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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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 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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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敬在一旁不住唉声叹气,卫勇娥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才能解劝,急得她也跟着哭起来。刘燕玉瞧出这是献勤儿的好机会,慌忙张罗打水,绞热手巾,一个个亲手送上,口中还不住劝着节哀,不要哭坏了身子。手巾送到少华面前,见他伏地不起,便伸手去扶他,柔声道:“千岁住哭,先揩揩脸吧。”
  少华跳起来,瞪着他一掌掴去,打得刘燕玉跌出七、八步,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少华拔出佩剑,抢上便劈。幸得勇娥飞纵过来,死命抱住他胳膊。
  皇甫敬喝叫:“芝田住手!休得胡来!”
  尹良贞也惊得抖着手指着儿子骂道:“小奴才,平白无故发横!下这等重手打她,拿她撒气!”
  少华气得声音都变了,右手被勇娥拖住动弹不得,左手撕开外袍,掏出那封密信,向刘燕玉劈面掷去,怒吼道:“叫这害人精自己招吧!我只要立刻把这贱人劈了!”
  勇娥连推带拉,把少华扯下殿去,叫侍卫快送小王爷回灵凤宫歇歇。少华回头指着燕玉骂道:“叫这贱人仔细着,我饶不了她!”到底被侍卫们簇拥着去了。
  卫勇娥回进内殿,见燕玉缩住一团,只是抖。便拾起那封信,递给干娘,把玉屏之变的前因后果全说了出来。太妃和苏太太凑到一处,看了那封信,都变了脸色。太妃向皇甫敬递过信去,说道:“老王爷,你且看看。这是从哪里说起哟?天地良心,叫我该怎样待她才是。那些天忙上加忙,没时间和她多说话,就生出这些是非来!”
  皇甫敬看着瑟缩在地的金雀夫人道:“你别只顾着害怕,这些闲话到底是哪里来的呀?”
  刘燕玉听得哥哥因这封信果然造反被杀了头,母亲等人都送回原籍看管,成了罪属,吓得胆裂魂飞,抚着被打肿了的半边脸颊,哭哭啼啼,结结巴巴把江妈寻找小王爷,在东书房偷听到机密的事,一一说了。
  皇甫敬恍然大悟,想起那日江妈慌张模样,不由长叹一声道:“那日咱们商议的是在雁门关布局捉安西王啊,你怎地那么糊涂,去听江妈教唆。你也不想想,公主若不容你,只消在合议之时,执定律法,你刘家是灭族之罪,刘奎光和你都该杀头的哪!他是主审官,皇上也拗不过他。他却既宽饶你爹娘,又请赦眷口,一力促成你和芝田的婚事。不就是为你小春亭救过芝田一命么?你还和他耍小心眼,听个蠢妇教唆,做出这等事来,还叫人么?”
  卫勇娥道:“平心而论,公主对你可比你亲哥哥还好上十分。他事事维顾你,刘奎光却只顾自家,把这封密信留来作凭证,说他原无反意,就是这封信才迫使他和安西王联手的。幸亏皇上看芝田兄弟份上,没有追究,不然你也要问斩呢!这种人你还顾他则甚?你若是我亲妹子,就为这不识好歹,我也要捶你一顿精拳头才罢。”
  刘燕玉只有低头流泪的份儿,半句话也答不出。尹良贞长叹短吁道:“芝田是气坏了,留下话不饶她哩,这便如何是好?”
  勇娥道:“大兄弟向来言出必践,咱们倒是大意不得。”
  众人都紧张起来。勇娥想了想道:“如今只有让金雀夫人躲起来,不让大兄弟见到她。过些时待他气消了,咱们再替你说情。只不过你那喝醋拈酸拨小算盘的脾气也要改一改,我们才好替你说话啊。”
  刘燕玉鸡啄米般不住点头答应。
  金雀宫是不敢回去了。太妃便求苏太太收容些时。刘燕玉一时福至心灵,顺竿儿便拜了苏太太做干娘,躲到碧鸾宫去了。太妃叫玉箫去看看小王爷,请他过来吃晚饭,又留下卫勇娥解劝少华。玉箫回来禀告,小王爷到孟府去了。太妃只得罢了。
  次日,孟士元父子上本辞官。忠孝王告假三年,回家乡替保和公主建造衣冠冢,荐小阳王代领自己职务。成宗知保和之死对两府伤害过重,情知挽留不住,还想留下孟嘉龄照旧供职。嘉龄坚辞,说父老母病,忠孝难以两全。成宗只得准了。却只给了忠孝王一年假,把北邙山改名灵凤山,赐作公主墓园,拨帑银十万两为建墓之资。少华辞朝归来,择日出京,去约会嘉龄同行时,才知他一家已连夜离京走了。
  长华奏准成宗,召了母亲和弟弟进宫作别。长华进宫三年,这是第一次和胞弟在宫中相见。说起保和与苏夫人仙去,少不得哭了一场。长华见兄弟无情无绪,沉默寡言,劝道:“保和公主原不是凡间俗女,丰姿俊逸,飘然有出尘之态。这件事五凑六合,纯属天意。如今爹娘面前,只剩下金雀夫人这一个媳妇,她这次铸错,原出无心,你看在咱们大伙儿说情面上,就饶她不再追究了罢。”
  少华低头不语。尹良贞只是叹气唉声。长华吩咐摆宴款待,又劝了他许多言语,落后道:“这次回去,记着到我师父坟上去培土上香,替我多拜两拜。你也要早去早回,免教爹娘挂念。”这次少华倒是点头答应了。
  再过两天,少华便出京南行。临行之时,特地请来熊浩夫妻,请他们照应双亲。向爹娘大拜八拜辞行,拜过苏岳母,又拜熊浩、勇娥。皇甫敬感到他言行有些反常,认作是伤心太过,不在意下。熊浩却猜出他有离尘之意,却不敢说破。少华带了青萍、紫剑、锄云、扫药和十名侍卫同行,把保和公主所有喜爱的珍玩书画全都带走了。刘燕玉仍不敢见他,只躲在房里悄悄哭泣,默祷快去快回。
  一年后,锄云、扫药和十名侍卫归来,带回一道辞官表章,一封家信。说自己独自浪迹天涯,寻访仙师,追寻公主和苏夫人踪迹去了,十年后当向皇上和爹娘禀报访寻结果和自己行踪。皇甫敬和尹良贞十分悲伤,却是无可奈何。幸有熊浩夫妻、勇彪、兰台等常来省候承欢,外事倒靠着苏剑(剑儿)支应。
  刘燕玉闯出这场大祸,悔之无及。眼前没有江妈教唆,倒是改了许多脾性,终日安分守己,孝敬公婆,料理家政,和苏太太亲如母女。她早先一门心思争权夺宠,如今真个大权独揽,却没了忠孝王,纵有权势,也无意趣。忠孝王临去之时,并无一言到她,家信中也毫未提到她半字,那副决绝态度,好似心中再没她这个人了!自悲、自怨、自悔、自恨,只有早晚焚香祷天,祈求小王爷平安归来,看能否有一丝和解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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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移斗转,兔走乌飞,不知不觉,五年过去。成宗对保和学士郦君玉思念之情,有增无减。他再三问过温玉婵和那些随驾前往玉屏岭的太监、宫女,把当日玉屏之变的所有细节,尤其是保和之死和那平卧红毡飞往灵鹫峰一节,不厌其烦,反复询问。往往独坐沉思,半个时辰也不见他动上一动。长华深知他心事,从不打扰他,也不问他在想些什么,只默默陪坐,有时交换一个眼光,意会于心而已。
  这日驾到昭阳院,从去年起玉龙便已开蒙读书,早晚由长华亲授武功,教他练拳脚,扎根基。白天却只在书房用功。成宗进来,长华和他说不上三、五句话,见他口里唯唯否否,又已陷入沉思。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皇上又在思念保和学士么?”
  成宗怔怔的道:“正是,朕总觉得他没有死。”
  长华道:“太后和上千人都亲眼得见的事,还有假么?你也别太痴了。”
  成宗像是才从神思迷惘中回复过来,抬眼看着皇后道:“朕总觉着不对。灵鹫仙翁既是神仙,该有前知之能。既知保和命已当绝,还赐他仙药则甚?还有那歌词,也值得玩味,像是专为国舅唱的。劳燕分飞,似乎缘尽,但只要心如金石,人间天上总会相见。所以国舅才要浪迹天涯,上天入地去寻觅他的踪迹。你说朕解得是么?”
  长华倒被他问住了,想了想才抿嘴笑道:“人人都知保和公主与苏夫人,过得仙凡涧,便都成了仙体,永生不灭。若能离尘出世,也修成神仙,不就能和他们相见了么?那歌词说不定是这个意思哩。”
  成宗冲口吟道:“悠悠生死隔仙凡,魂魄不曾来入梦!难道他真是怕动了尘心,又遭贬谪,连梦中相见也不肯么?”
  长华叹道:“人生离合,不都是讲个缘字。他和你君臣之缘想必尽了,怎能再来和你相见呢?”
  成宗痴望澄空,喃喃道:“就只是君臣而已么?”
  长华看他又是一副入魔的模样,一双星眼看定他道:“难道还有别的不成?你就不怕我喝醋?”
  成宗一句话涌到唇边,又强忍住了,长叹一声道:“难道就没有知己之谊,兄妹之亲?你又有什么醋好喝哪!”
  长华明知成宗对保和一往情深,念念难忘,也不便揭破,转个话题道:“日子也过得真快,晃眼间就是几年。芝田十年之约,已经过去一半了。不知他可曾访到仙师,寻到保和踪迹。音信杳无,竟不知他身在何处。只苦了咱们这些人悬悬盼望。金雀夫人独守空帏,也真难为了她。芝田也真个忍心,抛撇下她不闻不问。”
  成宗道:“刘燕玉妒嫉偏狭,一封密信捅了天大漏子,险些儿误我平叛弭战大事,枉害了保和公主、苏夫人和她自己哥哥性命,受冷淡原是罪有应得。可惜朕当着这个牢什子皇帝,缚手缚足,诸多干碍,不得自由。若不然朕也会浪迹天涯,寻访仙踪,把六宫粉黛尽数抛撇也在所不惜。国舅又岂会在乎区区一个节孝夫人!”言下大有憾憾之意。
  两人相对默然,忽然成宗一拍龙椅扶手:“有了,明日朕差平江侯夫妻为钦使,到江陵替公主扫墓去。沿途也好探访忠孝王消息。熊浩和他同师学艺,卫将军江湖交往极多,当能觅得线索。”
  长华也不由叫妙:“是个好主意。他两个正好去吹台山看看,那些旧部大都跟我们征东打过仗的,对芝田并不陌生,和江湖各路豪杰也容易交换消息,比我们查访方便得多。”
  次日早朝,成宗下旨,差平江侯熊浩,英奇伯卫勇娥为钦使,赉祭品到灵凤山替公主扫墓,沿途探访忠孝王皇甫少华下落,促令回朝供职。两人领旨回府,立即收拾行装,择吉起程。皇甫敬夫妻特设宴饯行,再三嘱托,休嫌烦絮,务必访个确实消息回来。刘燕玉更私下哭求勇娥,劝小君侯归家:“只要王爷肯回来,奴家甘领他责罚,再不敢犯妒嫉争宠旧毛病。就要我为奴为婢也情愿。”
  勇娥见她说得可怜,满口答应。回来和熊浩商议,这次公干,于公于私都该尽心尽力。因命从人赉圣旨打起钦差旗号,按站向江陵进发。自己夫妻,扮作武生模样,不带跟人,沿途私查暗访少华踪迹,约定在江陵驿馆会合。
  三月天气,愈往南行,愈是温暖,春景宜人。两个心有要务,哪有闲情去赏玩春光,大宽转绕道河南,去吹台,走湖南,去平江,从平江绕江西,至襄阳,转江陵一路查访,路跑了不少,朋友和旧部见了许多,却打听不出忠孝王半点消息。
  两人都心情郁郁。六月中旬到了一个小镇——十里铺。此处距江陵老宅,还有两三日路程。天气炎热,二人早早投了店,用过晚餐,盥洗罢,坐到廊下纳凉。天上升起一轮皓月,点点繁星。屈指算来,今日该是六月十五了。
  熊浩望着那银盘似的月亮无语,似有满怀心事。勇娥推推他道:“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熊浩笑道:“天宇无尘,银蟾泻影,好一个清凉的夏夜。”
  勇娥也笑了:“不肯说便罢了。酸不溜秋的抛什么文哟!”一时兴起道:“如此良宵,关在店里,岂不闷煞!咱们出去纵骑踏月,驰骋一番,松散一下筋骨,也消解些寻人不着的闷气如何?”
  熊浩笑道:“夫人有兴,自当奉陪。”
  勇娥白他一眼道:“是兄弟,又来胡唚乱叫!”
  熊浩站了起来,和勇娥携手走出店门,向小二打了招呼,拉马出来,扳鞍上马,纵骑踏月。晚风拂面,凉丝丝的,带着鲜草、野花气味,田野葱茏空旷无际,令人神怡心旷,暑气全消。
  卫勇娥丝鞭轻扬在马臀上一拍,坐下墨点梅花胭脂马放开四蹄,泼剌剌沿着驿道疾驰,熊浩催动闪电驹,随后赶来。蹄声划破静夜,惊起枝头宿鸟,哑哑乱飞。两骑马并辔疾驰,一口气直跑到三岔路口方才停住。两人快心畅意,勒住马放声大笑。
  勇娥道:“这三条路,都通向什么地方哪?”
  熊浩扬鞭一指:“这条路不就是通襄阳的么。这一条可是通往洞庭湖的,唐人传奇记书生柳毅得遇龙女,替她传书的故事,就发生在那里。”指指傍山那条驿路:“这条就是往江陵的。可惜不曾访到芝田兄弟消息,不知他还在何处苦寻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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