半晌,绕桌走到她面前,袖中伸手,递去方锦帕。
“你去吧,这些日辛苦了,倓还等着你。”他语声极缓,微微嘶哑中带着些许歉意,莫青桐接过帕却不擦脸,青砖地面滴滴水痕,她哭了。
“我不是怪你……她跟我们不同,这些,不该让她看到……你懂么?”他淡淡看着她,看着她收泪,看着她告辞出殿。
“俶。”我在幔后转出,他眼中的惊讶惶惶是我不曾见过。
“俶,”我远远地望他,哀伤难抑,“这些,我不该看到,那还有的呢?那个零陵香会让我不能生育?谁害我?我真的……不会有孩子了?”
“不是!”他衣带当风地扑来,紧紧抱我,紧得我不知呼吸,不知痛楚,不知此仇此恨向谁去诉。“不是的!不是的!我们会有孩子,我保证!”
我摇头,不信,我喝过一碗药,苦味至今记忆犹新。
“信我!你只喝了一碗!你信我!零陵香研细入药两钱,需连服五次才会不孕!”他保证,指天发誓。
“是谁做的?”我要知道这个,是谁当着他面害我,害我未来的孩子。
他不答,苦涩地不答,“当年我答应过杨家,若是崔氏有孕既为正妃,所以,我在她的药里下过……那贱人,报复我!”
第三十二章 帝女花(四)
我知道我这样做很不好,毕竟他维护我如此之深,我懵懵懂懂地看着他收拾行囊送我上车,又派遣人手随行护送,最后,他走到车前,将我的头靠进他怀中。
“快过去了,珍珠,快过去了啊。”他轻拍我面颊,低头试想吻我的唇,我一记哆嗦,他唇在我唇上顿了一下。我亡羊补牢,凑上去迎他的唇却不想用势过猛,面颊一下撞上他下颌。
“珍珠……”他苦笑,大掌捧起我脸,揉了几下,吻扑天盖地落下,落到我眼眉鼻额,顺势滑下,以吻封缄。
长长的吐气后我唇颊有了血色,由他怀中抬头不禁羞愧难当,四下不是没人,而是随从甚多,只是鸦雀无声目不斜视。我补救地去推他,不想双手早环上他颈。他含笑望我,温润的唇如青蜓点水般飞快再啄一下,我轻轻靠进他怀,这一回是主动,是习惯,正如他的吻,水乳交融般舒适诱人,无论是何时还是何地,我早已习惯。
“总算是缓过来了,我担心……”他没再说下去,我紧一紧合抱他腰的手表示自己无事。整个下午的魂游太虚是吓着了他,自他说出那句话后我一直浑浑愕愕,无论他怎样解释安慰我只喃喃喊着要回家。他的吻暖了我的心,他爱我,爱我们将来的孩子,我只要知道这些就已足够,这个世上,我已不能也无法想太多,我是自私,我要一个属于我一个人的丈夫,还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