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霜满头黑线,没好气地问谢宛飏:
“你在咒我吗?”
“哪能?!我只是在回答他的问题,我堂姐的确是那么过世的。”谢宛飏一脸无辜地回答。
冷凝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刚要说话,白兔忽然扯住她的衣袖,满脸的惴惴不安,带着试探,可怜兮兮地哀求道:
“娘子,要不咱们去李郎中那儿瞧瞧,如果真是两个,咱就、咱就不要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声如蚊呐,就怕自己这样说会惹她生气。
谢宛飏愣住了,虽然生双胞胎产妇的确很危险,但也不是没人生过。为了还没发生的事就想放弃自己的孩子,这个男人也太……
自古以来,男人都是更注重子嗣的。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冷凝霜倒没生气, 很直白地告诉白兔:
“五个月做流产那叫引产,用药物引产死得更快。还有啊,你现在说的话他能听见。”她摸了摸肚子。
“那怎么办啊,万一真是两个……”白兔真急了,脸色苍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的肚子一眼,既担心她的健康,又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万一真听见自己说话,会不会恨他这个当爹的。
“别说两个,就是三个我也照样能生。”冷凝霜想让他放心似的,相当有自信地说,“那母猪一窝生六七个,不也照样活得好好的。”
谢宛飏噗地一声笑了:“你又不是母猪!”
“就是啊,娘子,你又不是母猪。”白兔也扁着嘴小声说。
“原理是一样的。生孩子是自然规律,既然怀上了,那就能生。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怀双胞胎的人那么多,照你这么说还都不用活了。再说,不是还没确定么。”冷凝霜一边安慰道,一边往外屋走,“我去穿件衣服,咱们这就去城里。”
说罢掀起帘子出去了。
白兔望着她出去,心里的不安比刚刚更强烈,扭过头问谢宛飏:
“那个李郎中。医术真的很高?”
“自然,他是丽州最有名的郎中,已经行医六十几年了。”顿了顿,谢宛飏笑问,“城里的稳婆比县里的稳婆要来得经验丰富,要不要我替你介绍几个?”
白兔虽然很讨厌他,可事关娘子的安危,他还是“忍气吞声”地点点头。
谢宛飏是带了马车来的,有钱人家的马车的确比里正家用的驴车舒服,也不会把冷凝霜的胃颠出来。一路上。她一直窝在白兔的怀里昏昏欲睡。
谢宛飏坐在两人对面,一双明显写着不满的眼珠子在两个人身上溜过来溜过去。其实他并不奢望能怎么样,但是让他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这样旁若无人地亲昵。他真的觉得很碍眼!很刺眼!很想扁白兔一顿!
白兔冷冰冰地看着谢宛飏的表情变幻来变幻去,谢宛飏的那番心思他早就猜透了,其实更想扁人的是他!
晃荡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姗姗地进入城里。各种喧闹如同迎面扑来的热浪,顺着轻微摇动的车窗帘子。尽数传进耳朵里。
冷凝霜终于醒了过来,掀开车帘的一角,漫不经心地向外头瞧了一眼。
谢宛飏绷着一张脸问:“先去同济堂还是先去酒楼看看?”
“去同济堂就不麻烦你了。先去酒楼把契约签了,然后我和相公自己去同济堂就行了。”冷凝霜淡淡地回答。
明显拒他于千里之外,这让谢宛飏觉得更不爽,语气生硬地道:
“李老郎中年岁大了。已经很少再看诊,没有我陪着,他是不会给你看的。”
“你不会给我们一张你的名帖?”
“我没带。”谢宛飏很干脆地回答。
很明显。他就是想跟去。
白兔白了他一眼,秉承着娘子的身体最重要的人生信条,把对谢宛飏的私人厌恶放到一边,他对冷凝霜轻笑道:
“娘子,既然他想去。那就让他去吧。说不定他是因为有什么隐疾,不好意思单独去找李郎中看。所以才想拿咱们当挡箭牌。”
“隐疾?”冷凝霜的眉高高挑起,意味深长地看了谢宛飏一眼。
“我没有!”谢宛飏被她这一眼弄得火冒三丈,对着白兔怒道,“你才有隐疾!”
白兔不与他一般见识地轻蔑一笑,别过头去,专心致志照顾娘子。
谢宛飏真的觉得很火大!
马车先停在了位于三坡坊西侧的如意菜馆。
明明是个很平民的地段,这家菜馆的门前却停了好几辆豪华马车。已经过了午饭时间,约莫摆了十七八桌的酒店里却依旧座无虚席。两个小二忙活着上菜忙得像个陀螺似的在各桌之间转来转去,室内人声鼎沸。
就连见惯了各种场面的冷凝霜也不由得为这里的好生意怔了一怔。
谢宛飏觉得人太多,怕喜欢安静的她嫌烦,索性叫绿云进去找人出来。
不久,一对年过六旬的老实夫妻和一对三十来岁的年轻夫妇全都迎了出来,笑盈盈地给谢宛飏请了安。从言语神态中可以看出,他们对这位少爷很是尊敬。郑妈妈对谢宛飏除了仆人对主子的忠诚,还多了一份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谢宛飏给他们互相介绍过,那四个人又和冷凝霜见了礼,双方的第一印象都不错。
在如意菜馆,郑妈妈和郑大叔掌管厨房,那对年轻夫妻是他们最小的女儿和入赘的女婿。他们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在谢宛飏的母亲还在世时,就被嫁出府自行过活,如今和丈夫在外省做小买卖。
小女儿梅花在菜馆理账,她相公冯喜是个入赘的,正在给郑大叔当学徒,预备着将来接棒继续当厨子。
娘子篇 第五十七章 知府千金
得知冷凝霜作为投资人肯投资一半,郑家上下都很高兴,当下由梅花和郑妈妈带冷凝霜先去想盘下来的酒楼看一看。
新酒楼在丁香街,丁香街算是丽州城的主街了,寸土寸金。酒楼是装潢过的,一共两层,够不上多豪华,但却很有雅趣,盘下来只要稍稍收拾一下便可马上开业。
正因为如此,这家酒楼才会要价两千五百两。
冷凝霜对这个地界挺满意,如意菜馆的营业状况她也看见了,又有谢宛飏作保,当下决定,回到如意菜馆,双方签约。
契约是谢宛飏拟定的,冷凝霜极淡定地提起笔改了几处。
如意菜馆重新开业后,将更名为“如意楼”。由于成本双方各出一半,如意楼属于双方共同所有。经营由郑家全权负责,但冷凝霜有知情权和管理参与权。利润五五分成,半年盘一次账。
谢宛飏对她喜欢抠细节的做法既吃惊又无奈,她显然并不完全信任他。但他不得不承认,她拟出来的契约若真要细究,同样是各出一半,实际上占上风的却是她。
双方签字画押,冷凝霜当场将一千五百两银票交给郑妈妈。
这一千五百两其中一千两是当初那场棋局赢的,剩下的五百两则是这么久以来的固定积蓄。留着也是白放着,索性拿出来生钱。
她对农业不了解,又听说汉国的主要税收是靠农业税,税负很高,所以就不愿意购买耕地。兴隆县的铺子又没有合适的,再说让她亲自开铺子,她也没兴趣,就算买下铺子还是要找租客,很麻烦。所以就想干脆借着谢宛飏的人脉入股到城里来。反正认识的人不用白不用。
从如意菜馆出来,马车直接去了同济堂。
在同济堂门口停稳,谢宛飏先下去,白兔随后下车把冷凝霜拦腰抱下来。
三个人刚要进入医馆,一股诱人的味道忽然传过来,闹得人心里直痒痒。冷凝霜吸了吸鼻子,向身后望去,只见医馆斜对面的一家摊子上正在卖麻酱烧饼。
她往那里一指,对白兔说:“我想吃那个。”
白兔愣了愣,笑道:“好。我去买,你先进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说罢。穿过车水马龙的大街,去买烧饼。
冷凝霜回过头,望向头顶同济堂的招牌。
“你就那么怕他担心,想要支开他自己先进去?”谢宛飏颦眉笑问。
“我是真想吃烧饼。”冷凝霜说,顿了顿。迈开步子,上了同济堂的台阶。刚走了两步,手里的扇子没拿稳,啪地掉在地上。
谢宛飏后跟上来,弯下腰帮她捡起来,含笑递给她。
两人并肩进了同济堂。谁也没发现,刚刚那一幕正好被缓慢驶来、停在街角的一辆马车看个正着。
萍儿替徐镜儿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惊慌地瞪大眼睛低呼:
“奶奶。那个女人应该是有孕了吧,咱们爷居然陪她上医馆!”
徐镜儿的脸色很难看,握紧帕子的手越来越苍白,从心窝里窜出来的火让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萍儿连忙帮她拍背顺气。
徐镜儿咳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她的脸惨白发青。有点像死尸。她的双手神经痉挛似的颤抖着,闭上眼努力深呼吸出一口气。呆了半晌。再睁开眼时,眼里聚满了浓浓的阴冷与偏执。
“回府。”她咬着牙,阴恻恻地吐出两个字。
萍儿浑身一个哆嗦,慌忙命车夫驾车回府,然后缩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
麻酱烧饼的摊子前。
白兔买了两个麻酱烧饼,拿在手里转身刚要往回走。
就在这时,右侧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喧哗声,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呼啸着席卷而来,使得道路两旁的百姓受惊之下纷纷倒退。可依然有几个人被刮倒,几个摊位被带翻,孩童的嚎哭声和百姓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可那匹骏马非但不停,反而继续飞扬跋扈地横冲直撞。
彼时白兔正想过马路,偏过头一眼瞥见骏马疾驰而来,差一点就要撞上他了。他眉微皱,下意识抬头,眸光刚好与马上的人对上。
那是一名十五六岁的美艳女子,身穿一袭张扬的红色衣袍。雪堆出来的肌肤,黑石雕出来的眉眼,色泽嫣红的菱形唇。一头乌黑的长发结成许多根又粗又长的辫子披在脑后。穿金戴银,浓妆艳抹,面色上带着几分跋扈几分高傲。即使闯出这么大的祸端,她却丝毫不觉得,反而唇角带笑,似乎为自己引起的这场骚乱感到很得意、很有趣。
讨厌的女人!
白兔心里想。
眼看着飞驰的骏马就要碾过白兔,马上的少女在看清他美得不可方物的容颜后,先是一惊,继而芳心乱跳,接着又是慌张。勒紧缰绳想要刹住已经来不及,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千钧一发之际,白兔一个伶俐地转身,贴着马蹄躲闪开来。
本来就已经受惊的马再次受到惊吓,更是停不住地飞奔出老远。
白兔的眼里写满了嫌恶,手指微微一弹,一颗石头敲在马屁股上。那匹枣红马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前蹄高高立起,连颠了好几下,骑在马上的女子再也抓不住缰绳,狠狠地摔在地上,灰头土脸,满身狼狈。
白兔早就拿着麻酱烧饼若无其事地进了同济堂,他得快点去听娘子的诊断结果。
同济堂门外的大街上,随着这戏剧性的结尾上演,现场在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静默后,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似的幸灾乐祸和嘲笑怒骂,指着地上的女子说她活该。
女子恼羞成怒,狠狠地瞪了周围的人一眼,却无济于事,人们还是照样嬉笑怒骂,百般嘲讽她。
就在这时,一个青衣小鬟气喘吁吁地奔过来。跑近时看见女子摔在地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高呼了一声“小姐”,赶紧上前扶起那姑娘。
女子浑身生疼,被扶起来,一腔无名火起,泄愤似的反手一巴掌重重扇在丫鬟脸上,咬着牙高声骂道:
“下贱的小蹄子,我让你跟着跑跟紧了,你居然敢跑这么慢。任由本小姐摔在地上这么久,该死的东西!”
青衣丫鬟仿佛很习惯这种暴力,捂着脸颊跪下来道:
“奴婢错了。奴婢下次一定跑得再快点。”
女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还不解气,回头又拿起马鞭子狠狠地抽了几下自己的坐骑,直把那马抽得哀哀悲鸣,才罢休。
这样刁蛮又手狠的姑娘。恐怕丽州城人也是头一次见,一个个全都瞠目结舌,望着她的目光既有些惊怕又有些不屑。
女子被这样的目光激怒了,挥着马鞭子对着周围指了一圈,狠狠地道: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本小姐可是新上任的広平府知府大人的千金,你们谁再敢看本小姐。本小姐就让我爹把你们这些人全都抓起来,治你们一个不敬之罪!还不快给我散了,信不信我让你们坐牢?!”
在场的百姓俱是一惊。
広平府知府大人的女儿?
怪不得敢如此嚣张!
民不与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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