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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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明月- 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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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掉了。”萧如月把其他东西捡起来。

晚晴飞快地把东西扔回桌上,她看起来那样的慌乱,一点也看不出平日的机敏与冷静。

这时,门声敲响。

晚睛惊恐呆滞,仿佛听到黑白无常的叩门声。

萧如月走去开门,侍女忘了阻止或者不敢阻止。门开了,秦嬷嬷提着灯笼,她的身后有先前见的顾当家。

“三等丫环晚晴,是园子里第九个侍候先生的。家生奴。父母魑堂的,过了。”秦嬷嬷这么介绍晚晴的身份。

顾当家点了个头,还给晚晴行礼,说话并不生硬:“打扰晚晴姑娘,奉先生令,这些东西要顾某带走。”他指着桌上那堆混乱的东西,晚晴只管惊慌地瞪着眼,什么也说不了。

后面上来两个双眼精光的大汉,蒙口鼻,带手套,套白布褂,一个打包封存所有东西。另一个,拿着试管、镊子和滴取管,动作训练有数,在晚晴手上取走血样。

那针管上沁出的血珠,让萧如月打了个冷颤,灵感突现:简三太太用的是过毒计!

萧如月想起九月的时候,晚晴没有胭脂水粉妆扮,用的就是简三太太不要的干碎粉片,玉颜醉;连宠五天,足够她在胭脂水粉上做文章;后来还让人毒打一顿再灌个把月的中药养足两个月。就算晚晴体内还残留着什么毒素,也早给排除干净。

下手要趁早,下手得痛快,下手当干净,简三太太,高明。

那一刺痛,也惊醒了晚晴,对着离去的几个人身影,她叫了声:“嬷嬷。”

秦嬷嬷回过头,昏暗的烛光下那张老脸分外诡异:“你若什么都没做,自然不用怕的。”

“是,晴儿明白。”

夜似乎更冷了。

这时,晚晴把小孩抱到屋外,紧紧地搂着,微微颤抖着。

“囡囡,记住,我们只说梵语。”晚晴很正常逗着小孩,神态平静,厉声告诫她再不许学大人说话。萧如月答应。

院子里,风雪更重,斜风冷雪卷飞黑夜中那点点暖意,远处,信芳园灯火彻夜通明。

晚晴意思性地走向其他院子,立即有人来拦,让她退回自己院,禁令未解除前,不得妄动。晚晴抱着小孩回屋,今夜事多,她也有些混乱,合衣在床边靠了一夜,也忘了给小孩除衣。

床塌上,萧如月抱着玉盒,翻来覆去,想着东西怎么处理。有抽水马桶就好了,萧如月胡思乱想,忽地,她想到那个人一定能处理掉。

黎明很快到来,天色阴沉沉的,铁铅的云压在简文公府人们的头上,连呼吸都沉重起来。萧如月如常去上课。苏、曲、公孙仨个少女眼下有黑影,大约晚上没有睡好。李家兄弟神情看起来,与悲伤很远,欣喜也许是有的,聪明点的都不会把它露到面上。

讲中波史的夫子也受了气氛的影响,讲课讲得七零八落,十点左右,就扔下学生们自己跑了。公孙红锦试着打破惨然与暗喜并重的矛盾压抑,她道:“打雪仗吧。明章哥,你要保护人家哦。”

李明文跳起来响应,回话前看了看曲有容的神色:“暖暖身子,好不好?”

曲有容转身看苏贞秀,问道:“不知苏小姐身子骨可吃得消?”

“没问题的。”

七个人跑到雪地上玩起来,并不太兴奋,无形中的压抑让他们不敢放肆。萧如月在雪地四周跑动,像所有跟不上大孩子脚步的小孩一样,追逐着他们,满场乱跑。

那个玉盒在什么时候从裤脚处滑出,掉落在什么地方,萧如月自己都不知道。至于捡到的人,大家那么聪明应该知道该把它留给谁处理最保险。

萧如月低笑两声,心情放松。

她吃饭吃得香,睡觉睡得饱,愁云惨雾的简文公府里就她这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孩最自在。

元旦前后,苏、曲两家长辈频频遣仆来接自家小姐。简三太太借小俩口感情好,给回绝。意思是事情没查清楚前,谁也不能离开简文公府。

离腊八日差五天的时候,晚晴带着小孩在院子里熬红豆粥,忽闻管事召集前后两院所有主仆:太太要训话。晚晴抱着小孩匆匆赶过去,信芳园前的大花园里,黑压压地站满百来口人。

人群前头,简三太太狐裘裹身坐在八仙大椅,左边秦嬷嬷打着青梅油纸伞,右边唐诗捧着炭炉,这两个亲信身侧又各有两个丫环捧着托盘。

秦嬷嬷先哼了一声,眼睛一扫,全场都静下来。秦嬷嬷再低头对女主人说话,简三太太嗯了一声,放在左膝上的两只手动了动,她说话:“天怪冷的,太太我也长话短说。先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先生的新姨娘,前月落死胎,毒是从李先生身上过继去的。”顶着细雪,简三太太雪白的脸,在乌黑云鬓下透着一股子蓝烟气,“顾当家来就是要查个明白,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谋害先生、未来主子。”

全场紧迫到无声,简三太太不慌不忙地说道:“今早,顾当家传信,咱们简文公府的人,与这件事,”她刻意顿了顿,在感受到众人紧张的眼神后,她舒缓了神情,“无关。”

众人欢呼,简三太太轻笑,从狐裘里伸出手来,手绢压过嘴角:“先生赏大家每人五百两,”仆役们的欢呼声几乎压过了女主人的声音,秦嬷嬷大喝让大家安静继续听太太说话,简三太太把手缩回狐裘里,“大家没有做对不起先生的事,太太我也很高兴,每人再赏三百两。”

“八百两?”有几个粗使仆妇按捺不住惊喜,叫出声来,“谢太太。”一呼百者应。

简三太太没有笑,她道:“给太太办事,只要忠心,就有赏。”她的声音又细又轻,砸在众人耳朵里,却是雷霆万钧,众人脸上的欢喜色顿时收得干干净净。简三太太微微抬了下手指,秦嬷嬷就叫了声:“带上来。”

两人带到人群前,一男一女,全身赤裸,布条勒住他们的嘴,双手绑在手后,腿脚处乌黑斑斑,膨胀脓肿,无能反抗。

秦嬷嬷喝道:“太太一向赏罚分明,这两人不顾院子里的禁令,私相授受,做出苟且之事。当如何?”

“沉塘!”所有丫环仆妇异口同声,判决两人死刑。

晚晴蒙住小孩的眼,不让她看。一阵细细簌簌,那对男女无声地被人拖走。

秦嬷嬷又说:“下一个。”

一个小丫头,穿着单薄的衣衫,被人重重推到简三太太脚跟前。她看到人群前头站着的自家主子,叫道:“小姐,救救奴婢。”

唐诗上前,两个耳锅子下去,小丫头安静了。

“这位虽然不是咱们园子里的奴才,但是,进了这儿就要守这儿的规矩。”秦嬷嬷指着小丫头,“偷盗主子的东西,事发扔进夜香妄图逃避。”

秦嬷嬷下一个丫环掀开托盘上的布盖,把一堆还沾着秽物的金银珠宝扔到那个丫头前面。

“杖毙!”园子里的人嚷嚷起来,信芳园的下人手脚最是干净,没人敢碰主子东西。

简三太太出声:“掌掴五十,赶出去算啦。”这算是给原主人留面子。

“不要,小姐,求求你,让他们打死奴婢吧。小姐,奴婢不要去侍候那些男人,他们浑身都是脏病。。。”

给她机会说出被赶走后的遭遇震慑众仆妇后,秦嬷嬷叫人行刑,让那丫头再开不了口。

晚晴捂住小孩的耳朵和眼睛,不让她看和听。

到最后,萧如月也没弄清这是谁家的丫头,干嘛赶在这种关头销赃。稍晚,晚晴带小孩回小院,屋子里放着标码布袋,里面是晚晴的首饰水粉,还有清单。晚晴把东西倒出来,随意放进小柜,粉盒香水什么的,放在镜子前。

萧如月眼睛怔怔地看着那通体白玉盒,玉颜醉,通过安检,又回来了。

李明X,你是强人!

赞叹归赞叹,只要想到这大家族里,小老婆与儿子联手扼杀新的子嗣诞生,个中形势之诡谲手段之阴狠不亚于后宫争斗,萧如月就不寒而栗。

012.暗影重重

翌日,晚晴带小孩到院外送别苏、曲、公孙仨人。

苏、曲两人家在燕京,来去还算便利。公孙红锦却是要搭船回南明列岛,据她说,要回津州最快也要来年五月。李家三兄弟在院道口和三个少女道别,少女愁情千万重,少年神情多别扭。

日头上三竿时,车马终行。

仨个少年沉默地返回章华楼书屋,听夫子讲经史。

萧如月谈不上高兴还是不舍,她心底纠结及目所能见的丫环仆役,人人面带笑容,脚步轻快,话里头都透着一股子甜意。因为八百两银子的厚赏,他们完全忽视前日三人无辜受私刑的影响,一群王八羔子。

真要形容此刻的心情,萧如月只有一句话:这该死的没有人权的X世道!

“二哥,公孙那儿好像有问题。”李明文吊儿朗当地说道。

李明章眼眉不抬,拽拽地吐一句:“跟你什么关系?!”

说得真好,这简文公府的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无谓的同情最最要不得,当时即救不得人,事后就不要虚伪。萧如月摒弃杂乱的思绪,用心在梵文学习上。

隔了两天,孟九白匆忙而来。

门房没把人放进去,就在前门处收下东西。晚晴抱着小孩,与他隔着很远说话。孟九白知道简文公府年尾要采办足够的年货送礼,他想托晚晴在简三太太前头递个话,把这份差事接过去。

晚晴看了他一眼,很平静,道:“这事儿晚晴不知,九爷托错了人。”

孟九白待要再说,晚晴把话转开,问孟九白什么时候安排人来接他女儿回家过年。腊八祭祖将近,园子里的姑娘们都已收拾行囊回乡,于情于理小孩都该回孟府。

“这怕是得避嫌吧?”简文公府前段时间可是发生了大事件,孟九白很遗憾地表示不能带小孩回去,他不能让人误会他孟九白的信誉,“商人重信,还请晚晴姑娘体谅。”

晚晴总算看清孟九白是个什么货色,她一向不发脾气,当场也不过是冷了脸,道:“九爷的意思,晴儿明白。”

孟九白用笑声掩饰被人抢白的话题空缺,他道:“晚晴姑娘不要误会,待孟九发达,也不会忘了晚晴姑娘的功劳。”

“这个自然,囡囡现在还得靠你这做爹的。九爷,不送。”

孟九白没有动,喝口凉水,又塞封银子给门房,让他捎话给秦嬷嬷但求一见。

晚晴轻笑要走时,脚跟一转,又回身向孟九白伸手要银子:“九爷话说得这么明白,晴儿也当尽心。在简文公府,囡囡多有机会去走亲戚,这行头可少不得,九爷可想清楚了?”

“晚晴姑娘顾虑周全,孟九自愧不如。”孟九白忙不迭地塞银票。晚晴收好,避开秦嬷嬷回信芳园。

腊月初五,授课的夫子告假还乡。

章华楼的课业停了,萧如月在小院子里自学,晚晴和其他侍女一样忙里忙外打扫卫生,捡红豆在小灶房熬大锅的腊八粥。腊八那天,信芳园的丫环仆妇们,手捧赤豆粥,来来去去窜门互送腊八粥。

晚晴的人缘挺好,从早到晚有不下三十个女人来送粥。放下粥后,交情最好的那七八个,搬来板凳,拿出针线鞋面叽叽呱呱,有一个甚至端来洗衣盆边搓衣板边唠嗑。

聊的无非是晚晴受宠的话是,她们都没有想到李先生会那么喜欢晚晴,院子里呼声最高的唐诗想让李先生抬她的位想疯了:“这都提了一年多,那十九房的位置还不是给外人占了,她呀,满身狐骚味,呸,想也甭想!”

“就那张妖媚子脸,不等先生厌了,太太早晚收拾她。”

“嘘,这话可说不得。”

“没事儿,秦嬷嬷今儿个喝老酒去了。”

一听最凶狠的老姑婆不在,众人叭啦叭啦继续扒。

萧如月算是明白,这腊八节除却原来的意义,还叫吐嘈日。

腊八之后,园子里的女人们又是唇舌紧闭,漠然地有序地各做各事。转眼到大年三十,有家有口的仆人有机会团圆,其他的陪主子们吃年夜饭。

简三太太在院子里摆满十一桌,众仆役各占九桌,秦嬷嬷、其他七个一等丫环以及前后两院管事一桌,女主人与李家兄弟一桌,唐诗和四个小厮在旁侍候。小孩沾光得座第一桌,在左下首位。

晚晴本是立于小孩身后,拿着小碟走动时,莫名地与唐诗撞了一次,唐诗手中牙筷落地。简三太太用丝绢擦擦嘴,凤眼一抬,指着小孩旁边的位置,让晚晴落座。

大厅里显得格外安静,仆役们咀嚼食物的动作都停下来,眼角瞄着最中一桌,等候动静。

晚晴没动,简三太太细眉一挑,道:“怎么,还得太太我请么?”晚晴谢礼,福身坐下,这时,简三太太又说了,“诗儿,把这份羊肉给囡囡。”

萧如月咬勺子吞笑意,相信有很多人都在等着看唐诗的好戏。

唐诗夸张地扭了个腰身,到女主人前头把菜放进小盘里,再到小孩旁,低头弯腰布菜。虽则恭顺,实则眼神凶狠,她斜刺晚晴一眼,轻哼一声,再扭腰回简三太太旁听差。

晚晴不惊不动,安安静静地帮小孩布菜,完全地无视唐诗嫉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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