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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则有石达开事先透漏风声,上校听罢这篇狗屁不通的文告,还是无法确信所听到的是事实——
洪秀全、杨秀清他们居然敢公开处死石柱子!他不是洪秀全的救命恩人吗?不是深得爱惜人才的杨秀清的赏识器重吗?
这回“迎主之战”陈石柱居功至伟,若非石柱子等一干好兄弟冒死苦战,整个紫荆山区早已被钻进肚子里的李典元搅得肝肠寸断,非但上校本人难以幸免,就连天王洪秀全,只怕此时也正躲在某处山洞里面钻木取火捉虱子呢!
“好哇,提前开始手足相残啦!”上校激愤地怒目韦昌辉,“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陈石柱身为战将有功无过,你们这套卸磨杀驴的伎俩真他妈叫人心寒!”
躲在厢房偷听的大美女终于忍不住挺身而出:“组建女六营的事,是我洪宣娇一手促成的,擅自率领六营投入战场也是我反复要求的,石柱子当时还拼命反对呢,姐妹们伤亡惨重我负全部责任,跟陈石柱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可不能诬陷好人哪!”
其实女六营是于落鹰峡阻击战中付出了惨痛代价,罪魁祸首当然是临敌指挥者李秀成。。。。上校判断“天国”方面尚未打算跟李家军完全决裂,因此便顾及老子的脸面,把老子的过错硬安在石柱子头上。大美女出头将责任揽于自身,可能一来想替石柱子开脱,二来也有为上校做挡箭牌的意思
但事到如今上校是断然不肯缩头不语的,一个男人让女人背负罪名还他娘的混什么?
“落鹰峡打阻击是老子亲自指挥的,两千多义军调往山外,更由老子亲自下达的指令,你们强加给石柱子的罪名根本就不成立!有种你们便放过陈石柱,直接下令来砍老子的头颅好啦!”上校慨然道。
韦昌辉阴恻恻说:“明日执行陈石柱的死刑已成定局,你们谁出面也保不住他的命!至于你李大人的过错,由于洪天王暂时难下定论,所以我只是派手下把你软禁在我韦家,一旦洪天王认定你犯了不赦之罪,你以为韦某人会手软吗?到那时候我倒想看看——你的脑袋是不是就比别人长得结实!”
第二十四章偷梁换柱22
上校的第一反应便是热血上涌怒发冲冠,按耐不住就想拎把火枪去找那个没良心的洪秀全单挑。
奶奶个屁的忒也欺人太甚!老子及部下拼死拼活为你们太平天国支撑危局,到头来反倒被卸磨杀驴——可老子就算真是头驴也该有些驴脾性吧,洪天王杨秀清之流就不怕把老子惹毛了,豁出全部家底跟他们闹它个鱼死网破?
这一困惑,直到上校晚上同“荣誉”妹夫石达开长夜深谈后,方才醒悟了其中的奥秘
然而上校秉性之中确有一些优点,譬如说无论局势场面多么紧张复杂,他都能很快冷静下来,不让冲动情绪影响自己的理智。。。韦昌辉走后,上校像个窃贼般地扒着门缝朝外东张西望,果见韦家大院戒备森严,房檐屋脊全都派设了明岗暗哨,他与随从下榻的院落大门外,几位刀枪齐备的彪形大汉警惕地来回走动着。。
如此一来上校更不敢轻举妄动。他推断韦昌辉还真没说假话,只要有洪天王授权,这嗜血如狂的家伙杀任何人都不会手软!几年后的“天京事变”,姓韦的屠夫杀害了“九千岁”杨秀清以下男女老幼数万人,哪能指望他偏偏会对老子仁慈呢?上校清楚一旦他不慎有异常举动,恐怕正中韦昌辉的下怀,等于白送给这混蛋谋害老子的口实。。可如果就这样静观其变等候洪天王的决断,则陈石柱当定了老子的替罪羊,一条小命从此休矣
上校思来想去,找不到既可自保又能免去石柱子一死的两全之策,虽则心焦如焚却还在不断提醒自己沉住气。。大小美女、花芳菲、陈玉成等人纷纷围拢上前问计,上校那三个刚认下的直系亲属越发糊涂,不明白威风凛凛的三子哥,怎么转眼间便面临任人宰割的地步?
“秀成你别急,只怕这里面有天大的误会,我去找我三哥理论去!”大美女满脸愤愤不平。。她本就是抱打不平的大小姐脾气,这回事情牵连到上校及共过事的石柱子,愈发要责无旁贷地强行出头了。
就在大美女即将抬腿跨越门槛那一瞬,上校突兀地唤道:“宣娇别离开!”
大美女愕然问:“我去去就来。。莫非你还有什么嘱咐?或者请我给我三哥捎句话?”
上校心烦意乱答道:“两者都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老子猛然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你一迈出这扇门,老子就从此失去你了!”
“无须替我担心,也无须为你担心,谁若敢真的对你不利,我洪宣娇的青锋宝剑誓死跟他纠缠不休,哪怕是我三哥洪秀全也概不例外!”大美女想必气愤之极,竟罕见地直呼洪天王名讳。。。她搁下这句狠话转身欲行,也许是觉得这样说法太不吉利,造成大家徒然担惊受怕,便又和缓了口气说,“我保证大家平安无事,三哥那人我了解,他断不会轻易动杀机的。”
“宣娇,你到了那边态度不要过于激烈生硬,兄妹之间的情分不能太生分了。。”连上校自己都奇怪为何如此婆婆妈妈的,倒好像他奶奶的即将生离死别一样!
大美女回头冲上校嫣然一笑道,“秀成,你若不放心,我暂且不去便是。”
大美女这回眸一笑显得分外温柔,过了许多年都还在上校的记忆里闪动
上校故作轻松地挥手笑道:“快去快回,今晚老子兴致颇高,你回来以后,老子跟你们几位美人大被同眠!”
大美女面红耳赤,低低抱怨了一句,谁也没听清具体内容。
第二十四章偷梁换柱23
那些彪形大汉居然连大美女也不肯放行!
于是争执在所难免。大美女动用青锋刺伤了一名大汉的腿,谁知那家伙甚是硬气,一瘸一拐地仍旧坚持阻挠大美女的行程;偏巧大美女腿伤未愈,也一瘸一拐跟那大汉纠缠,二人相映成趣,一时间场面颇有轻喜剧效果
“宣娇,他们不放你出去,你就回来跟花芳菲学下五子棋好啦,老子在一旁为你支招。。”上校无论什么状况总忘不了戏笑。
“我偏不!韦昌辉这胆大妄为的家伙太放肆了,竟下令连我也阻拦!”大美女执拗的脾气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住,“我洪娇宣偏不信邪,今天他们就算布下天罗地网,我也要撞开它看个清楚!”
上校低声道:“其实他们不准你出门,对咱们来讲,反而是件好事。”
“为什么?秀成我不明白。。”大美女又发生了习惯性短路。
“你想啊,假如你三哥已经决意要向老子下手,还会容你留在这里吗?”上校为她剥茧抽丝作逻辑分析,“你再跟他呕气,可到底是天王的亲妹子,你和他一笔写不出两个洪字,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呢!你三哥若想送老子去见阎王,早派人把你押走了,不可能容你留下陪老子殉葬!”
“秀成,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暂时不会有危险?”
“是的,你三哥还在犹豫,他可以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可他忌惮咱李家军,不想把事情搞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但我三哥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就因为我跟了你,就不惜大开杀戒?”
“这也是让老子大为迷惑的问题,照常理‘太平天国’举事在即,本该精诚团结一致对外,你三哥巴结拢络老子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反常地搞组织内部清洗?”
大美女听不懂“组织内部清洗”是何意,不过她仍一脸喜色说:“既然你呆在韦家暂无危险,那我就更可以放心前去啦,好歹也要把石柱子的性命保下来!”
“看韦昌辉排下这套如临大敌的阵势,你怎能出得去?”上校半信半疑。。
“这个,你就别操心啦!”大美女眨眨眼皮,“我是谁?我是大名鼎鼎的洪宣娇!这么个小事能难住我么?总归是我有自己的办法!”
“那好,你出去之后设法找苏三娘,让她派人去跟撅牛及王大愧联络,叫他们各自分兵一半朝金田方向运动”情况紧急,上校即便了解大美女有口无心的性格,并非充当信使的最佳人选,眼下也只能叫她滥竽充数了。。
“呀,你还真打算对圣教开战呀?”大美女惊异的问。。
上校叹息说:“开战倒也未必。不过老子一招不慎,让你三哥先发制人,弄得我措手不及。老子若不及时作出反应,连将军用的当头炮卧槽马都没预备,这局棋还他妈的如何下嘛?”
大美女果然不辱使命,冲破了韦昌辉布下的封锁线——当然是以她洪宣娇特有的生动方式:她一手握着青锋剑,一手拎着短火枪,摆出一副见佛杀佛、遇鬼杀鬼的蛮横模样,谁敢试图拦挡,大美女照他脚下就是一枪,再拦的话弹着点抬高三尺,打不中命根子也能打中几副下水。。守卫的人又不敢玩真的开枪伤她,只能瞠目结舌目送大美女扬长而去
大美女走后上校随即吩咐陈玉成、聂阿娇他们收拾物品检查刀枪,做好武装突围的准备。
“大哥,真的要跟那边动手吗?”陈玉成边摆弄火枪边问。
“你难道没看出来?又不是老子我想动手,是韦昌辉他们那帮混球抢先动手!老子总不能摇尾乞怜等着由他们五马分尸吧?”上校嘴上虽强硬心头却委实发虚。。眼下他身边除了几名贴身警卫,就只有像花芳菲、玉成子这群妇女儿童!金田村虽不能说是龙潭虎穴,可毕竟属于“太平天国”武装起义的指挥中枢,汇聚了五六万被洪天王愚民理论忽悠得头脑发热的教众,他们每人小解一次,就能上校这几个可怜的人手淹作一堆尿素!
上校的新晋堂弟、那个身材高壮的李世贤,朝卫兵讨来一把砍刀,拿手掂了掂似乎觉得太轻飘,四处寻找发现天井旁斜放着一件犁铧,铁制犁尖锐利发亮,便走过去拗断扶手,扛起弓状的破犁当武器,酷似天蓬元帅猪八戒的成名凶器大钉钯。。
上校见李世贤表现英武,而他的“亲弟弟”李寻欢则畏缩在屋脚一脸惶然,便愈加对李世贤刮目相看。。
“世贤你过来。”上校掏出自己的短火枪交在他手里,“如今打仗拼命不是使笨力气的年月了,你就用老子这把枪吧,如何瞄击发叫陈玉成来教你。”
小美女聂阿娇拾掇好刀枪,将上校拽到一边悄声说:“三子哥,记得咱俩曾经的约定!真要是打起来的话,你可别冲得太靠前,我对菩萨许愿救你,可就剩最后一次啦,我,我可不舍得轻易用掉它!”
上校望着小美女故作成熟的美态和水灵灵的圆眼睛,一阵强烈的幸福感充斥心田
晚饭由韦家下人做好,韦昌辉的妹妹韦玉娟亲自端来。韦玉娟文文秀秀,一张素净的瓜子脸肤色白细,右侧嘴角边有只浅浅的酒窝。上校料定“太平天国”方面就算想谋害他,也会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进行公审,谅他韦昌辉还不至于卑鄙地在饭菜里下毒药死老子,便不客气地带头狼吞虎咽。
饭后石达开登门求见,事态发展出现了转机
第二十四章偷梁换柱24'
石达开告诉李秀成:明日举行誓师祭旗仪式时,由他带领贵县教徒,负责现场及金田村内外的巡逻警戒——他打算编个由头支使开韦家周围的卫兵,私自放上校及随从悄悄出村。
“你为何要胳膊肘向外拐来帮老子?难道就因为老子许你一个子无虚有的‘妹夫’称谓?”上校意味深长地问石达开。
他这个“妹夫”年龄介于上校本人跟拜弟陈玉成之间,而其性格也同陈玉成颇有几分相似,均属于少年老成之辈;所不同的是陈玉成小人鬼大,有时候成熟老练是硬装出来的,而石达开则完全不一样——此人性情天生沉稳,执掌偌大家业已培养出发号施令的领袖气质,武艺出众,右手内家掌力足以开山裂石,一手连珠暗器人见人怕;并且石达开自幼受到良好的私塾教育,文采学识在“太平天国”高层人物里可与冯云山比肩,自然而然便带有几分文士的儒雅与学养这样一位文武双全、英华内敛的青年俊杰,显然有别于地主韦昌辉的俗气及矿工杨秀清的粗鄙。。。
“李大人又说笑了,达开既然毁家圩难追随天王,个人成家立业自然先不予考虑,求大人别再‘妹夫’、‘妹夫’地戏言,免得以讹传讹三人成虎!”石达开躬身行礼。
“不对呀达开,咱击掌发誓打过赌,冯云山可做中证,怎么能说是戏言呢?先前老子没有妹子,你尚且铁定做老子的妹夫;如今老子凭空掉下个亲妹妹李韦唯,你这妹夫就更当得板上钉钉了!娘的还是方才那句话,你心里不认老子这位大舅哥,为何甘冒奇险帮老子逃走呢?”上校歪理邪说一通宏论。。
“达开之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