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晔抬起头,望着凤琪,再一次地恳求道:“母皇,求您了。如果不救下那个人,有一个人将会为他冒险。那个人绝对不能死,儿臣求您了。”
——无论何时,都不能让他陷入危险,无论何时,都要保护他……陛下,你可愿意答应我?
“苏爱卿,草拟吧。”
柯黎昕听闻后瞬间一喜:“谢陛下。”
凤琪淡笑地看了一眼苏晔,走上前,将欣喜转头跟白芷比划胜利的苏晔紧紧抱在了怀里,她怀里的身子瞬间变得十分僵硬,凤琪笑着轻轻道:“晗儿,你活着真是太好了……母皇无时无刻都希望你的死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否则,母皇真是愧对于你的父后。”
严清筱猛然跪下,打断道:“陛下!请三思。切不能中了刺的诡计!杀害多名朝廷命官如此危险的人若是放他一条生路,天下苍生将会怎么看待!陛下的英明决断切不能受他人的挑拨怂恿啊!”
“只是延期,放不放朕再做打算。这次的事情,朕会命人重新调查。”凤琪笑道,“更何况,这是第一次,晗儿对朕提要求。”
晗儿,晗儿,晗儿!凤晗一出现就立刻变了一个样,也从未见她对琳儿和清歌如此亲昵。说来说去,那个贱人的孩子就是比任何人都重要!这么多年了,她为何还忘不了他!
转而,严清筱劝道:“陛下这就相信他是九皇子了?万一是刺的诡计……”
凤琪有些不耐,将苏晔从地上拉起,护在身后道:“是不是朕的皇儿,朕会之后询问,如今,先阻止行刑要紧。”
“臣妾怕陛下受骗,若陛下轻信刺,执意更改圣旨,臣妾就长跪不起。”
凤琪深深地看了一眼一直长跪不起,一脸固执的严清筱,淡淡道:“清筱,你还生着病,这么跪着,对身体不好。更何况,后宫不得干政,朕心意已决,你也就不要左右朕的决意了。”
严清筱愤恨地咬了咬唇瓣,心中如有一条毒蛇在吞吐着舌头,望着苏晔的眼中带着阵阵杀气,双手在袖中紧握着,尖锐的指尖狠狠地扎入他的手心,也不能止住他此时不断涌现的怒意和杀意。
即使见到白芷,知晓他会面容,但严清筱却仍然清楚地知道站在他眼前的少年确确实实是那个该死的贱人之子,而不是他人易容的。因为任何易容之术在他眼里都是无所遁形的!
凤晗竟然活着!竟然活着!这个该死的狐媚子为何那么在意宋晓和沈君逸!
见苏晔欣喜地拿着圣旨和白芷策马离去,严清筱冷哼了一声,暗笑道:如今就是午时,沈君逸恐怕已经身首分离了!你又能救得了谁!
严清筱望了望凤琪,见她正蹙着眉,对御前侍卫道:“派几个人同去,切不能让晗儿受伤。”
一瞬间,那些他挤压已久的怨气和妒意喷然爆发。凤晗啊凤晗,这辈子不除你,实在是心痒难安!要怪就怪你和那个贱人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苏晔和白芷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宋晓半抱着沈君逸,浑身是血,完全看不出,她今日原本穿得是一件白衣。她眼神茫然,眼眶通红,眼角还流淌的泪水,一副彷徨无助的摸样。
宋晓的身前,闫宁半弯着身子,握着她拿着匕首的手朝她的胸口狠狠地刺去。
几乎同时苏晔绝望地喊着——不要!
白芷将手上的银丝迅速飞出,顺利地缠绕住了闫宁的手。他狠狠地一扯,匕首划破宋晓的衣服,“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刚才的惊恐的场景,苏晔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了出来。如果白芷晚一步,一切都晚了……
苏晔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沈君逸,嘴紧紧地抿在了一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刚才一定发生了一场恶斗,而沈君逸保护了宋晓。
“闫丞相好大的胆子!见到本殿下还不下跪?!”苏晔压抑着怒气上前了一步,他心里拼命地警告自己。你是凤晗,你是凤晗,你是九皇子凤晗。如果说能救人,恢复身份又怎么样!凤晗深受女皇的宠爱,他利用这个优势,不但能救宋晓和沈君逸,甚至能帮助沈君逸翻案,惩处那些真正大奸大恶之人。
“殿下?”闫宁嘴里玩味着这个词,凝视苏晔好一会儿,大笑了起来,“这东沐够得上殿下二字的男子只有九皇子,但九皇子已死,你又是谁?你又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要知道欺君大罪可是要斩首的!”
苏晔笑道:“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本殿下花容月貌往日都是遮着脸的,你只要认识这个就行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道圣旨,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意味深长:“这是母皇最新颁布的圣旨!圣旨上说,今日午时沈君逸斩首的事情搁置,母皇将亲自问审!闫丞相,你不会连母皇的圣旨也不信吧。”淡淡的语气,却似包含了一切,透出一股华贵的威压之气。
凌厉的双眸冷冷地等着闫宁,苏晔一字一句道:“本殿下现在要你立刻派人救沈君逸以及宋晓!他们若是有事,本殿下第一个为你是问!”
闫宁微微一愣,随即又笑道:“我怎知这是真的圣旨,而不是伪的!”她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笑道,“连劫法场这么大胆的举动都能做得出,伪造一份圣旨,假扮已死的九皇子又有何难?”
“你!”苏晔大怒,气得恨不得将圣旨甩在她的脸上,让她好好地看清究竟是不是假的!但碍于皇子的威严,他深深地忍了下来,脑中急急地转着对应的决策。
闫宁眼中幽光闪过,冷冷道:“来人,将他们拿下!”
凤晗,竟然……还活着……
那时,她明明亲眼见到他的尸体的……七皇女竟然会认错……
不过,无论真假,她只要一口咬定凤晗是假的,圣旨是假的,随后将他们杀了。女皇问罪下来,也是他们抵抗不从,意外死的。
“慢着!”几个人骑马来至闫宁的身边,对着闫宁恭敬道,“闫丞相,这的确是陛下亲自布下的圣旨。我们可以作证。而陛下命我等保护九殿下。”
苏晔和白芷跑得太快,她们这才跟上。所幸苏晔所骑的是凤清歌的千里良驹,否则真的就赶不上了。
闫宁脸上的笑容一僵。这几位竟然是女皇跟前的御前带刀侍卫。而她们的一番话变相证实了凤晗是真的,圣旨是真的,这一切都是女皇的决定!
她一掀衣袍,朝苏晔跪道:“臣拜见九殿下,殿下千岁。”
见有人给自己撑腰,闫宁朝他跪拜,苏晔瞬间挺直了腰板。他低着头,漂亮的丹凤眼略微眯着,很享受这种高临下俯视众生的感觉。
“闫丞相,本殿下现在要你立刻派人救沈君逸以及宋晓!”
苏晔恶意地没有说平身,就是要让闫宁多跪跪!谁让她欺负晓晓!他没拔剑戳她几下已经不错了!天知道,在看到宋晓浑身是血,双眼无神时,他有多害怕多惊恐!这种糟糕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闫宁为难道:“沈君逸斩首的事作罢,但宋晓劫法场应当处置。就算陛下知晓,也不会认为我做错什么。”沈君逸就只剩半条命了,救不救得活也是个问题。
“当然有关。”苏晔朗朗道,义正言辞,“皇祖父病重久久不愈,母皇为此苦恼不已。宋晓医术精湛,我已经向母皇推荐由她医治皇祖父。”
苏晔意味深长地笑着:“如今,母皇正等着宋晓去皇宫呢。闫丞相,你说有没有关?”
闫宁顿时语噎,眼睁睁地望着众臣众百姓对着苏晔跪拜行礼,而他高傲地行驶着皇子的权力,命人将浑身是血的沈君逸和恍恍惚惚的宋晓送上了马车。
那人,是否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局竟然被一个原本该死去的少年亲手捣乱了……
118救他
一路上,苏晔策马狂奔,几次因为速度太过险些被白马甩了下来。这匹白马是凤清歌的宝贝,千里良驹。原本孤傲异常,除了凤清歌外无人能驯服;但苏晔的身子是凤晗,白马自然识的。
在看到白芷在路边拨弄着花花草草时;苏晔猛地一收缰绳在白芷的身边停下。他看了看四周,却没发现宋晓的影子;连忙急急问道:“晓晓呢?”
“刚走……”白芷蹂躏完他身边最后一根花花草草后;看了一眼苏晔;犹豫了一下,道,“女皇一直没来,她等不及,去午门刑场了。”
“你竟然不阻止她!”苏晔的声音猛然拔高,整张脸纠结到了一起,“她会死的!”握着缰绳的手越发用力,满心焦急的苏晔都没察觉,这样细皮嫩肉的双手因为被缰绳磨得血迹斑斑了。素来怕疼的他,竟然恍然未知。
“她将我的马牵走了。”白芷委屈道。
苏晔根本无暇顾及白芷。他来的路和宋晓去的路是两个方向,所以正好彼此错过了。现在赶过去应该来得及吧,凤清歌的这匹白马可是汗血宝马呢。
正当他要策马离去时,远处一阵风沙刮来,一阵阵响声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白芷拧眉道。
“人……”苏晔呢喃着,只听白芷又道,“是女皇的祈福队伍!”
来了,这样姗姗来迟的女皇,来了……
白芷咬了咬牙道:“现在说不定还来得及,我去!”
他从地上跳起,在苏晔怔愣的目光下,急速奔到了大道上,双手大开的拦在路中间,十分得大胆。
“你是何人?”侍卫厉声喝道。
“草民有事求见女皇!”从不喜欢跪人的白芷,第一次跪了下来,言辞恳切,但语气别扭。
“去去去!女皇是汝等百姓随意能见的么!”侍卫上前要将白芷推开,却被他轻易地躲过绕了过去。她心下一凌,心知对方是有武功的人,迅速警惕了起来。
轿子忽然停下,凤琪睁开眼睛,奇怪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严清筱掀开帘子望了望,见到拦在马车前的白芷,眼睛冷冷地眯起,随后他妩媚一笑,梨涡轻陷着:“陛下风姿卓卓,就连出趟门也有少年相求,想必是想求入宫吧。侍卫会将他打发走的。陛下继续歇息吧。”
凤琪听闻点了点头。
白芷猛然打了一个寒颤,刚才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一道熟悉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一股刺骨的凉意从脚底升起,顿时让他恐慌了起来。
谁?究竟是谁在这里?
就在慌神的空间,他的手突然被人握住,受惊的白芷立刻驱动着银丝缠绕住了对方的胳臂,手轻轻地一扯,一道惨叫声乍然响起。白芷猛然惊醒,一松手,跌跌撞撞地后退了数步,见那个人的手被银丝扯出了一个好大的血口。如果刚才他没有回过神来,那个人的手就被废了!
“是刺客!保护陛下!”那个侍卫高声地呼喊道,瞬间四周的人立刻抽出刀剑将白芷团团围住。
白芷是杀手,但此时,在女皇面前,却偏偏不能杀人,因为一旦杀人就功亏一篑了。
千躲万躲,在即将碰触到女皇坐的马车时,白芷被人压制,团团围困了起来。
一见情形不妙,苏晔急急地骑马冲下,他半弯下腰,伸出手一把握住白芷的手,将白芷拉上了马,助他脱离了困境。
“走!”
后面的护卫来势汹汹,如果此时不逃,就会被抓住,到时候若以刺客论处就大大的不妙了。不但没救宋晓,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苏晔握着缰绳的手不停地轻颤着,眼见着离女皇的队伍越来越远,他的心越发地恐慌了起来。
但如果现在离开,就不能帮上晓晓了。
晓晓,会死的!
午门刑场。
“在牢里的几天,你都不吃饭。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宋晓用袖子擦了擦沈君逸狼狈的脸,在他怔愣的目光下,舀一勺饭菜递到沈君逸的嘴边,微笑道,“吃吧,君逸,饿着肚子可不好。”
沈君逸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一瞬不瞬地望着宋晓一勺一勺地喂他吃饭。饭菜的味道,他根本不在意,好吃或者难吃,都反正是最后一顿了。但望着宋晓,能再度看到宋晓,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溢出,一种莫名强烈的渴望从心底溢出。
他想和她在一起。他想恢复到从前,两人亲昵地互相喂着饭,时不时地讨论着宋家的近况,晚上的时候,温馨地互道晚安,随后抱在一起睡觉,一夜到天亮,平平凡凡地过这一辈子。
沈君逸知道此时是他与宋晓的最后一面,他应该要和宋晓说些什么,说些他挤压在心里许久的话语,可是,此时此刻,他连挪动嘴唇的勇气也消失了。
“吃好了没有!时辰快到了!速速离开!”崔侍郎厉声呵道。
宋晓突然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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