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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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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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做理会处,忽听有人高叫:“啊呀,那不是刘将军么?”刘奎璧抬头望去,只见那紫袍小将扶着坡沿一棵小树,探头向下张望,这人年岁不大,却不是韦勇达。
  刘奎璧问道:“你是何人?且下来说话。”那人脱下紫袍,扔给同伴,只穿着一身青布袄裤,拉住岩间葛藤哧溜滑下,落在刘奎璧马前,纳头便拜道:“小人林四,开封林家班唱丑的,曾伺候过将军呐。”刘奎璧恍惚记起在开封路过,当地官绅曾唱戏劳军,想必就是这个林家班。正好向他们打听些消息,因道:“你且起来。你们班既在开封,却怎地又到这荒坡野岭来弹弹唱唱的?唱给石头听么?”林四叹口气道:“说来可是倒了邪霉!我们原是接了太平镇大户的订钱,要去唱一个月酬神戏,原想偷偷溜过吹台山,偏巧被强人撞见,掳了上来。说要我们唱什么庆贺戏,不放下山,却又不曾唱,把我们白搁在这里,生把太平镇的生意误了,急得咱们班主叫皇天!”
  “你们不是在这里自在吹唱么,又没有人看管,怎不自己悄悄走了,偏要留下?”“嗐,将军!咱们的戏装行头都在后寨里押着,光身子跑出去吃什么?这不,今天在这里替强人排演新戏《昭君出塞》呢。你看那个插翎子的扮的是昭君,小人扮状元王龙哪。”
  刘奎璧听到“后寨”两字,精神一振,对林四后面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忙问道:“这么说,你们是在后寨的?后寨离这里多远,多少喽兵把守?看你刚才下岩身手,敢莫也会武功?”手按剑柄,紧盯住林四。林四喷的笑了出来:“我们唱武丑的,手脚自是滑溜些。要说这也叫武功,可不叫会武功的师傅笑掉了大牙。”“好了,好了!就算你不会武功。那后寨呢?”
  “后寨就在这山坡后面哪,翻过这岩就能看见,也不过就三、五里路。”“有多少兵驻守?”“这可说不上来。只知道那里住着皇甫姑娘和她娘,伺候的尽是女人,嫌我们在那里男女混杂不方便,才赶我们到这野地里来排练。那些个男喽兵多是半老头儿,只在外营宿着,不经传唤,连院门也不敢进的,连男带女也不过百多人罢了。”刘奎璧点点头:“韦大王也在后寨么?”林四摇摇头:“我们来了这些天,一次也没见他来。听说他正忙着哩,没空儿来看皇甫姑娘。”刘奎璧心中暗喜:“天教我成功!只要擒住这母女两个,便是大功告成!”命林四带路,引他们到后寨去。林四吓得脸煞白:“我可不敢,强人知道,要杀头哪!”
  刘奎璧大怒:“大胆狗才!若不带路,本帅立刻便杀了你头!”又许他带路后立即赏银五十两,放他们戏班走路。林四哭丧着脸,抖抖的答应下来,向平台上叫道:“花玲儿呀,我给元帅带路去啦。你们就在山洼里躲一躲,千万别忙着回后寨哪!”那扮昭君的扬声答应:“知道啦,你小心些啊!”
  刘奎璧叫两名骁骑下马,先攀上突岩侦察附近可有伏兵,自己估算着主力军此时应在整队出发,不久便到,大可放心。听平台上两名手下发出平安无伏信号,便发令成单行上山。林四道:“帅爷,这山路极不好走,岩后下坡路更加又滑又陡,你们这马上得去么?就是披着甲也嫌碍手碍脚呀。”刘奎璧听他说得有理,叫众人下马卸甲,把甲放上马背,拉马上山。自己也卸甲下马,提了宝剑,林四献殷勤,替他拉着马带路上山。刘奎璧紧随在后,监押着他。一行人翻过突岩,眼前一亮,只见岩下一片平阳,一条大路通向远处房舍。林四站住脚指着道:“喏,元帅,你看,那就是后寨。那桃花林里露出的屋脊,便是皇甫姑娘居住的后院。”刘奎璧心头欢喜,也抬头细看,口中道:“这后寨竟然不小!”这时他们正站在一片竹林之旁,下山小路掩在野草之下。林四伸脚拨草寻路,口里不住唠叨:“喏,前一层许多杏花的屋子就是外寨,男喽兵和我们都住……啊哟!”林四缰绳一撒手,顺着草丛直滚下去!刘奎璧踏上一步查看时,咔嚓声响,战靴似被什么物事咬住,两排利齿飞快合拢!大骇之下,用力一挣,嘣地声响,陡然间身子腾空,倒吊着弹上半空。却是踏着猎人布下的捕兽夹,被铁卡卡住脚,触动机簧被大毛竹把他弹上去,悬在竹梢。任得挣扎,越挣越紧,晃悠悠不停弹动,活像是一尾上钩的鱼儿,徒费力气垂死挣扎。
  众兵将惊叫起来,有人奔去解救,猛听得一声暴喝:“不许动!”竹林中露出两排乌黑的硬弩强弓,对准众人,谁敢动上一动,立时便有乱箭攒身之厄!这时林四笑哈哈带人上来把这群兵将缴了武器,绑了双手押下山去。他哪里是什么武丑,乃是下寨小寨主林玉峰,因他身材和韦大王相仿,着他披上紫袍,带领戏班在此诱敌。官军动静早有探子日日报知,韦勇达料定元军必来这里探路,果然一举成功。
  此时山沟里轰隆隆连声炸响,浓烟冒起。原来沟里埋了炸药,只等元军接应人马进沟,混在戏班里的喽兵点燃引线,立时轰了个血肉横飞。没炸死炸伤的,没头苍蝇般满沟乱闯。一阵胡哨声起,从山沟两旁草堆、树丛之中站起无数身穿褐衣,披白氅的喽兵,齐声高叫:“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正是:将军空自夸神勇鱼入网罟鸟投笼。

  蟾宫折桂 螺髻换乌纱 雀屏中目 虚凰偕假凤

  却说郦君玉高中解元,跟着义父康若山回江陵原籍祭祖,好不风光显耀。康若山如愿以偿沾了贵气,欢喜得意自不必说,那院君孙氏也登时换了一副面孔,赶着明堂满口叫起乖乖孩儿来,把亲生女儿赛金和女婿滑全都靠后了一步。眼看他不久便要上京赴春闱,亲自带着柔娘、德姐替他张罗冬装、春衣,裁皮袍、做罩衫,里里外外都挑选最上等的绸缎紬帛。说这番春闱高中,就是官老爷了,行装万万菲薄不得的,惹得康若山笑骂她嫌贫爱富没见识。“人家才来时,拿副冷脸给人瞧,如今又来讨好!”孙氏任凭讪笑,只管忙自己的,似乎笑的是旁人,不与她相干。德姐、柔娘两个自从见了郦君玉,便从心眼里爱了出来,总想和他亲近。早先孙氏憎嫌这个义子,两人送茶送水都要避开主母,恐她吵闹不依。如今孙氏变了态度,她两个大胆起来,有事无事都要抱着元郎到书房来走上两趟,找些闲话说说,争着替大相公服役,嘘寒问暖。明堂暗暗好笑:“幸得自己是个乔装,若真是男子,这样亲热可消瘦不起。”处处留神,对这两个姨娘总是彬彬有礼,依足晚辈礼数,弄得王、柳两个不好意思太过放肆。倒是元郎天真无邪,一见明堂总要缠着他抱抱才罢。明堂在康家总算安住下来,能够安心读书,只待春闱一搏了。
  这天康若山把明堂叫进账房,悄悄问他在家中可曾订下亲事?明堂道:“爹娘早逝,还来得及订亲。”康公开了银柜,取出一包物事,密密付与他道:“这是黄金百两,你好生收着,别让旁人知晓。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以你才学品貌,这次上京高中之后,必有官宦人家赶着把女儿配你,有了这些金子,行聘办喜事就不作难了。所有上京的盘费用度,我都交给你吴姑丈,由他去料理,你就不用分神,好一心一意读书,预备春闱文字。”明堂好生感激义父想得周到,只可惜自己是只假凤,怎敢娶妻。却不能拒绝,只得谢了义父,权且收下,放到书箱里。
  到得十月,择定行期,康若山少不得设下饯行酒宴,替义子和妹夫送行。席间再三重托吴道庵照应明堂,说你侄儿年轻,凡事要仗姑丈关心指点他才好。吴道庵一口应诺,要康若山只管放心。康公又道:“你们到了京城,不必另寻寓所,就住到文兴里俞智文家中罢。他是做绸缎行生意的,和我同庚,原是多年至交好友。他家住宅极是宽敞,住在那里,有他里外照应,比外边方便得多,我也放心得下。昨日派出打前站的家人,已拿着我托他照应的信去了。你们只管径去他家,他必会热情招待。”明堂心里正在发愁,旅店里要和吴道庵同住,大是不便,听如此说,大喜过望,越更感激义父处处周全体贴。
  次日辰刻吴道庵、郦君玉带同随行家人起程赴京。康若山领着滑全,直送到城外官道才回。一行人少不得夜住晓行,一路跋涉。吴道庵果然尽心尽意照顾明堂,不论住店、打尖,总叫荣发伴着他单吃另住,不让他有半分委屈不便。一路平安无事。冬月中旬到了良乡,离京城已不远了。当晚早早住下。次晨起身上路,却走不了啦!原来朝廷发兵征剿吹台山,大军正从良乡经过,人喧马叫,塞巷填街,把交通全阻断了。所有旅客都无法动身,直候到大军过尽,才得上路。因此耽搁了时日,腊月初头才到京师。访到文兴里俞宅,早有打前站家人接住,俞智文得报,也亲到门口迎接,殷勤问过一路辛苦,便请他们去客房洗脸更衣,好生歇息。
  这客房是早就收拾好的,依着康若山信中嘱托,让郦明堂带着荣发独住一个小院。小小巧巧三间屋子,前间作书房,后间是卧室,荣发住了侧厢,十分幽静稳便。吴道庵住在邻院,离得极近,也极安静。当下搬进行装,各自铺设安顿。吴道庵捡出康公要他带来送与俞老的礼物一一点交。俞智文道谢收下。当晚吴道庵写了平安家信,打发康宅家人回咸宁去,让舅兄放心。
  歇了一晚,晚上俞智文摆了接风酒,着人来请郦、吴二人赴宴。席间郦明堂留神打量俞智文,见他和康老一般忠厚,对人接物满面春风,一团和气,是个实诚稳靠的商人,心里甚是欢喜。席间宾主说些闲话,偶然提到被大军阻在良乡,耽搁了行程,明堂心里记挂着吹台山劫去皇甫夫人囚车的事,便动问道:“听说这支人马是去征剿吹台山的。如今天寒地冻,行军大是不易,为何不等到明春出征?这统兵大将是谁,未免太也不恤士卒了。”俞智文道:“谁说不是呢?两位远来,不知缘故。这次出兵全是那个刘国舅闹的。”明堂心中又是一凛!忙道:“刘国舅不是镇守雁门关么,难道丢开关隘去征剿一个山寨?老伯可知道其中缘故?”俞智文道:“这件事京城都闹动了,我怎会不知。只不过出征统兵的是刘国丈的小儿子叫什么刘奎璧的,不是镇守雁门关那个。”
  吴道庵笑道:“皇亲国戚,到底是勤劳王事,与众不同。”俞智文鼻子里一哼:“什么勤劳王事,那小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心到吹台山去捉美女做老婆,才这么猴急。可惜那美女全身是刺,不是好惹的。就是替天行道韦大王,也必放他不过,这小子要吃大亏!”明堂奇道:“韦大王是何等人物,怎么叫起替天行道来?”
  俞智文笑道:“原来贤侄还不知道。说起河南吹台山仁义大王这支人马,可是大大有名。韦大王双名勇达,在吹台山上聚集了五、七万喽兵,和他结义妹子两个,竖起替天行道大旗,专一杀贪官,铲豪强,扶危济困,为民作主。河洛一带老百姓,一提起男、女两个大王,谁不是双挑大拇指。那些为非作恶的官绅、恶霸,都提心吊胆,唯恐落入他们手中遭报应。刘国舅想捉来成亲的,就是那女大王。”
  吴道庵也来了兴趣,笑道:“这倒奇了,怎么女人也当起大王来?只怕是传闻不实罢。”
  “咳,有名有姓,怎会传闻不实。早先梁山泊上一丈青扈三娘不就是个女头领么?这吹台山上女大王却比一丈青厉害得多,来头也更大。她的武艺还是九天玄女娘娘传的!这些官兵肉体凡胎,哪里是她对手!”明堂心中一动,想起江陵那座玄女庙来,忙道:“这倒真是件奇事!愿闻其详。”
  俞智文谈锋本健,见明堂、道庵兴致盎然,更助长了谈兴,端起酒杯笑道:“说起这位女大王,真个不寻常。咱们先为她干三杯,再听我细说如何?”郦、吴二人举杯和他同饮了三杯,随意吃些肴菜,俞智文才接着说下去道:“这位女大王原是前年统兵东征那位皇甫元帅的女儿,世胄元勋家的千金小姐。你们说这来头大不大?她父亲出征高丽,兵败遭擒,听说是降了敌人,犯下灭门大罪。朝廷派人捉拿家口,囚车经过吹台山时,韦大王劫了囚车,救出她一家,又和她义结金兰,她便入伙当了女大王。这姑娘听说生得如花似玉,武艺极是了得,还会使定身法。两军阵前,使起法来,任你强兵猛将,一个个呆呆定住,动弹不得,任由她擒捉处置。九天玄女娘娘的徒弟,是好欺负的么?那刘国舅狂吹大气,要捉人家做老婆,却不是痴心妄想,不知天高地厚!”
  明堂暗地吁出口气,忖道:“真个是她!她的武艺莫非就是在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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